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阀门打开的瞬间,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浊空气如实体般涌出。
那不是普通地下管道的霉味,而是多种物质腐败后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其中混杂着化学试剂的刺鼻、有机质腐烂的恶臭,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但又更加沉闷的能量辐射余味。孙倩和李明几乎立刻干呕起来,就连李教授也皱紧了眉头,用衣袖捂住口鼻。
苏凌雪只是微微屏息,她的能量视觉在这浑浊的空气中捕捉到了更多信息——飘浮的腐败微生物集群散发出的黯淡生物光,管壁上附着的、吸收能量残渣为生的荧光苔藓,还有在管道深处、更浓郁的黑暗中,那些缓慢流动的、稀薄但危险的游离能量流。
“戴上这个。”她从医疗箱里翻出几个简易的过滤面罩分给众人,自己也扣上一个。面罩的滤芯早已过期,但总比直接吸入强。
阀门后是一个近乎垂直向下的竖井,直径约一米五,内壁是滑腻的复合材料,锈蚀的检修梯延伸向下,消失在黑暗里。竖井底部隐约传来水流声,但声音粘滞,不像是活水。
担架成了最大的难题。用隔离服和金属支架改造成的简易担架根本无法通过这个竖井。
“只能背。”苏凌雪看向昏迷的林墨,又看向自己的左臂,“或者拖。”
“我来背。”李明的声音带着颤抖,但语气坚决。这个一直胆怯的男生,在经历了安全屋的生死抉择后,似乎有某种东西在他体内破壳而出。“我体力还行,而且……而且林墨哥救过我们。”
苏凌雪看了他一眼,没有矫情。“孙倩,你协助李明,注意脚下。教授,你带着数据板和重要物资先下,注意梯子是否牢固。我断后。”
李教授点点头,将数据板用防水布包好背在背上,又把装有剩余药品和能量棒的背包挎在胸前,率先转身,试探着踩上那锈迹斑斑的梯级。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还算牢固。
孙倩帮着李明将林墨扶起。昏迷中的男人比看起来更沉,李明咬紧牙关,将林墨的双臂绕过自己脖颈,用之前撕成条的隔离服布料将两人腰部和大腿粗略绑在一起固定,然后艰难地转身,面向竖井。
“慢一点,重心向后。”苏凌雪在一旁简短指导,同时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托住林墨受伤的左腿,避免在下降过程中碰撞。
下降的过程缓慢而痛苦。梯级湿滑,锈蚀处不时剥落。李教授在下方用手电照亮,但光束在浓浊的空气中形成明显的光柱,能见度不到十米。水流声越来越近,那粘滞的声音让人联想到某种浓稠的液体。
大约下降了十五米,梯子到了尽头。下方是一条约两米宽的半圆形管道,底部积着约二十厘米深的暗绿色粘稠液体,缓缓向北流动。液体表面漂浮着絮状物和偶尔闪过的、指甲盖大小的幽蓝光点——那是高度凝结的能量残渣。
管道顶部距离液面约一米八,勉强可以弯腰站立。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败味更加浓烈,几乎能尝到喉咙里。
李教授已经站在管道边缘一块略微凸起的干燥处,用手电扫视四周。光束所及,管道向北延伸,深不见底。管壁上布满了厚厚的、藤蔓状的荧光苔藓,这些苔藛并非静止,它们的末端像触须般微微摆动,仿佛在感知空气中的能量流动。
“这些是‘吸能苔藓’。”李教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安,“计划早期培育的清洁生物,用来吸收泄露的能量辐射。但它们应该只能在低能量环境下生存……这里的密度和活性……说明管道深处的能量残留非常强,甚至可能还在持续产生。”
苏凌雪最后一个跳下梯子,落地时左腿一软,险些跪倒。持续的失血、能量污染的侵蚀以及高强度的精神紧绷,正在迅速消耗她的体力。她强迫自己站直,目光扫过管道。
在她的能量视觉中,这条管道如同一条病态的血管——管壁上的苔藛是贪婪吸收养分的绒毛,底部流动的粘稠液体是富含能量废料的“血液”,而那些飘浮的幽蓝光点则是尚未被完全消化的“营养颗粒”。整条管道,都在缓慢地“代谢”着来自深处的某种能量排泄。
“不能接触液体。”她警告道,“可能有腐蚀性或更强的能量污染。沿着边缘干燥处走,尽量不要碰到管壁的苔藛。”
团队开始向北移动。李明背着林墨走在中间,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小心。孙倩在一旁搀扶,不时用手电照亮前方路面。李教授在前方探路,用一根从梯子上掰下来的金属条敲击地面和管壁,测试是否牢固。
苏凌雪走在最后,右手紧握着那半截钢钎,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她的感官全开,不仅用能量视觉扫描前方,耳朵也捕捉着管道内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液体流动的粘稠水声、苔藛触须摆动摩擦管壁的沙沙声、以及……
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刮擦声。从后方传来。
她猛地回头,手电光束刺破黑暗。后方管道空荡荡,只有他们来时在粘稠液体表面留下的涟漪正在缓缓平复。
但能量视觉中,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后方约二十米处的管壁上,几个拳头大小、热量极低的暗红色光点,正贴着苔藛层缓缓移动。它们的移动轨迹与苔藛的摆动节奏不同,更加规律,更加……有目的性。
噬能体。幼体?还是某种变种?
