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小狐狸了,總算能安心了?」
當初生命樹一度衰敗,甚至退回了種子狀態,百葉為了復甦生命樹,不得不自身融入了生命之樹作為養料,現今剩下樹靈的他,與生命樹完全綁在了一起,再也無法踏出這生命樹空間。
生命樹經過漫長歲月的滋養才慢慢生根發芽,長成現在這樣的一顆樹齡不過五百的小樹。可惜靈氣稀薄,就算是百葉,也無法讓生命樹重歸之過往的鼎盛狀態,現在這生命力大不如前,根本無法將上邪琅玕完全治癒。
但其實這些年來,百葉一直在幫助雪醫,他每年都輸出大量的生命力給上邪琅玕幫助他減輕噬骨發作之痛,加快癒合恢復,不然上邪琅玕每次月圓之夜都會折騰至變成一灘血水,更為駭人。而百葉也一直在留意上邪琅玕的各種需求,雪醫給上邪琅玕續命的藥,幾乎都是百葉為他搜來,還用生命樹下的息壤先滋養一番,吸足了生命力才肯入丹爐煉藥 。他對上邪琅玕可謂盡心盡力,寧願自身微弱,也不惜共用生命力,因為他覺得這是他欠他的。
但是由於百葉無法自由行動,他無法親自去確認上邪琅玕安好。而上邪琅玕四處奔波尋找帝旭,也分身乏術,未曾再回到此處尋故人。所以他們一直沒有見面,直至今日,才終於見到故人,知曉故人無恙,那顆高高懸起的心,才能稍微放鬆。
上邪琅玕這一次會來,是想到了院子裡那棵桃樹。百葉百花是一體共生,他來這裡,或許會有幸見到兩位故人。但不幸的是,百花在聖花嶺鎮壓著山下邪祟,這次是無法見到了。
「嗯,怡君甚好!」百葉笑道,他一直認為上邪琅玕好,這點從未變過。
上邪琅玕自始至終保持著淡然的神色,但心中早已泛起些許漣漪。千年的孤獨和堅守,在這片靜謐的環境中似乎有所舒緩。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孤身一人尋求的漂泊者,而是有著兩位同伴相伴,將彼此的生命力相依相偎,彷彿這一切的重逢是冥冥中的註定。
「所以那顆桃樹也是夭夭的分身嗎?」雪醫輕輕一笑,掀起衣袖坐下,端起茶杯,帶著些許好奇隨口一問,而手中的茶盞一杯接一杯,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這生命樹空間的茶水如同上等甘露,甘甜醇厚,每一杯都帶著一種沁人心脾的清香,順滑而不膩,吞下後喉口回甘,細細回味之下更讓人感到整個身體都仿佛被這生命之力滋養著,舒適愜意得彷如置身夢中。
百葉看著雪醫連連啜飲,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眼中卻含著一抹寬容與無奈。他清楚,這些夥伴在初君的薰陶下個個皆對茶情有獨鐘,尤其是在這樣的靜謐氛圍中,再配上他茶道精湛,親手調製的生命甘露只會更香,難怪雪醫一杯接一杯根本停不下來。原本這茶是為上邪琅玕精心泡製的,尤其考慮到他身體虛弱,百葉特地選了這批珍藏許久的茶葉,加以生命之泉泡製,讓茶湯渾厚中透著微微的生命波動,這對上邪琅玕的身體康復極有助益。
然而,雪醫自顧自享受之餘,也不忘讓上邪再啜幾口,不知不覺間兩人已將這一壺靈茶盡數喝完。百葉瞧見雪醫陶醉的神情,倒也不忍打斷,心中不禁莞爾,只得搖頭一笑,細心地重新取出茶葉,將茶具擺放整齊,再一次準備為上邪琅玕泡一壺新茶。
