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接下了夜枭介绍的那个“黑暗环境耐受测试”外包任务。

任务地点在东区旧港的废弃三号仓库，时间是明晚八点。报酬很诱人：80贡献点，外加一瓶标准能量补充剂。

但他没有立刻去准备，而是先完成了今天份的F级巡逻任务——在城南公园附近转了两圈，标记了几处无关紧要的能量残留，赚了20点。加上之前剩余的，刚好凑够100点。

他立刻去了技能兑换处，赶在下班前，兑换了【气息遮断（入门）】。

走出兑换处大厅时，他尝试着激活这个新技能。一种微妙的感觉笼罩全身，像是披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连呼吸声似乎都轻了一些。效果还很微弱，但配合上【暗影视觉】和未来的【无声移动】，他的保命三板斧算是有了雏形。

回到宿舍，他开始为明晚的任务做准备。

任务说明写得很清楚：需要在特定强度的模拟黑暗能量场中，停留并记录生理数据至少一小时。对暗影系异能者而言，主要的负面影响是精神压抑感和能量缓慢流失。研究所会提供基础防护和紧急中止装置。

听起来很正规，风险可控。

但顾泽习惯多做一手准备。他翻出自己的装备包——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里面除了协会配发的基础物品，还有几样他从原主“遗产”里翻出来的、带着点灰色地带气息的小玩意。

其中就包括那瓶过期三年的强力驱虫喷雾。

他拿起喷雾摇了摇，还能听到液体晃动的声音。标签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认出“强效”、“驱散”、“刺激性”等字样。这玩意儿对高等怪物估计没用，但对依赖嗅觉或能量感应的低等生物，或许能制造点混乱。

他又检查了包里的其他东西：几个不同用途的信号发射器（有的能干扰监控，有的能发送特定频率的求救信号，来源不明但能用）、一套简易的夜视增强镜片（比协会配发的初级款好一点）、一小卷高强度纤维绳、以及……一包水果硬糖。

最后这个是他自己买的。上辈子熬夜加班时就靠这个提神，现在成了习惯。

准备妥当后，他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顾泽准时出现在旧港入口。

旧港已经废弃多年，到处是锈蚀的龙门吊和空荡荡的仓库，海风吹过破损的铁皮，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还能看到新建的现代化港区灯火通明，对比鲜明。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已经等在约定地点，手里拿着平板和识别器。

“顾泽见习员？”男人确认了顾泽的终端信息，态度客气但透着疏离，“我是光影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李明。请跟我来，测试马上开始。”

他们穿过堆满集装箱的码头区，来到三号仓库前。仓库大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幽暗的、不稳定的紫蓝色光芒，同时有一股阴冷的、带着轻微臭氧味的能量波动散发出来。

“能量场已经激活，强度稳定在预设的‘三级暗影环境’。”李明解释道，“你只需要进入中心区域的标记圈，佩戴好监测手环，停留一小时即可。期间可能会有轻微眩晕或压抑感，属于正常反应。如果感到强烈不适，按下手环上的红色按钮，能量场会立刻关闭，我们也会进来协助。”

顾泽点点头，接过监测手环戴在左手腕上。手环冰凉，屏幕显示着他的实时心率、血压和异能活性读数。

“对了，”李明又递过来一个小型呼吸面罩，“虽然能量场对呼吸道影响很小，但戴着这个会更舒服些。测试结束后，贡献点和补给剂会直接发放到你的协会账户。”

很周到，也很程序化。

顾泽戴好呼吸面罩（实际上是个带有简易过滤功能的东西），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小包，特别是那瓶喷雾和几个发射器的位置，然后迈步走进了仓库。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紫蓝色的光芒来自墙壁和地面上镶嵌的、复杂排列的能量晶体，它们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空间的力场。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扭曲，视线最多只能看出十几米远。中心区域有一个用荧光涂料画出的圆圈。

顾泽走到圆圈中心站定。监测手环上的读数开始平稳波动，异能活性一栏微微上扬——他的“暗影亲和”正在自动适应这个环境。

起初的半小时很平静。除了越来越明显的、仿佛置身深海般的压抑感，以及体内能量极其缓慢的流失（比预想的还要慢，看来暗影亲和确实有优势），没什么特别。

他甚至在思考，出去后这80点该怎么花。是先换【无声移动】，还是再攒攒换个更实用的攻击技能？

变故发生在第四十三分钟。

监测手环突然发出轻微的“嘀嘀”警报声。不是代表身体不适的红色警报，而是标示“环境能量波动异常”的黄色闪烁。

几乎同时，顾泽的【暗影视觉】捕捉到力场边缘，那些紫蓝色晶体发出的光芒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扭曲。原本均匀的能量场出现了几处明显的“淤塞”和“漩涡”。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仿佛指甲刮过玻璃的嘶叫声，从仓库深处某个堆放废弃机械的角落传来！

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影虫那种相对低沉的嘶叫。这声音更高频，更……疯狂。

顾泽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小包。

紫蓝色的力场光芒剧烈明灭了几下，然后，三个扭曲的、仿佛由粘稠阴影和破碎晶体强行拼凑而成的生物，从那个角落的阴影里“挤”了出来！

它们大小和大型犬差不多，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表面不断流淌着暗色物质，内部则嵌着碎裂的紫蓝色晶片，像是被能量场“污染”或“催生”出来的东西。它们移动的方式很诡异，时而在地面滑动，时而短暂“溶解”在阴影里，再从不远处重新“浮现”。

