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食物的消息一传开,闻讯而来的平民比预想中多得多。
不过短短一刻钟,行政大厦外的广场与街道便被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
萧瑟郎站在高处扫了一眼,忍不住咂舌道:“这看起来……怕不是有上万人了吧?”
莲花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你眼神有问题。目测而已,这里最多也就一千二左右。”
“那也很多了吧。”
萧瑟郎嘀咕了一声。
碧池看着不断涌来的人群,笑道:“说不定还不够吃呢?要不要赶一些回去?”
萧瑟郎闻言反而得意一笑:“放心。真不够了,大不了让厨房再多做点就是。”
他说着转头对附近的侍从吩咐道:“帮我传句话——熊肉要是不够,他们想吃什么就让他们点,只要别是那种贵得离谱的菜就行。”
侍从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快步离去通传。
萧瑟郎这才回到座位,舒舒服服地坐下,笑道:“果然不用自己动手就是轻松。而且这熊肉交给大厨处理后,味道还真不赖。”
同桌的陆承德也笑着点头:“确实不错。肉质细而不腻,还有一股温热的余味。不知是什么熊?”
“嘿嘿。”
萧瑟郎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这可是特级魔兽——烈焰熊的肉。”
陆承德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抬头看他:“特级烈焰熊?你之前不是只买了一只特级钢牙猪吗?”
“啊?哦,那个啊。”
萧瑟郎摆摆手,“别担心,这些是之前在火凤国狩猎到的。”
陆承德若有所思地咀嚼了几口,点头道:“难怪。火凤国出产的烈焰熊,肉质厚实,还带着一丝火性,却不显油腻。不过……”
他抬眼看向萧瑟郎,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火凤国那次,至少也是一个月前了吧?而且我之前也没注意到你们带着这么大量的肉。”
萧瑟郎心里一跳,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他干笑两声,迅速接话道:“哈哈,哪有哪有。我是说商会的护卫在火凤国猎到的,后来数量太多,就先在野外找地方保存着。这不是刚好运来,就想着别浪费了嘛。”
说完立刻举杯示意:“别想那么多了,来,吃肉才是正事。”
陆承德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一笑,举杯相碰。
没过多久,一名侍卫快步走入宴会厅,在萧瑟郎身旁低声禀报:
“萧公子,外面有平民因为争抢熊肉起了冲突,已经有人动手了。是否需要派人镇压?”
萧瑟郎一愣:“抢肉?这么快就不够吃了?”
侍卫摇头道:“肉还充足,只是人多心急,有人插队、抢份额,引发争执。若不尽快处理,恐怕会越闹越大。”
秦烈闻言已经站起身来,沉声道:“萧大哥放心,我去看看。”
莲花也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正好,内院的宴会闷得要死。我也去凑凑热闹。团团,跟我一起。”
团团一愣,连忙点头跟上。
秦瑶见状也起身,温和一笑:“我陪莲花妹妹吧。”
萧瑟郎无奈地摆摆手:“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
——
秦烈刚踏出外院,便看到人群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推搡,有人拉扯,甚至已经有几人倒在地上护着食物不放。吵骂声此起彼伏,情绪明显开始失控。
秦烈眉头一皱,抬手便唤出两颗火球,直冲高空。
“轰——!”
火球在半空中相撞炸裂,炽热的气浪席卷而下,强光与爆鸣让所有人瞬间僵住。
场面顿时一静。
秦烈的声音随之传来,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回事?这里明明还有这么多肉和食物,你们为什么要闹成这样?”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妇立刻哭诉道:“大人!是这个人插队!欺负我们这些妇孺!”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名魁梧的大汉便怒骂道:“呸!你这死老太婆胡说什么?插队?你他妈全家才插队!”
秦烈轻咳一声,语气放缓,却带着警告:“先生,这样说话就不对了。食物充足,大家都在排队,急也没用。”
大汉一听急了,连忙辩解:“大人你误会我了!我是排在她后面的没错,可你看看她——”
他说着一指老妇人:“别人都是用碟子装,她是直接拿桶装的!我说她拿太多了,推了她一下,她就开始骂我插队!”
