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六甲海沟最深处,水压如同万吨钢板般死死地压在“神风号”微型潜艇母舰长满铜绿的甲板上。
五人组刚刚清理了周围的邪教蛙人,但深海的“死神”并没有打算放过这群不速之客。就在廖震华准备强行打开潜艇的气闸舱门时,漆黑的海水中突然出现了一团令人毛骨悚然的淡紫色荧光。
这是一群身体几乎透明、触手长达数米的异形水母,它们并非普通的海洋生物。它们的伞盖上,被邪教用耐腐蚀的荧光颜料绘满了扭曲的“水鬼降(Sihir Laut)”符文。这群由“新纪元黎明”组织在深海暖流中用重金属诱变培育的变异水母,正受到潜艇残存微波的吸引,如同轻纱一般,朝着小队铺天盖地地卷来。
“散开!别碰触手!”廖震华在无线电里大喊。
然而,水下的暗流突然发生变化,一头被刺伤的巨鲨在垂死挣扎中猛烈摆尾,掀起的涌浪瞬间将后面的依斯迈和阿朗推向珊瑚礁的死角。
“嗤——”
几条淡紫色的触手如藤鞭般扫过依斯迈和阿朗的潜水服,变异水母长达数微米的刺丝囊瞬间释放,穿透特种潜水服的凯夫拉缝隙,直接刺入他们的皮肤。
“呃……”
无线电里同时传来两人痛苦至极的闷哼。
那绝非普通的灼烧感。阿朗只觉得一股极寒的冻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他脖子上的原住民神灵符咒在刹那间变得死寂,在他的视野里,四周漆黑的深海开始褪色。廖队和普莉亚的身影正变得越来越远。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穿着潜水服的肉体悬浮在原地,而自己的意识却在不受控制地向上飘散。
“组长……我的心跳停止了……我看到了‘死人河’(西曼族传说中的冥河)……”阿朗的声音变得空洞而虚无,这是大脑极度缺氧引发的典型濒死幻觉,也就是俗称的“灵魂出窍”。
依斯迈的情况同样危急,他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瞳孔开始放大,但作为法医的强大理智正在疯狂地与濒死感做着抵抗。
“不是……不是灵魂离体……“依斯迈死死咬住舌尖,鲜血在面罩内蔓延。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醒:“是神经阻断剂……高浓度拟胆碱毒素和类河豚毒素的复合体……它正在麻痹延髓心跳中枢,制造‘活死人’的状态。廖队,快打开进气闸舱!”
廖震华面色铁青,他那股因长期从事刑侦工作而凝聚的唯物主义煞气在眼底疯狂燃烧。他与普莉亚一人拖住一个伤员,用APS水下步枪在身后疯狂扫射。子弹带出的气泡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他们合力将这两名重伤员推进了“神风号”沉船破损的微型实验舱内。
“砰!”
气闸舱关闭,强压排水系统发出刺耳的轰鸣,舱内终于充斥着浑浊但勉强可以呼吸的空气。此时,依斯迈和阿朗已经瘫倒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他们裸露的颈部皮肤下,一条条发紫的血管如同树枝般诡异地暴胀着。
这个实验舱是日军第七三一部队南方分支当年的秘密据点,用于研发微观生物武器。虽然已经尘封了八十年,但邪教组织为了维持高频声呐和微波阵列,在舱内私自安装了现代化的微型柴油发电机,以及一套基础的生化离心设备。
“诗雅,接管这里的供电!普莉亚,警戒防线!” 廖震华一把扯开了依斯迈的潜水面罩。
此时的依斯迈脸色苍白得像具冰冷的尸体,但他没有躺下,而是用颤抖的手死死抓住了实验台上邪教研究员遗留的一台现代奥林巴斯电子显微镜。
这一刻,这位武吉阿曼的法医人类学权威展现出了他“超级科学神棍”的终极形态。
他一把扯掉了自己脖子上挂的伊斯兰传统黑种草(Habbatussauda)护身符,将护身符中的黑色草药颗粒粗暴地倒入一个试管中,同时用手术刀割开了自己被刺伤的脚踝,任由发黑的毒血滴入载玻片中。
