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医院,充满消毒药水味的加护病房外。
冷慕惜沉默地站在病房外,视线始终落在那扇大门。
精致的脸蛋此刻看上去没有任何的表情,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无人知道,她正用着自己的左手掐着自己大腿的肉,时时刻刻提醒着此时此刻的自己应该冷静。
过了一会儿,病房的门被打开,冷世安才刚从病房内走出来,便对上冷慕惜那双静如潭水的双眼。
“你快进去吧,爷爷还有话要对你说。”彻夜未眠的冷世安此刻双眼微微透着一丝的红血丝,他用着因为没休息好而变得有些沙哑的嗓子开口说道。
冷慕惜并没有开口回应他什么,只是在他的话落下后的几秒,用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走进病房里。
才刚走进病房,看见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老人家时,原本有些红肿的双眼再一次就涌上了泪花。
视线再一次变得模糊。
爷爷却仿佛像是没看见自家孙女的眼泪似的,他眯眼笑着对冷慕惜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冷慕惜没有迟疑,一步一步地走到爷爷的身边,就像以前一样。
“傻孩子,人老了都是这样的,没什么好哭的。”爷爷轻轻地抓住她的手,淡声说道。
冷慕惜反握住老人家的手,勾起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爷爷,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再为我操心了。”
“我知道啊,我的乖孙女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是大家眼中的模范名媛,也是我的骄傲。只不过呀,我更希望你能够一直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我知道你无法真心接纳你的爸爸,但是也别和他硬碰硬。”
“现在啊,也只有他能替我护着你了。”
“顾家那小子在以后若是欺负你,至少还有冷氏能养着你。不过我的孙女这么能干,大概也不需要冷氏的依靠,只不过,有备无患嘛。”
“爷爷只是很遗憾啊,来不及出席你的婚礼,看着你生小孩然后幸福地生活了。”
听着爷爷的话,冷慕惜止住了眼泪,她对着爷爷说道:“我会好好努力的,毕业以后要继续写很多很多的故事,会好好照顾自己,让自己变得幸福……”
话尚未说完,冷慕惜却愣住了。
爷爷原本握住她的手已经缓缓地松开,原本微微眯着的双眼也闭了起来。
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她甚至都忘了哭,只是不断地、不断地呼唤着爷爷。
只是老人家仍旧躺在那里,早已没了声息。
最后,她用着有些颤抖的手摁下了病房的求救铃,在医生和冷世安进到病房来的时候,她用着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对着他们说道:“爷爷没有呼吸了,救救他吧……”
最后,在冷世安和护士的安抚下和医生为她注射了轻量的镇定剂,冷慕惜才被护士带出了病房。
就在这天的傍晚,春天开出了第一支芽时,冷家老爷子宣告死亡。
享年八十二岁。
冷慕惜很多时候总在想,她这辈子的运气好像就没怎么好过。
每次总感觉一切快好起来的时候,生活总是会给予她沉重的一击。
很多事情总是来的措不及防,更贴切点儿来说的话,应该其实早有准备,只是事发真正来临的时候,人总是不愿相信事情的发生。
冷世安处理好一切事宜后,便看见冷慕惜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位子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
“爷爷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回去之后就好好休息吧。”冷世安走到她面前,温和地说道。
听见他的声音,冷慕惜才缓缓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用着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爷爷为什么会突然病危?”
“这段时间他向我交接冷氏的事宜时,他身体其实每况愈下。只不过他没想让你担心,我也有让看护时刻看着他。所以在他倒下的瞬间,我就接到电话了。”
冷世安望着冷慕惜空洞的双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的不忍:“慕惜,爷爷他只是太累,所以解脱了。”
听着冷世安的回话,冷慕惜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我知道。”
随后,她站了起来,望着冷世安的双眼:“爷爷其实很讨厌医院的药水味,我们把他接回家,让他好好地离开吧。”
大概没想到冷慕惜会忽然这么说,冷世安的瞳孔明显缩了缩。接着,他有些结巴地说道:“好……好,当然没问题。”
“你别想太多了。”见他这副模样,冷慕惜突然开口道。
在冷世安有些呆愣的时候,她望着眼前人的双眼,然后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已经答应过老人家,我不会再恨你,也不想再恨你了。只不过,也不代表我就能接受你过去对我和妈妈的所作所为。”
“一直到爷爷的葬礼结束以后,没有太重要的事儿的话,你也不用刻意和我保持联系。”
“我们之间,就像以前那样就好。”
冷慕惜的话说完以后,冷世安先是缓了几秒,最终才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我理解,只要你高兴就好。”
他能说些什么呢?
他本来就没资格和她要求些什么。
过去的往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解释清楚的,他也不奢望她能够理解他。
毕竟这一生,他确实欠她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