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坡顶部,风更疾,带着盆地特有的甜腥与腐朽混合气息。铁颚半蹲在一块岩石后,举着望远镜,脸色凝重地观察着下方被薄雾和怪异荧光笼罩的盆地。两名佣兵架起能量分析仪和生物探测器,屏幕上的波形和数据流跳跃不定。卫兵警惕地持枪警戒着来路和侧翼。
孙倩搀扶着林墨,靠在一块背风的石头旁。林墨闭着眼,导盲杖轻触地面,但所有的注意力都如同无形的触须,极力延伸向下方那片能量紊乱的区域。他不再仅仅依赖听觉,而是尝试将孙倩的描述、仪器隐约的嗡鸣、风中带来的信息素、以及自身对苏凌雪能量残留的那一丝“熟悉感”全部整合,在脑中构建一个动态的、多维的感知模型。
“盆地大致呈椭圆形,中央是发光的泥潭,周围是彩色盐碱地和变异植物……靠近我们这边的东侧山坡有一些窝棚,刚才那些人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西边和北边是陡峭的岩壁……南边地势稍缓,但植物更密……”孙倩压低声音,快速复述着望远镜中看到的景象。
“能量读数哪里最高?哪里波动最异常?”林墨问。
操作仪器的佣兵盯着屏幕:“中央水潭读数最高,但相对稳定……波动异常点在……水潭西北侧的岩壁附近,还有……我们正下方偏东一点的区域,就是刚才碰到那些土人的地方。奇怪的是,西北岩壁那个异常点,读数间歇性飙升,然后又快速跌落,像是什么东西在周期性地释放或吸收能量……”
西北岩壁?苏凌雪的残留痕迹是指向那里的!林墨心脏一紧。间歇性飙升……是她受伤后不稳定的能量泄露?还是她在尝试做什么?
“生物信号呢?”铁颚追问。
“零散,很多,但都是小体型。水潭里有几个大的,但深度信号,不活跃。西北岩壁那个能量异常点附近……没有持续的生物热信号,但偶尔有极其微弱的、一闪而过的生命读数,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或能量场同化了。”佣兵的语气带着困惑。
被能量场同化……林墨立刻想到了苏凌雪结晶化的左臂。是她!她很可能藏在西北岩壁的某个洞穴或缝隙里,身体的能量场与周围环境产生交互,干扰了生物探测!
“那个点,能精确定位吗?”铁颚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
“精度不够,岩体干扰太强。大概就在那片陡崖的中下部区域。”
铁颚放下望远镜,皱眉思考。西北岩壁陡峭,下方是危险的水潭和茂密植被,直接接近风险很高。那些土著居民对那个方向似乎也格外警惕。
“老大,要不先撤?这地方邪门,那些土人也不好惹。”一个佣兵建议道,“数据已经拿到了,回去上报让坊里派更专业的队伍来。”
铁颚有些犹豫。任务是侦察评估,现在初步目的已达到——确认了能量异常和潜在生物威胁(土著和可能的能量生物)。深入风险区域,尤其是可能触发与土著冲突,不符合他保守的行事风格。
林墨知道,一旦队伍撤离,再想以合理身份接近这里就难了。而且苏凌雪状态不明,可能撑不了多久。
“那个能量异常点的波动模式……”林墨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分析仪能记录下具体的波形和频谱特征吗?”
“能,但需要稳定接收一会儿。”
“记录它。”林墨说,“这种间歇性的、类似‘呼吸’或‘脉动’的能量释放模式,如果是自然现象,通常与地质活动或特定能量矿脉的周期性涨落有关。但如果是……人造物残余,或者某种受控的能量泄露,其波形会带有更复杂的调制特征,甚至可能包含低水平的编码信息。”
他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可能性:那异常点可能不是简单的危险源,而是蕴含技术价值的目标。这对于能源坊的人来说,吸引力远超单纯的威胁预警。
铁颚果然被吸引了:“人造物?编码信息?你能分辨?”
