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貌未明,勿妄加揣測。當今之急在於解困,俟尋得真兇,自可迎刃而解。」
不等其他人回話,帝旭已經強撐著身體,慢慢走向結界邊緣。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魔氣,彷彿一雙無形的手在貪婪地扼住他的喉嚨,讓他呼吸變得困難。可他依然毫不猶豫地抬手,將手指輕輕按在結界的裂縫處,指尖散發出一縷微弱的神光。那光芒雖然微弱,卻像是黑暗中的火星,頑強地抗衡著魔氣的侵蝕。
神力緩緩流轉,隨著他的施法,一絲絲魔氣被逼回了魔沼深處。然而,這一過程無比艱難,帝旭身上漸漸滲出冷汗,他感到神力的流逝正在迅速加劇。每一絲神力的輸出,都像是從他身體中抽取生命精華。
「殿下還好嗎?」見帝旭的臉色越來越白,昆吾族的將領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勸阻帝旭。他是知道帝旭的情況的,也生怕帝旭因此出了什麼事,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可帝旭卻輕輕擺手,目光專注地盯著結界的裂縫,一點點將神力灌入其中。
「嗯」他輕聲回應,語氣中透著不可動搖的堅定。他知道,這一次他無法完全修復結界,然而,他至少能夠暫時縮小裂縫,減少魔氣的洩漏,為昆吾一族爭取更多時間。
隨著神力的注入,結界的裂縫逐漸開始癒合,魔氣的洩漏也慢慢減少。結界在他的力量下緩緩恢復,但每一寸修補都伴隨著巨大的消耗。可帝旭的臉色卻愈發蒼白,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神力早已所剩無幾,每一分的消耗都讓他身體的負擔加重一分。帝旭的身體顫抖著,雙腿已然有些發軟,但他依然咬緊牙關,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他知道,這一次他若是倒下,便再也無法站起來。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堅持。他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些還在受魔氣威脅的生命,為了保護他所愛之人。
「只要能撐住就好……」他低聲喃喃著,目光堅毅。
終於,結界的裂縫被暫時封堵,魔氣的洩漏也被阻止了片刻。然而,帝旭知道,這僅僅是暫時的緩解,真正的危機依然潛伏在暗處,隨時都有可能捲土重來。而他,已經所剩無多。
「結界……應該能撐一段時間。」他低語著,雙眼微微一閉,身體輕輕晃了晃。身後的昆吾族齊齊上前將他扶住,待他穩住了身形才堪堪放開。
站在結界前,帝旭的身形顯得越發孤獨。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天空,雖然他依舊一絲不苟地完成了這次修補,但內心的沉重與身體的負擔卻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希望這一切……能再撐一會兒。」
心中的絞痛越來越加劇,隨著神力的逐漸耗盡,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再無力支撐那紛亂的心痛,這疼痛彷彿針尖一樣刺進五臟六腑,讓他每呼吸一次都感到如刀割般的痛楚。
帝旭苦笑:撐著這副身體回去,會被罵的吧?
上邪琅玕一定會狠狠罵他,責怪他不顧身體的虛弱還強行施法。想到這裡,帝旭心中泛起一絲無奈,卻又帶著一點期待,那份帶著火氣的關心,雖然激烈,卻總讓他覺得溫暖。
果然,待他回到幽狐仙,已經耽擱了好一段時間,夜已深,屋內早已漆黑一片,燈火全無。四周的靜謐似乎昭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
帝旭緩緩步上臺階,剛走進小院,卻在昏暗的月光下,隱約看見自己熟悉的床褥和被子被扔在院子裡,淩亂不堪。上面還赫然印著幾個小巧的腳印,彼有幾分憤憤不平的意思。看來還是被發現了啊,這小狐狸應是在氣惱他拖著重病未愈的身體跑去魔沼了。
帝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想起上邪琅玕生氣時那雙生動耳尖和身後飛舞的八尾,心裡有些微妙的愧疚。是啊,明知自己身體還未痊癒,他卻依然選擇在不告知上邪琅玕的情況下獨自跑去魔沼處理結界的事情,這怎麼可能不讓琅琅生氣呢?
