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罗亚的五等公民，其实便是几乎没有人权的贱民阶层。
他们没有经营生意的权力，没有拥有资产的资格，更谈不上什么其他好处。
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听从四等以上公民的驱使，替他们干活，替他们卖命。
因此，他们能够选择的工作，往往也是整个社会最肮脏、最危险的活计。
男人大多被送去矿坑、采石场、冶炼厂和炼金工坊，负责搬运矿石、清理炉渣、处理废料，或是在码头上替人装卸沉重的货物。
有些人甚至会被派去清理炼金废液和城市下水道。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腐蚀性药剂灼伤，甚至丢掉性命。
而女人……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拜占庭式的穹顶与尖塔错落有致。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柱撑起一座座悬空露台，深夜里的红纱灯笼随夜风轻轻摇曳，将暧昧的粉红灯影洒落在青石板上。
街道上飘着廉价脂粉和劣质麦酒混在一起的浓重气味。
沿街的酒馆敞着大门，喧闹声、酒杯碰撞声和男人们放肆的笑声从里面不断涌出来。
二楼那些雕花木窗后，一群衣着暴露的娼妓倚在那里，望着楼下醉醺醺的权贵与佣兵。
她们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偶尔有人抬起头，与街上的某道目光撞在一起，便习惯性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木然的笑。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笑，她们一天要重复多少次。
而在费罗亚的五等公民阶层里……
这大概已经算得上最“优渥”的工作了吧。
娼妓。
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声音里满是惊愕：
“那个……你确定这里是贫民区？”
眼前的红灯区热闹得有些过分，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座被瘟疫封锁的隔离区的阴冷？
街道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甚至连隐隐透出的夜生活气息，都比双子城的内城更加喧嚣。
托马斯用黑布蒙着脸，忍不住嗤笑一声。
“呵，这就是它没被真正封死的原因。”
“走私、地下生意，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这里面的利益牵扯太多了。上面那些人，多少都和这条街有点关系，甚至连贵族也牵扯其中。”
艾米露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所以各种利益和势力纠缠在一起，官方既不愿意封，也不敢真的封。”
比利叼着雪茄，擦燃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圈青白色的烟雾。
“没错。这里鱼龙混杂，每天流动的钱都多得吓人。”
“表面上看，这地方繁华得很，可这份繁华从来都不属于五等公民。”
他扫了一眼街边那些衣着暴露的女人，声音也低了几分。
“这里，不过是一座拿他们的血肉换钱的熔炉罢了。”
“这条街上的娼妓，大多数都是五等公民。有些人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被逼得走投无路；还有一些，甚至是被人强行逼到这里来的。”
“至于她们能不能活下去……”
比利冷笑一声。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什么时候在乎过？”
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低声喃喃道：
“这也太没人性了……”
艾米露的眼神有些黯淡，自嘲般地说道：
“这就是魔法师后裔的悲哀。”
玄姆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赶紧拿手帕捂住鼻子，嫌弃地皱起眉头。
“到处都是这种刺鼻的香水味。她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喷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托马斯身旁那名同样蒙着黑布的男游侠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
“这位姑娘，还是别问得太细比较好。”
“经常接客，身上难免会沾上……为了遮住那些气味，香水自然是越喷越多。”
玄姆听完，不禁冷哼起来。
比利弹了弹烟灰，直接打断了这个话题。
“行了，先分头行动吧。”
“咱们队里有四个女人，总不能让她们全都一起进去，那样太显眼了。”
艾米露一把拉住玄姆的手。
“我跟玄姆一组。”
托马斯顺势走到汐身旁。
“那我跟这姑娘一起。”
另外两名蒙面的游侠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说道：
“我们两个一起行动。”