“需要更清晰、更长时间的数据记录,最好能靠近一些,减少岩体衰减和背景干扰。”林墨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深入理由,“如果确认是人造信号源,哪怕是损坏的,其价值也可能远超一次普通的侦察任务。”
风险与收益的权衡,再次在铁颚脑中上演。他看了看队员,又看了看下方诡异的盆地。最终,利益的砝码微微倾斜。
“原地建立临时观测点,持续记录那个异常信号。你,”他指着林墨,“尝试分析已有数据。其他人保持最高警戒。一个小时后,如果没有更多发现或危险临近,我们撤。”他设定了一个时限,这是他的底线。
林墨知道这是一个小时的时间窗口。他必须在这一小时内,找到苏凌雪的确切位置,并想出将她安全带离的办法,同时还要应付铁颚和可能出现的土著。
分析仪的数据流被连接到一台便携显示器上。林墨无法直接“看”,但他让孙倩将波形的主要特征、峰值间隔、频谱分布等用尽可能量化的语言描述出来。他将这些数据输入自己脑中的逻辑模型。
波形呈现不规则的尖峰状,峰值间隔在5到15秒之间随机变化,但并非完全无规律……尖峰的上升沿极陡,下降沿稍缓,伴有高频谐波杂讯……频谱显示主能量集中在某个特定低频段,但伴有微弱的、频率更高的边带信号……
这不像自然能量泄露。自然泄露更平滑,衰减更有规律。这更像……一种负载剧烈变化的能量系统,或者一个不稳定的能量体在尝试“控制”或“释放”能量时产生的震颤。那些高频边带信号……会不会是某种生物神经信号或简易控制信号在能量流上的残留调制?
苏凌雪在尝试控制结晶能量?还是在对抗能量的侵蚀?
他需要更直接的“沟通”。如果苏凌雪能感知到外部能量场,那么监测点设备主动发出的、特定频率的探测脉冲,或许能引起她的注意,甚至得到回应——如果她还有余力且足够谨慎的话。
但主动发射探测脉冲,同样可能被土著居民或水潭下的东西察觉到。
这是一个赌注。
“我有个想法。”林墨对铁颚说,“我们可以尝试向那个异常点发送一组低强度的、特定频率的友好探测信号。如果那是某种尚存部分功能的人造装置,可能会产生共振或简单的反馈,帮助我们判断其性质和状态。如果是自然现象或危险生物,通常不会有响应。”
“友好信号?怎么保证不激怒它?”铁颚怀疑。
“强度很低,频率选在大多数生物不敏感、但对精密能量结构可能有反应的波段。即使没有响应,也能通过信号反射和衰减情况,粗略估算其深度和结构。”林墨解释得有理有据。
铁颚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似乎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盆地,最终点头:“试试,但一旦有任何异常反应,立刻停止,准备撤离。”
林墨指示操作仪器的佣兵调整设备参数。他选择了一个记忆中“摇篮”早期设备常用的、用于检测能量场稳定性的低频谐波频率作为基础,叠加了一个非常简单的、代表“识别请求”的脉冲序列(这借鉴了他和苏凌雪约定的简易编码逻辑,但做了变形,以防被可能监听的其他方破译)。
低强度的信号脉冲,通过定向天线,朝着西北岩壁的能量异常点发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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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溪流旁。
苏凌雪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荧光棒的光芒映照着她苍白疲惫的脸。她小口啜饮着那来之不易的小半袋水,水的冰冷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左臂依然沉重麻木,但那种空洞的“被掏空”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沉入水底的寂静。结晶部分不再有刺痛或悸动,只有一种冰冷的、与周围岩石无异的死寂。
她尝试活动手指,回应微弱。能量似乎被过度抽取,陷入了某种“休眠”或“衰竭”状态。这暂时缓解了失控的风险,但也意味着她失去了一个可能的能力,并且身体更加虚弱。
外面隐约还能听到土著居民搜寻的叫喊和水潭方向低沉的嘶鸣,但声音被岩层阻隔,显得遥远。这里暂时安全,但也是绝境。没有食物,出路不明,身体状态极差。
她必须想办法恢复一点行动力,至少找到离开这地下迷宫的路。
就在她集中精神,试图调动右半身残存的力量,并忽略左臂的异样时,突然——
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振动感,穿透厚重的岩层,传递到她所处的空间!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带着“人造”精密感的能量波动,轻轻地“叩击”着她周围的环境能量场,也……触及了她左臂死寂结晶的最外层!
左臂的结晶,如同被投入小石子的死水,极其轻微地震荡了一下,表面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涟漪!