苏凌雪没有声张。她知道,恐惧只会让队伍更加慌乱。她只是加快了脚步,缩短了与队伍的距离,同时更加警惕地感知着后方。
管道并非笔直,不时有转弯和缓坡。一些路段干燥处很窄,需要侧身贴壁通过。一些路段顶部的苔藛过于茂密,垂下的触须几乎碰到头顶,不得不弯腰或拨开前行。那些触须冰冷滑腻,被碰触后会迅速收缩,然后在几秒内又试探性地重新伸出。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主管道继续向北,而左侧分出一条更狭窄、似乎向上的支管。支管入口处,干燥的地面面积更大,甚至能看到一些人工痕迹——半截锈蚀的指示牌斜插在苔藛中。
李教授用手电照亮指示牌,拂去表面的污物。牌子上残留的字迹勉强可辨:
【→ 7号样本临时转运站 (已废弃)】
【←核心循环水处理区 (警告: 高辐射)】
而在指示牌下方,苔藛覆盖的地面上,隐约有几道拖拽的痕迹,痕迹尽头,是一具蜷缩的人形轮廓。
“等等。”苏凌雪叫停队伍。她走上前,用钢钎小心地拨开覆盖在那轮廓上的苔藛。
是一具骸骨。穿着早已破烂不堪的浅蓝色工作服,胸口还挂着一个模糊的工牌。骸骨保持着蜷缩侧卧的姿势,右手臂骨向前伸出,指骨深深抠进地面的苔藛层里,似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试图爬行。在骸骨左手边,有一个防水的黑色笔记本,被苔藛半包裹着。
李教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笔记本。封皮已经脆化,但内页的纸张因为特殊处理,还保持着一定的完整性。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潦草,用的是英文,夹杂着大量缩写和代号:
【Day 1 after lockdown: 封锁第一天。我们12个人躲进了转运站。外面的声音……不像人类。Dr. Chen说系统还能维持两周。食物够五天。】
【Day 3: 赵和李试图从通风口出去找路,没回来。通风口外面有刮擦声。】
【Day 5:辐射读数在上升。循环水系统泄露了?我们开始出现头晕和恶心。】
【Day 7:食物没了。王提议去吃那些苔藛……我拒绝了。但明天呢?】
【Day 9:我们错了。“摇篮”不是避难所。它是孵化器。我们在喂它。那些能量……不是泄露,是排放。它在长大。】
【Day 11:只剩五个人了。我想我看到了光。从管道深处来的。它在呼唤。我要去看看。如果我沒回來,後來者,記住:別去北方。那不是方向。是极性。能量在流向那里,就像水往低处流。而我們,都在下游。】
笔记到此中断。最后一页的字迹更加狂乱,几乎无法辨认,只有几个词反复出现:
【它饿了】【钥匙错了】【门自己开了】
李教授合上笔记本,手在微微颤抖。“是早期的工作人员……灾难爆发时被困在这里的。他们以为转运站是安全的,但……”
“他说‘摇篮’是孵化器。”苏凌雪盯着那句潦草的话,“能量不是泄露,是排放。它在长大。”她抬起头,看向黑暗的北方管道,“王坤让我们去‘摇篮’,说那里有独立能源和屏蔽系统。但如果‘摇篮’本身……就是某种活着的、需要能量喂养的东西呢?”
“还有这句,‘别去北方。那不是方向,是极性。’”李教授沉吟道,“能量极性……在电磁理论里,指电场或磁场的方向性。难道他指的是某种能量的流动方向?我们感受到的‘北方’,其实是能量梯度下降的方向?那能量的源头……”
“在南方?”孙倩小声说,“我们来的方向?”
