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刺鼻的腥臭与刺骨的潮气,劈面打在陆嘉的脸上。
她猫着腰,紧紧贴着四湾镇东侧集装箱堆场的外墙,身后的小莫正在拼命压抑着剧烈的喘息,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改装电路板的防爆箱。大壮哥脸色发白,平时的嚣张气势荡然无存,他举着那根已经弯曲的高尔夫球杆,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
“嘉……嘉姐,”大壮哥压低声音,牙齿打颤,“前面是不是没路了?”
陆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激光测距仪,按下了开关。
红色的光点穿过弥漫的咸腐雾气,投射在前方两百米外的海岸防波堤上,然而测距仪屏幕上的数字没有像往常一样稳定显示,而是开始疯狂跳动,最后直接弹出了报错代码:“ERROR:表面材质无法识别”。
陆嘉顺着光点看去,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脊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根本不是什么防波堤。
曾经由数万吨巨型水泥消浪块和黑褐色岩石堆砌的海岸线,如今已被一层黏稠蠕动的暗红色肉质组织彻底覆盖,那些肉块像极了狂乱生长的巨大肿瘤,顺着海岸一路蔓延,将港口停泊的废弃渔船、龙门吊的铁轨,甚至还有半座水泥仓库,都已遭到强行包覆和吞噬。
更恐怖的是,肉质壁垒的表面正随着海浪的拍打而微微起伏,伴随着犹如沉闷抽水泵般的“呼哧呼哧”声。那些被吞掉的金属构件并没有消失,而是像暴露在外面的骨骼一样穿透肉膜,矗立在那里。数十个保留着人类大致轮廓的“感染者”的半个身子卡在肉墙里,他们的双臂和头部变成了肉壁上的神经末梢,无意识地随风摆动着。
“这特么……是把整条海岸线活生生地吞了吗?”大壮哥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静音。”陆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得像锥子,“它没有视觉,而是通过地表震动进行感知。小莫,把微震记录仪贴在地基上。”
小莫忙不迭地点头,猫着腰半跪在地上,将一个带有机械探针的掌上仪器插进水泥缝隙。
“震幅非常均匀,频率每分钟三十六次。”小莫看着屏幕上如心电图般起伏的曲线,声音发紧,“嘉姐,这不是单纯的怪异生物。它在同化整个港口的地基,这块‘生肉’的深度至少已经下潜到了海床下面十五米。”
就在这时,堆场死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救命!救……救我!”
一个穿着四湾镇水产市场工作服的男人从一排锈蚀的集装箱后面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猎枪,脸色惨白,显然是被困在港口的幸存者。
“别过去!站住!”陆嘉低声喝道。
但那人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看到前方有出海的码头通道,以为看到了生路,便发疯似地朝那片蠕动的“生肉海岸”狂奔而去。
他的脚靴重重地踩在被肉质包裹的铁轨上。
刹那间,原本看似沉睡的暗红色肉壁剧烈地痉挛起来。
“咕噜……哗啦!”
没有任何征兆,整片海岸的肉质壁垒像活过来的巨浪一样轰然翻卷,数以百计的变异触须从肉膜下伸展出来,每条触须的末端都变成了尖锐的铁钩和生锈的船桨零件。
“开火!死吧!给我死!”男人彻底崩溃了,对着铺天盖地压下来的肉壁扣动了扳机。
“砰!砰!”
重型猎枪的独头弹在肉壁上炸出了两个碗口大的血洞,黑绿色的恶臭液体飙溅出来。男人还没来得及露出喜色,荒诞而绝望的一幕就发生了:
那两个血洞甚至没有流出第二滴血,周围的肉质组织像是有生命的水银一样疯狂蠕动,无数细小如血管般的金属菌丝在伤口间交织、拉扯。
一秒,仅仅一秒钟。
猎枪炸开的伤口便已彻底愈合,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枪弹打进这块肉壁就像是将两粒沙子扔进了黏稠的泥潭,连最基本的迟滞效果都没有。
“这特么……根本杀不死啊!”大壮哥看呆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不等那男人开第三枪,数条融了钢铁缆绳的肉质长鞭便以惊人的速度卷住了他的双腿和躯干,男人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整个人被直接拉飞起来,重重地砸进肉壁深处。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折断声和肉体被吞噬的咕哝声,男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不到三秒钟,那块吞噬了他的肉壁上缓缓地凸起了一个新的“包块”。一具穿着水产市场制服的半融化躯体逐渐地成为了这片海岸肉壁上的新装饰。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海风的腥味更加浓重。
“物理伤害无效,自我再生速度超过弹药破坏极限。”陆嘉趴在墙后,手指死死扣着水泥墙缝,脑海里迅速对眼前这具怪物进行工程评估:“没有痛觉神经,也没有单一核心器官,这不是靠枪支弹药能解决的敌人。”
“嘉姐……那我们怎么过去?”小莫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仪器,“去卫生院和避难所的路被这东西彻底堵死了,我们只要踩上去,震动就会激活它。”
陆嘉冷哼了一声,眼神依然冷静得可怕。
“它是生物,也是融合了机械的建筑病变体。只要是结构,就绝对遵守物理和化学的法则。”陆嘉转过身,背靠着冷冰冰的集装箱墙壁,迅速地解开了背上的工具包。
她从包里掏出一瓶工业脱漆剂、一盒高浓度烧碱以及小莫之前组装好的高频无线接收器。
“常规子弹杀不死它,是因为子弹造成的破坏面积太小,这刺激了它的代谢再生机制。但它需要维持体表的蛋白质黏液来传递震动并保持活性,因此,只要打破它的表面张力或者让它的组织瞬间结块僵硬,它的反应速度就会减慢。”陆嘉一边用生料带将脱漆剂和烧碱罐绑在一起,一边低声解释道。
大壮哥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凑过来小声问:“嘉姐,你的意思是……我们能打赢它?”
“打赢?”陆嘉斜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拿什么跟一条几公里长的海床肉块打?我们要的是‘逃命’,不是搞拆迁,只要能让它‘瘫痪’或‘晕眩’十秒钟,就足够我们冲过这片危险区了。”
就在此时,远方的海岸肉壁似乎感知到了集装箱区域微弱的人类气息。其边缘部分的肉膜开始像潮水一样,沿着地面一点点地向外渗透。数条融合了破旧渔网和钢丝的触须,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扭动,发出了刺耳的“咔哒咔哒”声。
退路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而他们要寻找的蛛丝马迹以及一线逃生的希望,就在这片“生肉海岸”后方不远处的废弃卫生院里。
陆嘉抓紧了手里的重型扳手和改装好的化学诱饵,眼神决绝。
“小莫,准备测算它的声波过载点。”
“大壮,拿好你的氧气瓶。如果敢掉链子,我就把你的脚踝和这块肉墙缝在一起。”
“准备……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