「這茶可不是一般人能喝的,」上邪琅玕含笑望向雪醫,眼神中帶著幾分調侃:「今日倒便宜了你了。」
上邪琅玕早已將琴置於身旁,手撐著下顎,慵懶地依在籐椅上,似笑非笑地望著雪醫。
狐狸眼媚態天成,捲翹眼睫輕輕顫動,臉上的肌膚凝脂如玉,薄唇勾著笑,每一處都完美地恰到好處。身上一襲粉嫩的長袍概念股加深了他一身妖媚氣息。一舉一動都透著魅惑,勾魂攝魄。狐狸麼微微一笑,魅惑眾生。
柔媚惑聲音像是帶了鉤子,勾得人心癢癢。
雪醫聽見這話,先是一怔,隨即笑得更為放肆,語帶輕鬆地回道:「既是為朋友所泡,自然是大家一同享用才有趣,何必拘泥於你我之分?」
百葉聞言只是含笑不語,心中卻一片安寧。上邪琅玕的微笑,雪醫的爽朗笑聲,這兩人之間在這一瞬的和諧竟讓他感到千年以來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他手上的動作不緊不慢,每一枚茶葉都被他輕輕浸入生命之泉,細細泡製,彷彿注入了他對兩位友人的深厚情誼。
「怎麼找過來了?替人求情來了?」
上邪琅玕微微抬起眼,神色冷淡,眸中掠過一絲幽冷的光芒,轉瞬即逝,僅餘的淡漠如水般覆蓋,難掩其中的波動。他的眼神仿若隔絕千里,不願輕易讓人踏入心境。
雪醫聞言輕嘖一聲:「他才沒那麼大的臉。」
「那你怎麼會來?」上邪琅玕語氣平淡,卻在尾音處稍稍上挑,似帶著隱隱的試探與難以掩飾的不滿。他的手指輕壓琴弦,卻並未撥動,像是刻意讓空氣中的那一抹寧靜更為沉重,壓在兩人之間,渲染出一種無形的隔閡。
雪醫並未在意他的疏離,反而帶著坦然的笑意,隨意地挪步靠近他,眼中閃過些許無奈與深意:「小狐狸,我們本來就是一隊的,我來給你傳遞敵方情報唄,你這一走,帝狗可是真急了。他甚至連自己都安撫不住,像隻受傷的小狗,急的團團轉,偏又不願放下面子認錯。」
這話讓上邪琅玕神色微微一滯,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感,但他隨即低下頭,將目光收回,落在琴弦上,手指微微顫動,卻終究未再彈奏。心底那抹掙紮如同琴弦上隱隱的震動,迂迴曲折,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眉宇間覆上了一抹淡淡的霜意,冷意未消,卻摻雜了些許不易察覺的疲憊。
「若他真心相待,又何至如此。」上邪琅玕聲音低沉,語調裡那絲幽淡如同湖水下暗藏的暗流,表面上波瀾不驚,內裡卻湧動著未曾訴說的失落與矛盾。雪醫沉默地望著他,那份冷淡中微微顫動的脆弱,讓他一時間無法再出言調侃。
雪醫知他一向驕傲,便不願多做安撫,因此雪醫只是淡然一笑,轉而將視線投向百葉,輕輕說道:「百葉啊,你倒是能沉得住氣,一直陪著小狐狸也不給我通風報信,真讓我好找。」
百葉抬頭探向雪醫聲音的出處,溫柔地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維吉爾,你知道的,這小狐狸任性起來無人能阻,我若不在他身邊看著,這密林裡的生靈只怕都要為他遭罪了。」話雖輕柔,但言語間的調侃與寵溺溢於言表。
「啊,我明白,我明白!」
雪醫一副心領神會的模樣,輕輕笑出聲,搖頭之餘,故作無奈地看著上邪琅玕:「你們這一鬧,倒是讓帝旭心驚肉跳,若再多任性,他只怕要跑遍整個世間尋你。」