与此同时,苏凌雪的脑海深处,仿佛接收到了一段极其模糊、破碎的“信息流”——不是语言或图像,而是一种“感觉”:有秩序的探询、谨慎的接近、以及……一丝熟悉的、冷静计算的特质!
是林墨!一定是林墨!他在用设备尝试联络!他就在上面!
希望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她几乎衰竭的身体。她猛地坐直,不顾身体的抗议,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左臂和对外部能量场的感知上。
她无法主动发射信号,左臂的能量近乎枯竭。但她可以尝试“回应”!利用左臂结晶与自身生物场的最后一点联系,以及它对那种特定频率波动的极其微弱的共鸣,去“调制”周围环境本就存在的、微弱的背景能量场,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但可能被上方精密设备捕捉到的“扰动”!
这需要极度精密的控制和对自身状态痛苦的把握。她闭上右眼,屏住呼吸,将意识沉入那片冰冷的结晶。不再试图驱动能量,而是像调整一面镜子角度一样,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结晶残留的“共振属性”,让它对上方传来的那个特定频率的脉冲,产生最大程度的、被动的“反射加强”效应。
这就像在狂风呼啸的山谷中,试图用一面小小的、布满裂痕的镜子,将一缕微弱的阳光反射到特定位置。艰难,近乎不可能。
她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与左臂结晶连接处的肌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强行调动已近乎“坏死”组织的反噬。
一次,失败。脉冲掠过,只引起结晶更深的沉寂。
两次,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反馈,但瞬间淹没在环境噪音中。
三次……
上方,探测脉冲再次传来。
就是现在!
苏凌雪凝聚起全部残存的意志和身体最后的力量,将左臂结晶那死寂的“表面”,想象成一面对准特定方向的、无比光滑的反射镜!
嗡……
左臂结晶内部,似乎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琴弦崩断般的轻响。一股尖锐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痛苦席卷而来!但与此同时,结晶表面,确实荡漾开了一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一丝的、规则的涟漪,与上方脉冲的频率产生了短暂的、加强的共振!
这共振通过她的身体和周围岩层传导出去,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带上了一丝她独有的、混乱中夹杂有序的“生物能量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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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坡观测点。
便携显示器上,代表反射信号强度的曲线原本只有微弱的、杂乱的起伏。但当林墨指导发送的第四组特定脉冲发出后,曲线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延迟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明显超出背景噪声的“凸起”!
虽然幅度很小,但它的形状规则,与发射脉冲的波形存在明显的相关性,而且……其细微的频谱特征,与之前记录到的苏凌雪能量残留有某种隐晦的相似性!
“有反应!”操作仪器的佣兵低呼一声,尽管那反应微弱到几乎被仪器误差覆盖。
铁颚立刻凑过来看:“是什么?”
林墨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声音依旧平稳:“一个非常微弱的反射信号,带有非自然的调制特征。基本可以确认,异常点不是纯粹的自然现象或生物,存在某种具有能量响应特性的结构,可能已严重损坏或处于极低功耗状态。”
他没有点明“生物能量印记”,那会立刻引起对“适配体”的联想。他将其模糊化为“结构”。
“能定位吗?”铁颚追问。
“反射信号太弱,无法精确定位深度,但方向可以确认,就在西北岩壁中下部,偏差不超过五十米。”佣兵回答。
五十米范围,在陡峭复杂的岩壁上,依然如同大海捞针。但已经足够了!至少确认了苏凌雪还活着,并且能做出回应!
“立刻记录所有数据,包括反射信号特征。”铁颚下令,眼中闪烁着发现猎物的光芒,“这个发现很重要。准备撤……”
他的话还没说完,盆地东侧窝棚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和激烈的喧嚣!更多的火把亮起,人影幢幢,似乎发生了新的骚动。紧接着,几声与之前不同的、更加凄厉尖锐的嚎叫从水潭方向传来!
“怎么回事?”铁颚立刻举起望远镜。
孙倩也紧张地望去,声音发颤:“那些土人……好像在朝着水潭那边喊叫,扔火把……水潭里,有东西在翻腾,很大……绿眼睛……”
是水潭下的霸主被持续的能量探测脉冲惊动了?还是土著居民认为外来的“入侵”激怒了守护神(或怪物)?
局面瞬间恶化!
