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金都购物中心外围封锁线。

金都购物中心坐落于吉隆市的旧区边缘，这里在三十年前是全市最繁华的商业地标，直到十年前倒闭后就一直荒废了。建筑外墙的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正门上方“金都购物中心”六个大字只剩下“金”和“中”两个字还亮着微弱的霓虹残光。

三辆JKF黑色厢型车停在封锁线后。黄色警示带拉了五十米，六个外勤人员穿着黑色雨衣在线后来回穿梭，表情紧绷。

林国栋站在封锁线最前面，手里拿着文件夹。看到两人骑车过来后，快步迎了上去。

“你们来了。”他把文件夹递过去，“最新情报。商场内部空间已经确认被扭曲。我们的人进去后，走廊会循环，楼梯会通向同一层，手机导航完全失效。最麻烦的是，它会模仿商场广播，播放三十年前的开业主题曲，还会“模仿”人声叫出进入者的名字。”

陈启铭接过文件夹翻看，林芷晴凑过来。

“有三名失踪者，一个被找到时坐在商场门口，完全不知道自己进去过。另外两个至今都还没找到。”林国栋顿了顿，“但就在昨天，我们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号码是其中一个失踪者的手机发来的，内容只有一串坐标和一个词：‘假的’。”

陈启铭抬头看了他一眼。

“发完那条短信后，手机就再也打不通了。”林国栋说，“我们怀疑，里面可能还有人活着。而且那个人，还可能是显迹者。”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两人听完情报后，从商场侧门进入。门锁已经被JKF撬开，但门内一片漆黑。

陈启铭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了进去，是一条普通的商场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卷帘门，地面铺着褪色的地砖。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走吧。”他说。

两人沿着走廊往里走，走了大约三分钟，陈启铭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芷晴问。

“感觉不对。”

“这家店。”他用手电筒照着旁边一家卷帘门，“刚才已经经过一次了。”

林芷晴看过去。卷帘门上有一块褪色的招牌，字迹模糊，但依稀能看出“金都茶室”四个字。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确实有经过一家类似的店。

“这个走廊可能在循环。”陈启铭说。

为了验证猜想，他们继续走，这次陈启铭在每经过一家店时，用裂空痕在卷帘门上划一道细痕。走了五分钟，他们又回到了那家“金都茶室”，卷帘门上有一道新鲜的银痕。

“确认了。我们一定是遇到鬼打墙了。”

就在这时，商场广播响了。

一个老式、带着沙沙底噪的女声，从天花板上的喇叭里传出来：“欢迎光临金都购物中心，今日特别优惠，全场八折……”

然后音乐响了。是一首三十年前的老歌，旋律欢快，但在空荡荡的黑暗商场里听起来格外诡异。

林芷晴握紧了太刀。

“不要仔细听。”陈启铭说：“跟紧我。”

他闭上眼睛，试着用灵迹去感知周围的空间。【裂空痕】的暗银色灵纹从他掌心向外扩散，像无形的触须。

他感觉到了。在某个方向，有一丝极微弱的、不协调的震动，像有一根线埋在商场的墙壁里，指向更深处。

“这边，跟我走。”他睁开眼睛，朝震动来源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到商场中庭。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天井，从一楼直通顶层，天井中央是废弃的自动扶梯和观光电梯。

陈启铭抬头看，扶梯的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有几级台阶上的灰尘是乱的，像有人走过。

“有人来过。”林芷晴说。

“也可能是诡相制造的假象。”

他们选择走楼梯。楼梯间的门半开着，里面漆黑。陈启铭用手电筒照进去，楼梯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他们往下走。走了一层，推开门，外面是商场二楼。再走一层，推开门，外面还是商场二楼。

“楼梯在循环。”林芷晴说。

“走电梯。”

他们回到中庭，按下观光电梯的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灯亮着，像在等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直接走进去。陈启铭按下“B1”。

电梯开始下降。数字从1跳到B1，门开了。外面是商场地下层，灯光昏暗，走廊两侧是仓库和员工通道。

但陈启铭注意到，电梯按钮上，“B1”的灯灭了，“1”的灯又亮了。

“看起来，它想让我们回去。”他说。

“管它呢，我们继续走。”林芷晴拔出太刀，“走。”

凌晨一点。

两人在地下走廊里走了很久，走廊两侧的仓库门有的开着，可以看见里面堆着废弃的货架和纸箱。广播还在播放老歌，但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什么吸收了。

然后，林芷晴停住了。

她看着前方。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她听到一个声音，很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阿晴。”

是她外公的声音。

林芷晴握紧太刀，手指发白。她知道那是假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陈启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裂空痕】的暗银色灵纹传入她的手臂，把她拉回来。

“别听。”他说，“它和那只鬼伶人一样在用你外公的声音。”

林芷晴咬紧牙关，眼眶发红，但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那扇门，太刀一横。

“假的。”她说。

门里的声音消失了。暖黄色的光熄灭。走廊恢复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