监测手环上的警报变成了红色，心率读数飙升。

顾泽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下了手环上的紧急中止按钮——没反应。力场没有关闭，仓库大门也没有打开。

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杂音。

三个扭曲生物似乎锁定了他这个力场内唯一的“活物”，呈扇形缓缓逼近，发出更加刺耳的嘶叫。

顾泽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他对自己的战力有清醒认知，F级见习英雄，攻击技能为零，面对三个能量场异变催生的未知生物，胜算渺茫。

逃？大门紧闭，力场封锁。

他猛地想起夜枭的话：“对暗影系异能者负荷较小。”也想起任务说明里“主要风险是精神压抑感和能量流失”。

这些鬼东西，很可能就是高浓度黑暗能量场环境中，被“催化”或“吸引”来的某种变异体！它们依赖这个环境！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包里的那瓶过期驱虫喷雾上。

赌一把！

在最近的一只变异体猛地扑来的瞬间，顾泽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将全身的“暗影亲和”异能猛地向外爆发式释放！不是精细操控，而是最简单粗暴的“排挤”和“干扰”！

扑来的变异体动作明显一滞，身体表面的阴影流动变得紊乱。

就是现在！

顾泽左手抽出喷雾，对准自己和变异体之间的区域，以及头顶上方（那里能量场似乎最不稳定），用力按下喷嘴，将大半瓶刺鼻的、混合着化学药剂和劣质香精的雾气喷了出去！

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在粘稠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嘶嘎——！！！”

三只变异体同时发出了痛苦到变调的尖嚎！它们仿佛被泼了浓硫酸，身体剧烈扭曲、翻滚，表面的阴影物质沸腾般冒泡，内部镶嵌的紫蓝色晶片光芒乱闪，有的甚至直接崩碎！

它们似乎对这种强烈的“化学污染”极度敏感和排斥，完全失去了攻击欲望，疯狂地向后退缩，试图远离喷雾覆盖的区域，甚至不顾一切地撞击着周围扭曲的力场壁。

顾泽也被这效果惊了一下，但动作没停。他一边继续用异能干扰最近的变异体（让它更难受），一边快速从包里摸出两个信号发射器。一个调到最高功率的干扰模式，用力扔向仓库深处那些能量晶体阵列；另一个调到特定的、他提前设置好的紧急频段（模仿某种罕见的能量泄漏警报），粘在了自己刚才站立位置附近的地面上。

做完这些，他立刻向仓库大门方向移动，同时扯下呼吸面罩，用最大的声音喊道：“能量场泄漏！有变异体！请求紧急中止！外面的人！听得到吗？！”

不知道是干扰发射器起了作用，还是他的喊声穿透了部分力场，又或者是那伪造的“泄漏警报”起了效——

几秒后，整个紫蓝色力场剧烈地闪烁、明灭，然后“嗡”地一声，骤然熄灭！

仓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墙壁上几个应急出口标志闪着绿光。

几乎同时，仓库大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刺眼的手电筒光芒和研究所安保人员冲了进来。

“哪里泄漏？！变异体在哪？！”

顾泽指着刚才变异体出现的角落，气喘吁吁（有一半是装的）：“那边……刚、刚才有三个影子一样的东西……能量场一暗，就不见了……”

安保人员迅速搜索，只在地上发现了一些碎裂的、失去光泽的晶体残渣，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皱眉的刺鼻气味。

研究员李明脸色发白地跑过来，检查着失控的能量阵列和监测数据，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稳定系数明明足够……怎么会有原生体被催化出来……”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顾泽悄悄将空了的喷雾瓶塞回背包深处，也没人发现那个粘在地上的、正在发送“泄漏警报”的发射器，在几分钟后自动停止了工作，并被顾泽在假装协助搜索时，用脚碾进了灰尘里。

一小时后，顾泽坐在研究所的临时休息室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李明带着歉意和明显的后怕向他解释：能量阵列某个次级回路出现了无法预测的间歇性不稳定，导致了短暂的“环境过载”，可能意外催化了仓库内残留的某些“暗影惰性能量残渣”，形成了短暂存在的“低等能量原生体”。研究所负全责，将给予三倍的任务报酬（240贡献点）作为补偿和封口费，那瓶能量补充剂照给，并承诺彻底检查所有设备。

顾泽表现得惊魂未定但通情达理，接受了补偿方案。

离开旧港时，已是深夜。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散了身上残留的淡淡喷雾气味。

顾泽看着终端上刚刚到账的240贡献点，和物品栏里多出的一瓶能量补充剂，心情复杂。

夜枭介绍的这个“外快”，差点成了他的墓地。

但收获也远超预期。240点，足够他把【无声移动】和另一个实用小技能都换出来，还能剩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再次验证了先知剧情和“小道具”在关键时刻的作用。那瓶过期的喷雾，居然真能对能量催生的怪物产生奇效。

以及……那个能量场的“意外”不稳定，真的只是意外吗？

他想起了工业区二楼那点暗红微光。

这个世界的水，似乎比他看到的、知道的，还要深。

坐上车，他给夜枭发了条简讯：“任务完成，多谢前辈介绍。报酬已收到。” 没提任何细节。

几秒后，夜枭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

顾泽收起终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兑换新技能了。

变强的道路，似乎总是伴随着意想不到的危机……和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