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森林深处归来后，赫斯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谢绝了一切非必要的社交，整个人像是一颗生锈的齿轮被重新打磨抛光，陷入了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沉寂。
海纳基地的日子在规律中飞速流逝。赫斯的日常被简单粗暴地切割成两部分：白天在工作台前，对着堆积如山的机械残骸和数据模型进行解析；晚上则将自己在宿舍，在那幽蓝色的纯净魔石光辉中，一遍遍冲刷着体内的以太回路。
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终于，在一个深夜，伴随着体内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清脆碎裂声，阻碍许久的瓶颈被冲破。涌动的以太如江河入海，赫斯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精芒——4阶5级。
与此同时，海纳基地对外部环境的掌控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得益于赫斯改良的传感器和尤尼铺设的监控网，海纳森林外围的风吹草动如今都能实时呈现在指挥室的大屏幕上，基地仿佛长出了一双无形的眼睛。
……
这一天，夕阳的余晖将基地的金属外墙染成了一片金红。赫斯刚结束了一组数据模拟，正准备开始晚间的冥想。
“赫斯！别在那装蘑菇了！今天要一起去附近的城里吃饭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莱纳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了隔音门，在走廊里回荡。
赫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脸无奈地打开房门。只见莱纳穿着一身休闲的便服，手里转着车钥匙，脸上洋溢着一种只有在放假时才会出现的傻笑。
“你今天不用做工啊？天都还没完全暗下来就跑来骚扰我。”赫斯靠在门框上，没好气地说道。
“嘿，你都不知道我平时多忙！这几个月为了调试那些侦察节点，我的腿都快跑断了。”莱纳不由分说地一把勾住赫斯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外带，“今天难得能在饭点前收工，必须带兄弟出去补补。我听隔壁通讯连的一个女队长说，附近城里开了家新的披萨店，那是相当正宗！走走走，别废话！”
“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赫斯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试图挣扎了几下无果后，看着莱纳那兴致勃勃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最近瓶颈刚过，稍微放松一下也好。”
“这就对了嘛！”莱纳哈哈大笑。
就在两人走出房门的瞬间，一直趴在床头的小缇灵巧地弹射而出。
机械狐狸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腿在门把手上轻轻一蹬，“咔嚓”一声帮赫斯锁好了房门，随后稳稳地落在莱纳那宽厚的头顶上，像一顶奇怪的毛绒帽子。
“哦～小缇也想要吃吃看披萨吗？没问题，今天莱纳哥哥请客！”莱纳也不介意，伸手摸了摸头顶那顺滑的机械皮毛。
两人一狐熟练地去后勤处借了一辆越野吉普，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驶离了严肃压抑的军事基地，向着数公里外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镇疾驰而去。
……
小镇的披萨店里人声鼎沸，暖黄色的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的芝士焦香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莱纳点了一个超大号的至尊肉酱披萨，又要了两大杯冰啤酒。看着周围欢声笑语的普通市民，那种战争与阴谋的阴影似乎被暂时隔绝在了窗外。
然而，就在赫斯刚拿起一块拉着长长芝士丝的披萨送进嘴里时，莱纳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赫斯，有个内部消息。”
莱纳看了看四周，确信没人注意这边后，才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最近中枢那边有大动作，计划要重启对那场事故的调查档案。”
赫斯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莱纳口中的事故指的是什么。
“虽然一直以来依兰学姐也在私下调查，但你也知道，她的权限毕竟受限。”莱纳并没有察觉到赫斯的异样，继续说道，眼中闪烁着一丝坚定的神色，“但这次不一样，有了中枢的直接算力辅助和资源倾斜，这次的调查进展绝对会不同凡响的快。怎么样？你要不要也加入进来？以你现在的技术水平，一定能发现很多我们忽略的细节。”
赫斯放下手中的披萨，拿起餐巾纸慢慢地擦了擦嘴，借此掩盖自己眼底闪烁不定的光芒。
中枢主动重启调查？当初正是中枢强行终止了他的调查，现在又大张旗鼓地重启，这让赫斯不得不琢磨中枢的计划。
“……是吗？”
赫斯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不感兴趣，“那确实是个好机会。不过……你也知道，我刚突破瓶颈，最近正打算趁热打铁，给小缇研发一套新的外挂战斗模组，恐怕分身乏术啊。等到时候有眉目了再说吧。”
莱纳盯着赫斯看了一会儿，似乎想从这位死党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最终他只是耸了耸肩，重新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行吧行吧，大忙人。就知道你是个机械痴。不过这事儿你记在心上就行。”
“嗯，我会的。”赫斯点了点头，举起酒杯跟莱纳碰了一下。
虽然话题被轻巧地带过，但那份沉重感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了赫斯的心底。披萨依旧香脆，但赫斯却再也没尝出什么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