比利最后看向那名蒙着黑布的牧师，挑了挑眉，笑道：
“至于牧师阁下……”
“进出这种风花雪月的地方，也只能委屈你了。”
牧师倒是一脸坦然。
“没什么。”
“只要能确认潜藏在这里的吸血鬼，我没什么不能去的。”
“而且，这种地方我多少也算熟悉。弗伯斯教会还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就苛责一个为了调查吸血鬼而执行任务的牧师。”
比利哈哈大笑。
“还真别说，你们弗伯斯教会最近确实开明了不少。”
“听说最近贪污、勾结魔法师，甚至私通异端邪魔之类的丑闻，可没少往你们弗伯斯教会身上扯。”
“我还听说，有个名叫贞德的女牧师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一份名单，最近正在追捕那些腐败的牧师、神父、修士和主教等等。”
“甚至连某位枢密院的枢机主教，都在她的调查名单里。”
比利咧嘴笑了笑。
“现在可是风头正紧的时候。你跑来这种地方，真的没问题？”
牧师苦涩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惭愧。
“最近确实如此。这些丑闻，让在下实在有些无地自容。”
“不过，如果这里真的藏着吸血鬼，无论是弗伯斯教会，还是弗伯斯圣国，事后应该都能理解我的。”
比利一听，顿时上前搂住牧师的肩膀，大笑起来。
“哈哈！这才对嘛！”
“果然，我还是更喜欢当冒险者的牧师。”
“比起那些整天躲在教会和修道院里，抱着老规矩不放的家伙，你可有意思多了。”
玄姆斜了他们一眼，冷不丁地提醒道：
“记住，你们是来调查的。”
“可别进去以后就把正事给忘了，真的跑去寻欢作乐。”
托马斯摊了摊手。
“放心吧。比利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关键时候还是知道分寸的。”
“再说了，他可比谁都惜命。”
“真要是忘了正事，被吸血鬼盯上了，他自己第一个倒霉。”
比利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好了，说正事。”
“现在是晚上九点，我们还有三个小时。”
“十二点之前，所有人必须回来这里集合。”
他看向众人，语气认真了几分。
“这次行动要是发现什么异常，千万别擅自行动。”
“先想办法脱身，活着回来汇合。明白了吗？”
艾米露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伸出白皙的手。
众人都是一愣。
托马斯疑惑地看着她。
“小丫头，你这是干什么？”
艾米露抬起清澈的眼眸，一脸理所当然。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不该一起加个油吗？”
玄姆抿了抿嘴，第一个走上前，将手轻轻覆在艾米露的手背上。
汐紧随其后，也把手搭了上去。
接着是那两名蒙面的游侠，然后是牧师。
托马斯看着眼前围成一圈的年轻人，眼中浮现出一抹少见的笑意。
“好吧。就当是给大家鼓鼓劲。”
说着，他也伸出手，将厚实的手掌盖了上去。
比利笑道。
“行行行，也算我一个。不然搞得好像我很不合群似的。”
众人的手掌一层层叠在一起，在霓虹与灯火交错的阴影中，同时向下一压。
没有人说什么。
可那一刻，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所有人之间多了一份无需言明的默契。
“哟，几位大爷，这是聚在这里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呢？”
“我们姐妹能不能也一起玩一个？”
“刚才就看你们一字排开杵在这里，还以为是第一次来，心里紧张了呢。”
“别拘束呀，我们楼里还有更多有意思的东西呢。”
几个站在街边招揽客人的艳丽女子娇笑着靠了过来，热情地招呼着他们。
托马斯、两名游侠以及牧师脸色都是一变。
他们不久前才刚刚在海滩边被绑在十字架上受刑，现在名义上还是越狱逃犯，哪里敢在这种地方引人注目？
几人连忙护好脸上的面罩，随便找了几个借口，匆匆抽身避开。
至于玄姆和艾米露，她们在劫狱的时候就已经戴过面具，倒是不怕有人认出。
可面对这些主动围上来的风尘女子，两人显然都没有半点兴趣，只是皱着眉退到了街边。
汐也尴尬得不行，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手足无措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反倒是比利。
他竟然是这群人里适应得最快的那个。
转眼间，他已经一左一右搂住两个衣着暴露的女人，脸上甚至看不出半点不自在。
“当然可以啊，我的美人们。”
“那么，你们这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说完，他便搂着两人朝店里走去，牧师只得随行在后。
远远看着比利已经开始和那些女人打情骂俏，甚至搂搂抱抱地走进店门，玄姆的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她咬着牙，低声问道：
“你确定那个家伙真的不会把正事给忘了？”
托马斯站在旁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
“大概不会吧。”
“至少……那家伙平时还是很惜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