“或者说,在更深处。”苏凌雪补充,“裂缝所在的方向。能量从裂缝泄露,然后像水流一样,沿着这些管道系统向‘低处’——也就是‘摇篮’——汇聚。‘摇篮’在吸收这些能量,所以它‘在长大’。”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他们正在沿着能量流动的方向,走向一个可能正在“进食”的东西。
“那我们还去吗?”李明的声音带着绝望,他背上的林墨似乎更加沉重了。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林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林墨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他的瞳孔涣散,无法对焦,但显然恢复了一点点意识。
“……墨?”苏凌雪立刻凑近,几乎是本能地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这个动作自然得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墨的嘴唇翕动,声音气若游丝:“……数据板……”
李教授连忙将数据板拿过来,凑到他眼前。但林墨的眼睛无法聚焦,他只能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指向数据板的侧边接口。
“U盘……分析……”他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频谱图……解译……坐标……是动态的……”
动态坐标?苏凌雪立刻明白了。王坤说的坐标附在音频频谱图里,需要解谱。但如果坐标是动态变化的,那么它很可能不是一个固定的地理位置,而是随着某些参数——比如能量极性、裂缝活性周期——实时变化的一个位置。
“你能操作吗?”她问林墨。
林墨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眼睛重新闭上,似乎刚才那点清醒已经耗尽了他刚刚积蓄的力气。“程序……预设了……需要……输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能量读数……时间参数……”
“需要实时采集环境的能量读数和时间数据,输入解谱程序,才能算出当前时刻‘摇篮’入口的正确坐标。”李教授理解了,“但数据板没有连接外置传感器,我们也没有精密的能量探测设备了。”
苏凌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自己的左手。绷带下,幽蓝的荧光透过纱布隐隐渗出。“我,”她说,“我就是传感器。”
她的身体,她的污染,她对能量的感知,就是最直接、或许也是最灵敏的探测器。
“但这太危险了!”孙倩惊呼,“你的污染已经那么严重了,再主动去感应……”
“没有选择。”苏凌雪打断她,语气平静,“林墨需要更稳定的环境治疗,我们不可能一直在这管道里躲藏。能源在消耗,后面有追兵,前面……”她看了一眼北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我们必须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以及到底怎么进去。”
她看向李教授:“笔记本里有没有提到,怎么测量能量极性或者流动方向?”
李教授快速翻阅笔记本,在靠后的几页停住:“这里有……一些潦草的公式和图示。看起来他们尝试用简易设备测量过。需要两个测量点,比较能量场的强度和矢量方向……但我们需要至少两个能稳定读数、且位置确定的点。”
两个点。苏凌雪环顾四周。这个岔路口算一个点。另一个点……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支管入口,那个指向“7号样本临时转运站”的方向。
“去转运站。”她做出决定,“那里应该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能量环境可能和主管道不同,可以作为第二个测量点。而且,也许能找到一些还能用的设备,或者……更多的信息。”
“可笔记本上说,进去的人没出来……”李明害怕地说。
“那是几年前。现在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但留在这里争论,同样危险。”苏凌雪已经走向支管入口,“我带路。李明,你跟紧我。孙倩,扶着教授。注意脚下,注意头顶,注意任何动静。”
支管比主管道更加狭窄,直径只有一米二左右,需要完全弯腰才能通过。管壁上的苔藛更加密集,触须几乎垂到地面。空气更加沉闷,那股甜腥味中开始混杂一种类似氨水的刺鼻气味。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不同于苔藛荧光的冷白色光源。是一个嵌在管壁顶部的应急灯,虽然灯光昏暗闪烁,但确实还在工作。灯光照亮了一扇半开的厚重气密门,门牌上写着“7号样本临时转运站”。
门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苏凌雪在门口停下,侧耳倾听。没有声音。能量视觉中,门内是一个相对“干净”的空间,游离能量流的浓度明显低于管道,但有一些静止的、形状规则的物体轮廓,可能是设备或货架。
她示意其他人留在门外,自己侧身从半开的门缝中滑了进去。
转运站内部比想象中大,是一个约五十平米的长方形房间。左侧是一排锈蚀的冷藏柜(电源早已中断),柜门有的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有的紧闭,表面凝结着厚厚的冰霜与苔藛的混合物。右侧是几个操作台和显微镜、离心机等设备,也都覆盖着尘埃和腐败的微生物膜。房间最内侧,是一扇更大的、紧闭的金属门,门牌标注着“样本处理室”。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张、破碎的玻璃器皿,以及几具骸骨。骸骨的姿态各异,有的趴在操作台上,有的蜷缩在墙角,都保持着死亡瞬间的状态。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更像是……突然死亡,或者衰竭而亡。
