除了母亲离世那一天、爷爷病倒的那一刻,冷慕惜这辈子还真没遇到什么可以让她心慌意乱的事情。
一直到冷家将被查封和合法拍卖的通知书送到她手里时,她确实慌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甚至是崩溃了。
可理智清楚地告诉自己不行,她还不能倒下。
趁着这天放假,冷慕惜于是熬了汤到医院去看望爷爷。
司机将她送到了医院门前,她神态自若地下车走进医院,样子看上去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可她刚走到爷爷病房门口时,却听见病房里传来一阵争执声。
声音其实不算太大声,可音量足以让她将病房里的谈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公司的所有一切我都会交给你打理,只不过冷家是我留给小惜的嫁妆,你们甭想从我这里拿走!”爷爷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开来。
“爸,慕惜迟早也会嫁人的,既然你打算让世安回国接手冷氏的烂摊子,我和您的孙子总要有个地方落脚吧?就算冷家不过户到世安的名下,我们住进去也总不过分吧?”一阵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
“我让你一个人回来,你是成心想气死我的吧?”爷爷无力地开口。
冷慕惜听着病房里的谈话内容,毫不犹豫地推门走进病房里。
病房里面的人见到她进来的时候不禁都愣了一会儿。
只见她有些冷淡地开口:“爷爷决定将冷氏交给你们我没意见,只不过你们别想踏进冷家的大门,一步都别想。”
站在床沿边的冷世安望着冷慕惜,眼神里涌起了不明的情绪。他尚未开口,男人一旁的中年女人便笑着开口:“慕惜,说到底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争锋相对呢?”
冷慕惜听着那女人的话,轻笑着开口:“这位太太,娶你的人是名叫Jason的加拿大华侨,我怎么可能和你是一家人?”
中年女人明显没想到冷慕惜一开口就这么不客气,一下子脸都绿了。
“小惜过来。”爷爷望着明显在生气的小孙女,忍不住低声唤道。
冷慕惜望着坐在病床上的爷爷,他的气色和病发的时候比起来确实好了很多,可也看得出来他的身体早已大不如从前。
爷爷真的老了。
这是冷慕惜走向他时的唯一想法。
在她经过冷世安的时候,她正眼也不看他一眼,视线始终落在爷爷的身上。
只见爷爷轻抚着她的手,对着她温柔地开口:“爷爷老了,护不了你了。我知道你也不会想和你父亲去美国生活,你就安心留在北城,冷家永远都是你的依靠。”
爷爷顿了顿,接着说:“郁家那小子条件挺好的,他若真心喜欢你,你可以考虑看看。若真不喜欢,你爸爸和我也不会让你委屈嫁给他。”
冷慕惜听着爷爷的话,鼻头忍不住一酸。
这个男人曾经为了她和母亲和自己的亲儿子翻脸,父亲也因此带着旧情人到美国发展,从此和冷家断绝关系。
可现在他却因为担心自己没依靠,会受委屈而放下面子找回儿子。
任何人都抵抗不了时间和衰老。
冷慕惜这么想着,内心只感觉到无尽的悲凉。
“爷爷不用担心我,你只需要养好身体然后跟我回家。”冷慕惜轻声说着,语气里尽是满满的温柔。
一旁的冷世安望着冷慕惜的倩影,内心不禁有些感慨。
他最后一次见到冷慕惜的时候她才七岁左右,小女孩儿总会黏在他身边,甜腻腻地喊着他:“爸爸。”
如今小女孩儿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却早已不再正眼看他。
“爸,我们都不再年轻了,我只希望你能承认丽华这个儿媳妇而已。”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爷爷尚未开口,冷慕惜便勾唇,冷声开口:“冷家的儿媳妇永远只有妈妈一个人,她已经走那么多年了,你还不肯让她安息吗?”
“你也知道她已经走了,现在陪在你父亲的人是我。”张丽华听着冷慕惜的话语,语气也不禁冷了几分。
冷慕惜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好笑,她于是也真的笑出声来了。
这世界上到底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要脸的人呢?
她有时候还真想不明白。
“冷氏的烂摊子我会收拾好,如果你们肯承认丽华,我也会解决冷家的债务,不让它被拍卖出去。”冷世安的语气带着一丝的坚定。
“你这小子是成心想气死我的是吧?”爷爷再也忍不住,终于怒了。
见爷爷激动了起来,冷慕惜不禁眉头紧锁。
她轻抚爷爷的手背,不温不火地下逐客令:“爷爷身体不好,你们就别待在这里气他了,没事了的话请你们离开。”
“慕惜……”冷世安欲要再说些什么,可当他对上冷慕惜那冰冷的眼神时,想说的话突然就开不了口了。
他其实明白,眼前这女孩儿早在很多年前就恨上他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原来她眼底的恨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于是淡声对爷爷说道:“我之后会再来看您的,我和丽华先走了。”
在两人准备离开病房之际,冷慕惜不紧不缓地开口:“如果下次来你们是想知道爷爷是否松口愿意承认张女士这个儿媳妇,我觉得你们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见两人因为她的话顿时站住不动,她接着说:“冷家就不劳你们担心了,我会想办法将它保住,慢走不送。”
冷慕惜说话的语气明明就不温不火的,可隐约透露出一股傲慢。
听着她的话,张丽华忍不住想反驳,却被冷世安阻止,硬推着她离开病房。
那两人终于离开了之后,冷慕惜望向一言不发的爷爷微微勾起了唇角,温声撒娇:“爷爷,我今天熬了鸡汤给您喝,您可不准浪费。”
爷爷望着自家孙女乖巧地为他盛汤,然后将汤碗递到他面前。
他于是忍不住轻叹:“小惜,着实让你受委屈了。”
冷慕惜听着他的话,心脏只感觉到仿佛有人在拿针刺她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这些年来都是爷爷在保护我,辛苦了。冷家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我会想办法的。”冷慕惜低声说道。
“郁家那小子,怎么突然就看上你了?”爷爷喝着鸡汤,淡声问道。
冷慕惜自知这些事情根本就瞒不了眼前的老人,她于是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爷爷交代清楚。
爷爷听着冷慕惜的话,淡声问道:“那你喜欢郁家那小子吗?”
爷爷的话让冷慕惜思考了一会儿后,红唇轻启:“郁少确实长得一表人才,让人很难不心动,只不过我现在暂时不想去想结婚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