秦烈这才注意到老妇人身后,确实有一个小木桶,被她费力地往身后藏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肉块往外滑。
秦烈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他目光一扫四周,语气转冷:“但你们两个人的争执,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团乱?”
这时,又一名年轻男子挤到前头,指着人群大声喊道:
“大人!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那几个刁妇!一看到有人争执,就一窝蜂冲上来抢食物!”
被指到的少妇脸色一沉,立刻反唇相讥:“什么刁妇抢食物?明明就是你先冲上来的!”
青年涨红了脸:“我排在他们后面!他们自己不拿,轮到我了有什么问题?!”
那魁梧大汉顿时怒了:“你他妈才不拿!老子还没夹稳你就扑上来抢!”
老妇也不甘示弱,拍着木桶哭喊:“你们这些没教养的东西!我明明还在拿!”
少妇冷笑一声,语气尖刻:“死老太婆,拿那么多干嘛?留着清明拜自己吗?”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又响起推搡与怒骂声,几人情绪再次被点燃,混乱一触即发。
“够了!”
秦烈一声怒喝,声音如雷,火系魔力无意识地外放,让空气都为之一热。
他目光如刃,扫过众人,语气冷硬而直接:
“所有人,立刻回去排队!”
“已经拿到食物的,马上离开!”
“所有人——只能用碟子装食物!”
“再敢闹事的,直接滚!今天一口都别想再吃!”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顶嘴。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人群,此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纷纷低头点头,各自散开。拿了食物的急忙离场,没拿的也老老实实回到队伍里。
对他们而言,比丢脸更可怕的,是失去这顿免费的食物。
混乱很快被强行压下,队伍重新恢复秩序。
秦瑶走到秦烈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哥,你还好吧?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生气。”
秦烈苦笑了一下,摇头道:“不是生气……只是有点失控了。”
他望着重新排队的人群,眼神复杂:“我想不明白。他们并不是穷到没饭吃,这里的食物也明明够分。可一旦有人开始抢,老人就像流氓,年轻人也不顾脸面,甚至为了一点吃的动手。”
莲花冷哼一声,双手抱胸,语气淡漠而锋利:“哼,这些蝼蚁就是这样。愚蠢、自私,一点风吹草动就原形毕露。”
秦瑶苦笑了一下,轻声道:“莲花妹妹,说得有点重了。他们……也只是被一时的恐慌和贪念牵着走吧。”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重新排起的长队上,神情带着几分复杂。
秦烈对团团说道:“帮我跟萧大哥说一声吧,我留在外院的宴席,帮忙维持一下次序。”
莲花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酒桌,唇角一勾:“呵呵,我也就在外面吃了。那边好像有人喝醉了,开始表演了,我去凑个热闹看看。”
秦瑶轻轻点头,语气温和:“那我陪莲花妹妹一起吧。说实话,院内的气氛……我也不太习惯。”
话音落下,两女便一同融入人群之中,像是被夜色吞没。秦烈望着她们的背影,摇头苦笑,转身去与外院的侍卫们交谈。
团团随后进入内院,将秦烈的话转告给萧瑟郎,也轻声补了一句:“我也在外面吃了。一直有人看着我指指点点……觉得奴隶不该和主人同席。”
萧瑟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头:“好,去吧。”
他转头看向碧池:“你呢?”