苏凌雪的目光被操作台上一台相对完好的设备吸引。那是一台便携式多功能场强分析仪,虽然外壳锈蚀,但指示灯竟然还亮着极其微弱的红光——它还有残电。
她小心地走过去,拂去表面的灰尘。屏幕是黑的,但当她按下电源键时,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亮起了幽蓝的背光,显示出一个极度简化的系统界面。电量显示:3%。
还能用。
她拿起分析仪,转身准备招呼外面的人进来。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能量视觉的余光瞥见了样本处理室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下方,门缝里,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苔藛荧光的暗红色光晕,一闪而逝。
就像……什么东西在门后呼吸时,泄露出的光。
苏凌雪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握着钢钎,缓慢地、无声地退到门边,然后迅速闪身出了转运站。
“里面有还能用的仪器,电量不多。”她快速对李教授说,将场强分析仪递给他,“马上采集这个点的数据。然后我们退回主岔路口,采集第二个点的数据。动作要快,里面……可能有东西。”
看到苏凌雪凝重的神色,没人多问。李教授迅速打开分析仪,调出能量场测量功能。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探头上的指示灯闪烁。几秒钟后,屏幕上滚动出一串数据:场强、矢量方向、波动频率、极性指数……
“记录下来。”苏凌雪说,同时警惕地盯着转运站内那扇样本处理室的门。门缝下,那暗红色的光晕没有再出现,但一种莫名的、被注视的感觉,却隐隐萦绕在她心头。
数据记录完毕,团队迅速原路退回主岔路口。苏凌雪再次感应此地的能量环境,李教授用分析仪做对比测量。两组数据被输入数据板,启动U盘里的解谱程序。
屏幕上,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程序在运算,将环境参数与隐藏的音频频谱图进行匹配和解码。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后方管道深处,那种有节奏的刮擦声似乎近了一些。前方北方的主管道,粘稠液体的流动声似乎也变得稍稍急促。就连管壁上的苔藛触须,摆动的幅度也隐约增大了。
“程序需要验证密钥。”李教授忽然说,指着屏幕上弹出的一行字:“请输入当前时间对应的动态密钥(基于坐标哈希算法)。”
时间对应的动态密钥?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数据板的内置扬声器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一条新的信息,不知通过何种途径,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屏幕上:
【来源:未知 (信号强度: 极弱,链路: 疑似地下残余网络)】
【内容:欢迎来到7号缓冲区导航节点。动态密钥已随本信息附上。请验证。】
【附:密钥:K7-B3-T19-45(有效期至下一整点)】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条信息……是谁发的?“摇篮”内部的系统?还是别的什么人?最关键的是,它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需要密钥?而且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几乎就是他们刚刚开始运行解谱程序的时候!
“有监控。”苏凌雪立刻环顾四周,能量视觉提升到极致。但她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摄像头或传感器,只有管壁上那些似乎对能量波动更加敏感的苔藛在微微摇曳。
“要……要用这个密钥吗?”孙倩的声音带着恐惧。
李教授看着那串密钥,又看了看昏迷的林墨和脸色苍白的苏凌雪,一咬牙:“用!我们没有时间了!后方有东西在靠近,苏凌雪的状态在恶化,林墨需要救治!不管这是陷阱还是机会,我们必须赌一把!”
他输入了密钥。
解谱程序瞬间完成。屏幕上的频谱图扭曲、重组,最终化为一幅简略的、但带有明确方向指示和距离标记的管道地图。地图显示,从他们当前所在岔路口,继续向北约三百米后,管道右侧壁会有一个被苔藛完全覆盖的隐蔽入口。入口后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就是“摇篮”的外围气闸。
而在地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
【警告:摇篮外围防御系统处于低功耗运行状态。未经识别的生命体接近将触发生物净化协议。建议持有有效身份标识或由内部系统引导进入。】
有效身份标识?他们哪里会有这种东西!
“怎么办?”李明看向苏凌雪。
苏凌雪的目光落在自己左臂渗着荧光的绷带上,又看向昏迷中眉头紧锁的林墨。她想起笔记本上的话,想起“钥匙错了”,想起门后那暗红色的光晕,想起这条突如其来的、诡异的欢迎信息。
这一切都透着不对劲。但他们确实没有退路了。
“继续前进。”她终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到了入口再说。如果‘摇篮’真的需要‘钥匙’……那它应该会对我有反应。”
队伍再次出发,踏入北方管道更深沉的黑暗。这一次,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未知命运的弦上,不知下一步是生机,还是更深的地狱。
而就在他们离开岔路口后不久,转运站样本处理室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锈蚀转轴被强行扭动的——
“咔”。
(第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