“组长,帮我调焦。”依斯迈将眼睛死死贴在显微镜的目镜上。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却稳得像在切除肿瘤。
在4000倍电子显微镜的视野下,深海低魔巫毒的微观真相被现代物理光学彻底解构。
那根本不是什么不可直视的鬼神诅咒,在载玻片上,变异水母的毒素蛋白质呈现出一种由六角形氨基酸链组成的诡异“锁链结构”。这种结构如同无数条微观的“铁丝网”,疯狂地绞杀和覆盖依斯迈体内的红细胞和神经元受体,强行切断生物电信号,这正是“水鬼降”让人神经麻痹和产生离体幻觉的科学原因。
“找到了……你这个披着神鬼外衣的蛋白质杂交种。”依斯迈的嘴边泛起一抹疯狂而冰冷的笑意。
他迅速将黑种草提取物、野生沉香的强氧化成分以及大马皇家警察实验室特制的抗神经毒素底剂注入离心机,随着离心机的高速旋转,现代药理学与大马民俗圣药在微观层面发生了激烈的对冲。
黑种草中所含的黑种草酮具有极强的神经保护和免疫调节活性。在强氧化剂的催化下,黑种草酮的分子结构开始发生变化,形成了一种能够完美嵌合并切断“六角形巫毒锁链”的配体。
“这是大马特殊事件调查组的‘一号基因抗毒血清’。”
依斯迈用颤抖的手将淡蓝色的药液吸入高压注射器,甚至来不及做动物实验。在倒数计时只剩最后两分钟,阿朗的心跳已下降至每分钟25次,处于生死关头。依斯迈一针扎进阿朗的颈动脉,随后又将第二针刺入自己的胸膛。
“啊——!”
两声痛苦的暴喝在封闭的舱房内炸响。
在微观层面的基因和细胞级别,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搏杀:高浓度的基因血清顺着血液瞬间扩散,淡蓝色的现代生物碱如同狂暴的清道夫,与伪装成降头巫毒的重金属蛋白质在每一个细胞受体上展开了竞争性抑制反应。
在显微镜下,那些诡异的六角形“巫毒锁链”在现代药理学的针对性抑制下开始断裂、溶解,最终被巨噬细胞完全吞噬。
阿朗的瞳孔原本因扩散而失焦,此刻却骤然聚拢。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着舱内带有铁锈味的空气,眼角的血迹被汗水冲刷。他体内的雨林禁忌知识在这一刻重新复苏,他能感觉到海洋的脉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依斯迈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有些脱力地靠在显微镜旁,金丝眼镜上布满了雾气。
“科学治标,民俗治本。但在细胞层面上,它们都得听地缘药理学的。”依斯迈擦了擦嘴边的血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毒舌。
“自救成功,那就该去算总账了。” 廖震华拎起警用开山刀,刀锋在应急红灯下泛着嗜血的光芒。
五人组重新检查装备,此时的他们眼神里已不再有对深海幽灵舰队的丝毫敬畏,取而代之的是武吉阿曼SB小队深入骨髓的强硬与冷酷。
陈诗雅(Ah Sa)的手指在重新接通的军用终端上重重一击:“组长,潜艇核心控制室的气闸已经锁死,‘新纪元黎明’号的深海祭司就在里面。高频声呐的能量已经积聚到98%,还有两分钟,海啸引信就会完全锁死!”
“普莉亚,爆破开门。” 廖震华冷冷地下达了最后的“死刑”判决。
“收到。”
普莉亚将两块 C4 塑性炸药重重地拍在通往幽灵战舰核心的钛合金主闸门上,熟练地拉开了引信。
在这深海两万里的极寒绝地,在一具具长满海藤的二战白骨的见证下,大马特殊事件调查组正以极其强硬且不可阻挡的姿态强行登上这艘破败的幽灵战舰的残骸。
时代的迷雾和肮脏的地缘阴谋在这间充满现代微观科学与古老降头毒素的秘密舱房里被彻底揭开。接下来,他们将用最原始的子弹和最硬核的拳头把试图颠覆大马国运的狂热徒众连同这艘80年前的“战争垃圾”一起钉死在公海最深处。
天色已亮,海面下的猎杀却正步入最终的绞肉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