“妈的!准备撤离!快!”铁颚当机立断,什么人造结构、什么编码信息,在明显的群体敌意和大型威胁面前都不重要了。
“等等!”林墨突然提高声音,“那个反射信号源!它可能很脆弱,如果留下,要么被土著破坏,要么被水潭里的东西毁掉!它的技术价值可能很高!”
他在争取!争取一个返回救援的理由,哪怕只是尝试。
铁颚回头,目光凌厉地看着他:“你想下去?就凭我们这几个人,对付那些发疯的土人和水怪?”
“不是正面冲突。”林墨语速加快,“趁现在他们的注意力被水潭吸引,我们可以从侧面快速迂回到岩壁下方,寻找可能的入口。如果找到,快速评估,能取样本取样本,不能则记录坐标立刻撤回。只需要十分钟!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
他在赌博,赌铁颚对“技术价值”的贪婪,赌混乱带来的短暂机会窗口。
铁颚脸色变幻,看了看越来越混乱的盆地,又看了看手中仪器记录的数据。最终,冒险的念头和对功劳的渴望压倒了极致的谨慎。
“好!给你十分钟!”铁颚咬牙道,“你,还有你(指着一个身手敏捷的佣兵),跟我下去。其他人(指着孙倩、另一佣兵和卫兵)留在这里建立阻击点,如果土人或水怪靠近,开枪警告,必要时掩护我们撤退!”
他指着林墨:“你指路!快!”
林墨用力点头,导盲杖点地:“孙倩,把能量分析仪调到持续监测反射信号模式,给我一个大致的方向指引。”
孙倩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将分析仪调到追踪模式,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点在闪烁,指向岩壁某个大致方位。“林墨哥,信号点在移动……很慢,但在动……朝着岩壁更深处……”
苏凌雪在移动!她在尝试离开那里?还是被迫移动?
“跟着信号走!”林墨对铁颚和那个叫“蝰蛇”的佣兵说道。
三人迅速离开石坡,借助植被和岩石的掩护,快速向盆地西北侧岩壁下方迂回。铁颚和蝰蛇都是老手,动作迅捷无声。林墨虽然腿脚不便,但被两人半架着,速度也不慢。他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导盲杖传来的震动、空气中能量的细微变化、以及孙倩通过简陋手势传递的方位调整上。
盆地中的混乱成了他们的掩护。土著居民的注意力果然大半被水潭中翻腾怒吼的怪物吸引,零星几个注意到他们身影的人,也被远处石坡上留守者故意制造的声响吸引过去。
他们成功接近了岩壁下方。这里植物相对稀疏,地面是碎石和干燥的苔藓。岩壁陡峭,布满裂缝和藤蔓。
“信号源就在这附近,垂直方向,深度不明。”林墨停下脚步,低声说。他侧耳倾听,除了远处的喧嚣和近处的风声,岩壁本身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规则的水流声从内部传来。
“找入口!裂缝,洞穴,什么都行!”铁颚催促道,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蝰蛇像壁虎一样在岩壁上快速摸索查看。很快,他压低声音招呼:“这边!有个缝!能进去一个人,很深,有水声!”
林墨和铁颚立刻靠过去。那是一个位于岩壁根部、被几丛茂密暗紫色藤蔓半掩的狭窄裂缝,高度不足一米,宽仅容一人侧身。里面黑暗幽深,一股带着湿气的凉风从里面吹出,隐约传来汩汩的水流声。
“是这里吗?”铁颚看向林墨。
林墨蹲下身,将手贴近裂缝口。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冰冷结晶质感和虚弱生命波动的能量残留,正从裂缝深处隐隐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就是这里。”林墨肯定道,“她……它在里面。”
“我先进去。”蝰蛇拔出匕首,嘴里咬住小手电,侧身钻了进去。铁颚紧随其后。林墨深吸一口气,也俯身钻入裂缝。
裂缝内狭窄曲折,黑暗压抑。手电光柱晃动,照亮湿滑的岩壁和脚下浅浅的、冰冷的地下水流。空气潮湿憋闷。三人艰难地向前挪动。
大约深入了二十几米,裂缝稍微宽敞了一些,变成了一个不大的地下洞穴,中央正是那条缓缓流淌的地下溪流。手电光扫过,洞穴尽头,一个蜷缩在溪流边岩石上、被破烂黑袍包裹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苏凌雪!她似乎昏迷了过去,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她的左臂裸露在外,在手电光下,那完全结晶化的、幽蓝而晦暗的手臂,触目惊心!