雪醫話語間夾雜著打趣,卻也帶著些許關切。上邪琅玕聽到這話,微微抬起眼,眼神依然疏離,隨著他手指輕輕劃過琴弦的動作,那微不可察的波動在他冷淡的眉眼間劃開一絲微妙的變化。雖然臉上依舊沒表露什麼,但他原本的冰冷似乎稍稍化開了幾分,像是心中的某個結被輕輕觸動,讓那份自以為深埋的情緒悄悄浮現出一抹鬆動。
百葉察覺到上邪琅玕的細微變化,心中微微一嘆,悄然將手輕輕覆上上邪琅玕肩頭,那隱含的安撫不言而喻。上邪琅玕垂眸,眉眼間的冷意卻稍稍平緩了些,像是雪後初融的河面,雖不見波紋,卻多了些柔和的餘韻。他輕輕斂下目,斂下那令人煩躁的情緒。
「眩輝還好嗎?」
百葉這才開口,柔聲問。聲音彷彿靜水微蕩,染上了些微思念與關切。
這世上,似乎只有百葉一人還喚帝旭為「眩輝」。眩輝乃初神賜予的稱號,眩輝戰神,意味著光芒萬丈、照耀世間的戰神,與旭日比肩。千年不見,故人再度回歸,這消息傳來時,百葉心中竟生出些許波瀾,讓這片一直寂靜無波的生命樹空間多了絲微微暖意。他不擅言辭,這麼多年了,也一直如樹木一般,難以感受人的情感糾紛。但對於上邪盼得眩輝歸來一事,卻總覺得是值得慶幸的,像是久別的日月終於重逢一般。
百葉也知道帝旭與上邪琅玕之間的過往糾葛,心中原本以為這一場漫長的等待會給兩人帶來更多的安慰與圓滿,但似乎世事的變遷、千年的歲月,早已讓彼此的思緒產生了分歧。此時的生命樹空間,寧靜得能聽見枝葉間微風吹拂的聲音,而這份安靜也讓百葉的心境愈發複雜,彷彿千年來凝結的期盼與淡淡的憂愁一同盤旋在空氣之中。
這次小狐狸的到來,倒是百葉始料未及的。畢竟這裡已經許久未有客人來訪。
生命樹空間本就是封閉的一個空間,沒有百葉允許根本無人可探查得到這裡的存在,這一次還是因為上邪琅玕在他百靈山的長青樹上,不安分的爪子都快扒光了他的葉子,他才發現這一身無形的孤寂氣息闖入。百葉感應到異常時,還不禁微微一愣,隨即趕緊將人迎了進來。
然而,上邪琅玕在他這裡一呆就不走了,已經兩日。
先不說帝旭找不到人肯定急得團團轉,外界定有許多人也在尋他。
現在看到雪醫來了百葉反倒鬆了一口氣。至少這代表上邪琅玕的歸期有望了。
「啊?好啊,就是情商還是跟以前一樣,這不把人氣走回娘家好多次了!」
雪醫搖著頭,百葉聽聞也十分無奈。
要不說人無完人,但在情商上這麼扣分的,好像就只有完蛋。
百葉口中柔和的「眩輝」二字如一縷和煦的風拂過,帶著對帝旭的敬意與友誼,然而這輕柔的呼喚卻在上邪琅玕心中激起了一層細微的漣漪。他的眼神隨著這熟悉的稱呼微微動搖,心底深藏的記憶如浮光掠影般閃現,但僅僅瞬間,隨即便像受了什麼觸動,整張臉冷了下來。
上邪琅玕的眼中一時掠過無奈與委屈,沉默中透著難以掩飾的埋怨。他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身前那片光滑的地面,紫衣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卻掩不住他那顯露於表的傷感與寂寥。那種無言的沉痛似乎從內心深處湧出,悄然包圍了他的整個人。
「怡君,心裡若有不快,不如直說。」
「千年了,他當真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