他走到門口,輕輕敲了幾下門,聲音柔和卻帶著點試探性:「琅琅,開門,我回來了。」
他壓低聲音,又喚了幾次,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他在門外敲了許久,待他想繼續再喚幾聲,卻忽然感到一陣頭重腳輕,還未等再多說什麼,便突然喉頭一緊,一陣劇烈的咳嗽猛然襲來,讓他幾乎站不穩。他身體一顫,咳嗽聲越來越急促,胸口像被重錘擊中,疼得他五臟六腑都扭曲在一起,口中的腥甜不斷湧上來。帝旭一咳就撕心裂肺地停不下來,五臟六腑都扯得疼。
「琅、琅……」
帝旭扶著門扉,滿臉蒼白,他想再次喚對方的名字,卻連發聲都變得困難。正當他身體搖晃,幾乎無法支撐時,屋內的門忽然被猛地拉開,下一秒他就跌入一個清冷的懷抱,
熟悉的氣息瞬間包圍了他,那是屬於上邪琅玕的味道,帶著一絲冰寒的清涼,卻讓他瞬間安心。這熟悉的懷抱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儘管身體依然疼痛,帝旭卻忍不住輕笑了起來,笑得無奈,卻也帶著一絲溫暖。
「還笑!」上邪琅玕的聲音自他耳邊傳來,語氣中滿是無奈與一點點壓抑的怒氣。帝旭靠在他肩膀上,抬眼看了一下那雙紫色的眸子,透著冷光,卻是極為關切的目光。上邪琅玕沒有再多說話,只是緊緊攬住他,扶著他的身體,一步步將他拖進屋內。
帝旭還不忘抬腳一撩,閉上了門。
進了屋後,上邪琅玕似乎本想把他扔在床上發泄一點怒氣,想了想卻還是將他輕輕放倒在床上,手上輕輕一按,帝旭就被一股柔和的妖力壓住了自己的身體,乖乖躺在被窩裡動彈不得。
「不交代一下去了哪裡?」上邪琅玕站在床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望著他,那雙美艷的紫眸此時此刻滿是冷然,卻又透著絲絲擔憂。上邪琅玕認真地緊鎖著他,不容他有半分想逃脫的念頭。
帝旭輕輕喘著氣,依然努力保持著那抹淡淡的笑意,儘管胸腔裡的疼痛幾乎讓他窒息。他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尤其是面對眼前的上邪琅玕,那紫眸中透出的淩厲與關切混雜,讓他無從隱瞞。
「去……結界那邊……」帝旭勉強開口,聲音嘶啞。他試圖將語氣放得輕鬆一些,好像剛才那場災難與他無關似的。然而,他的身體狀況已經出賣了他。剛才一連串的咳嗽耗去了他僅存的力氣,此刻的他,只能乖乖躺在床上,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上邪琅玕看著他,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但那微微抿起的唇顯露出他內心的惱怒。他的手指輕輕滑過帝旭蒼白的面頰,像是懲罰又像是帶著一絲心疼,冷冷地問:「誰讓你去的?」
他說話間,手指微微用力按住了帝旭的胸口,立刻感到那裡傳來的虛弱脈動,彷彿隨時都會斷掉一樣。上邪琅玕本是想繼續說教,可觸碰到這心跳的虛弱時,他的話不由自主地卡在了喉嚨裡。
「你就這麼急著去送死嗎?」他終於壓低聲音,紫眸中透出一絲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恐懼。
帝旭閉了閉眼,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輕聲笑道:「你這麼擔心我……我該感到榮幸嗎?」
上邪琅玕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冷冷地瞪著他。「榮幸?」他咬著牙,「我看你是想被打斷腿才對。」
帝旭聞言笑得更開了幾分,儘管笑容背後掩藏著難以言說的疲憊。他知道上邪琅玕不是那種會輕易顯露情感的人,尤其是在他面前,可此刻對方這樣不加掩飾的擔心,讓他內心深處泛起了一絲暖意。
「好了,別生氣……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帝旭軟聲安撫道,雖然他的聲音依然有些沙啞,但眼神裡卻透著一絲狡黠,仿佛在哄一隻炸毛的小貓。
「回來了又怎麼樣?」上邪琅玕怒氣未消,紫眸中依然燃著怒火,「回來了又躺在床上,像條死魚一樣。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
帝旭笑了笑,掙紮著抬起手,輕輕抓住上邪琅玕的袖子,語氣無奈地道:「你不會真的要把我當死魚扔了吧?」
上邪琅玕一時語塞,看著他那明顯虛弱卻還要耍嘴皮子的樣子,心中的煩躁更甚。但最終,他只是狠狠瞪了帝旭一眼,語氣裡滿是無奈與隱藏的心疼:「你要是再這麼不顧身體,下次真把你丟出去算了!」
說罷便作勢要起身,眼中帶著隱忍的怒火與一絲無奈。這不是他第一次發出這樣的警告,而每一次都像是對著空氣說話,因為眼前這個人總是讓他一再擔心,一再心痛。
然而,帝旭早已預判了他的動作。在上邪琅玕撇開臉的那一瞬間,帝旭的手已迅速伸出,緊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冷,力氣卻不小,像是在竭力想要挽留什麼。
「不要生氣,這一次真的是不得已……」帝旭的聲音微弱卻堅定,帶著一絲低沉的歉意,眼神裡滿是懇求:「事態緊急,來不及跟你商量。」
他輕聲將自己在結界外的所見所聞一一告訴上邪琅玕,聲音裡夾雜著疲倦,但更有一份責任感在其中。每一句話都帶著無奈與現實的殘酷,讓上邪琅玕無從反駁。然而,儘管他明白這些道理,心中卻仍有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在燃燒。
上邪琅玕始終別過臉去,不願看他。他明白帝旭說的是對的,結界的破損關係到世人的安危,帝旭身為戰神回歸,自然有義不容辭的責任去修復。然而,當這份責任壓在自己所愛之人身上時,那種理性便顯得格外殘酷。他忽然不想變得這麼明事理。
為何一定是帝旭?為何一定是他要承擔這麼多?
為何一定要犧牲他愛人,來保世人。
這對上邪琅玕來說,是不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