碧池眨了眨眼,唇角含笑:“我要是也出去了,不就只剩你一个人在这儿了吗?万一你寂寞了乱说话怎么办?这里的侍女,可都漂亮得很。”
萧瑟郎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我才不会乱说话。只是……如果我也出去吃,好像对里面这些人太失礼了。”
“我明白。”
碧池轻声应着,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衣着华贵的官员们举止得体,却一个个笑容浮于表面,言辞圆滑而疏离。
她低声补了一句:“这里,对萧哥哥来说,难度确实有点高。”
不多时,陆州牧现身的消息传开,原本推辞不来的高官们纷纷现身,不仅人到了,礼也多添了一份,尽数送往陆承德处。
幸好碧池掌握着密音魔法。每当有人前来寒暄,而萧瑟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时,她总能在第一时间,将合适的措辞送入他耳中,让他勉强应付过去。
夜色渐深,院内宴会也终于散场。陆承德告辞离去,其余官员亦陆续离席。
萧瑟郎看着堆放在一旁的礼物,轻轻吐出一口气。若论价值,自然比不上烈焰熊的熊肉,但也远比那些官员宴席上分到的要丰厚许多。
碧池察觉他的神情,轻声问道:“萧哥哥,怎么了?这些礼物有问题?”
萧瑟郎摇头苦笑:“不是礼物的问题。只是……这次熊宴,和上次那场蛇宴,差太多了。压力很大。”
碧池想了想,轻笑出声:“那当然啦。上次在火凤国,可没这么多阶级分层。圣虎国……本来就是个阶级森严的地方。”
萧瑟郎点了点头,语气低沉:“是啊。有些官员,看向外院平民的时候,眼里偶尔还会露出鄙视的神色。”
碧池唇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冷静而客观:“这很正常。平民大多没有接受系统的教育,而官僚家族自幼便被灌输形象、礼仪与阶级意识。久而久之,就自然形成了所谓的‘愚民’与‘贵族’的对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院外喧闹的人群上,语气不带情绪,却字字锋利:“平民害怕贵族的责怪,甚至只是一个眼神;而贵族,则逐渐把平民视作肮脏、粗鄙、需要被管理的存在。”
萧瑟郎缓缓摇头,眉宇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与不安:“可他们……都是人啊。”
他抬起头,目光深沉:“火凤国那样,人族与亚人种族不同、历史仇恨根深蒂固,我还能理解。可圣虎国这里,明明都是同族,却能若无其事地把其他人看得更低等。”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外院,声音低了几分:“而那些平民,也不愿意去维护自己的形象。就连这样的宴会,也要争抢、喧闹、毫无节制。”
碧池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这个,其实也很正常。”
她转头看向萧瑟郎,语气比先前多了一分耐心:“你试想一下,在一个层层剥削的社会里,他们始终是最底层的存在。平日里被压榨、被索取、被忽视,早已习惯了被抢夺的角色。”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不被约束’的场合。”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举杯高歌、纵情取乐的平民,“他们自然会本能地想要把曾经失去的东西抢回来,哪怕只是酒水、食物,或者一时的痛快。”
萧瑟郎微微一怔,低声重复:“被抢夺?”
“当然。”碧池轻声应道。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你已经知道了,每一个官员都需要大量金钱来送礼、维持关系。可这些钱,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没有钱的时候,自然只能从平民身上取。”
她语速不快,却让人无法忽视,“或者,像郑爽所说的那样,从中央拨下来的资金里,自己截留一部分。”
萧瑟郎沉默下来。
碧池继续说道:“虽然表面上,没有人公开指责,也没有人反抗。但我相信,大家心里其实早就一清二楚。”
她轻轻一笑,却没有半分轻松:“只不过,他们都认为这件事无法改变,于是选择假装不知道。久而久之,便从‘明白’变成了‘接受’。”
萧瑟郎长长地叹了口气,胸口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一般:“若是这样的话……”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着一丝并不自觉的期待:“希望我们觐见圣虎王的时候,至少能劝说一二吧。”
他说着,又忍不住看向外头仍在饮酒取乐的人群,低声自语般说道:“要是我有王级的实力,就直接去王宫,叫圣虎王好好整顿这些问题了。”
话音刚落,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
碧池微微俯身,贴近他,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光芒:“萧哥哥——”
她的声音低柔,却让人心头一紧:“这种话,现在说出来,可是很危险的哦。”
夜色如墨,灯火摇曳。
在这片看似歌舞升平的国度里,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