铁颚和蝰蛇倒吸一口凉气!即使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如此诡异的人体变异,仍然让他们感到一阵寒意和本能的警惕。铁颚立刻举起了枪,瞄准那个身影。
“别开枪!”林墨急声制止,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情绪波动,“她还活着!她就是信号源!她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铁颚的枪口微微下垂,但眼神依然警惕而贪婪地打量着苏凌雪和她那奇异的左臂。“这就是‘适配体’?”他低声自语,想起了酒馆里的悬赏。
林墨心中警铃大作!铁颚知道悬赏!他必须立刻掌控局面!
“铁颚队长,”林墨的声音迅速恢复冷静,但语速很快,“她是能源坊乃至所有对‘摇篮’技术感兴趣势力的最高价值目标。活体,尤其是还能对能量刺激产生反应的活体,价值无可估量。但她也极度不稳定,任何粗暴对待都可能引发能量崩溃,毁掉样本,甚至危及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蝰蛇小心靠近检查。同时,他自己也艰难地挪过去,在苏凌雪身边蹲下。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她,而是悬在她左臂上方,感受着那微弱而混乱的能量场。是的,非常虚弱,但核心的生命之火还在跳动,而且……对他这个熟悉的“频率”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反应。
“她还活着,但状态很差,必须立刻带回监测点进行初步稳定处理,然后尽快送回鼹鼠镇。”林墨快速说道,“这里不安全,土著和水怪随时可能发现这个入口。”
铁颚显然也明白抓住活体“适配体”是大功一件。他收起枪:“蝰蛇,检查一下,能移动吗?”
蝰蛇小心地探了探苏凌雪的颈动脉,又检查了一下她的瞳孔和伤口。“还活着,昏迷,失温,有外伤,左臂……完全变异了,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移动的话,得做个简易担架。”
“用我们的外套和树枝。”铁颚果断下令,“林墨,你确定移动她不会出事?”
“能量场现在很微弱,稳定移动应该风险较低。但动作要轻,避免剧烈颠簸。”林墨说,同时他的手终于轻轻落在了苏凌雪完好的右手腕上。冰冷的皮肤下,脉搏微弱但坚定地跳动着。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庆幸、心痛和紧迫感的情绪冲击着他,但他立刻将其压下。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蝰蛇迅速用砍刀砍下几根结实的藤蔓,和林墨、铁颚的外套一起,制作了一个简陋的担架。三人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苏凌雪移到担架上固定好。
“走!”铁颚打头,蝰蛇和林墨抬着担架中间和尾部,开始沿着来路艰难地往回撤。
返回的路更加困难,狭窄的裂缝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担架,几处地方不得不将苏凌雪半抱半拖。林墨的左腿剧痛不已,但他咬牙坚持着。
就在他们即将挤出裂缝口时,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枪响和孙倩的尖叫!
“不好!被发现了!”铁颚脸色一变,率先冲出裂缝,举枪警戒。
只见石坡方向,留守的卫兵和佣兵正在朝几个试图靠近的土著居民开枪警告,但更多的土著从窝棚区和植物丛中涌出,呈半包围态势逼近石坡!水潭方向,那巨大的怪物头颅也探出水面,幽绿的眼睛似乎也锁定了这边新的动静!
情况危急!他们被困在岩壁下,前有土著,侧面有水怪威胁!
铁颚当机立断:“蝰蛇,发信号弹!通知监测点留守的人准备接应!我们往南边突围,绕回监测点!”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升空,在灰黄的天幕下炸开。
这仿佛是一个总攻的信号,土著居民发出愤怒的吼叫,开始加速冲来!水潭怪物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岸边移动!
“跑!”铁颚怒吼一声,朝着南边植被相对稀疏、但地势起伏的方向冲去。蝰蛇和林墨抬着担架,拼命跟上。
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呼啸。担架上的苏凌雪在颠簸中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着身后的追兵,感受着担架上苏凌雪越来越微弱的生命气息,以及左腿传来的、几乎要让他晕厥的疼痛。
不能停!必须冲出去!
生存与死亡,重逢与永别,在此刻的废土荒原上,只剩下最原始的奔跑与挣扎。
(第二季·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