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来，江百越邀请他来自己老家做客。

所以就出现了以下场景。

江数站在江百越老家门前，手里提着两盒精装补品，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这座两层小楼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墙角的三角梅却开得热烈，在初春的阳光下红得耀眼。

门突然打开，江百越穿着件旧T恤和宽松短裤冲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他一把接过江数手里的礼盒："这么客气干嘛？"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很高兴。

"给爷爷的。"江数小声说，跟着江百越走进院子。

江爷爷正坐在藤椅上喝茶，见他们进来，笑眯眯地站起身："哎哟，小数来啦！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爷爷好。"江数规规矩矩地鞠躬，"一点心意，听百越说您腿脚有时候不舒服。"

"这孩子，真懂事。"江爷爷接过礼盒，拍了拍江数的肩，"正好，我刚杀了只土鸡，白切鸡，尝尝我们家的做法！"

屋里飘来阵阵香气，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厨房探出头："越仔，带同学洗手准备吃饭了！"

"这是我妈，何亭娟。"江百越介绍道，"妈，这就是江数。你们见过的。"

何亭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下打量江数："越仔在老家老是提起你，这回总算来我们家了。欢迎欢迎！"她转身回厨房前又叮嘱，"饭马上好，你们先坐。"

江爷爷从里屋拿出一个白色的公文包："小江啊，能喝酒吗？我们广西本地的特产！来来来，陪我小喝几杯！"

江数双手接过，公文包沉甸甸的："谢谢爷爷，但是…度数会不会太高？"

“对嚯，度数有点高喝不了，那带回去给你爸喝！”江爷爷硬塞了一个公文包给江数。

江数想拒绝，“谢谢爷爷，太贵重了……”

"客气啥，百越的朋友就是自家人。"江爷爷笑着摆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有度数比较低的酒！我泡了杨梅酒，五年陈了。"

江数刚要开口，江百越就插进来："爷爷！他不能喝，您那杨梅酒度数高得能点着火！"

"男孩子嘛，练练酒量。"江爷爷不以为然。

何亭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立刻反对："爸，人家还是孩子呢，喝什么酒。"她把一盘晶莹剔透的白切鸡放在桌上，"小数，尝尝阿姨的手艺。"

午饭丰盛得超出想象。除了招牌的白切鸡，还有清蒸鱼、梅菜扣肉、时令野菜和一大碗老火汤。江爷爷不断给江数夹菜，很快他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爷爷，够了够了。"江数连连摆手。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江爷爷又夹了块鸡腿肉给他，"越仔说你学习可拼命了，得补补。"

江百越在桌下踢了江数一脚，得意地挑眉，意思是"看吧我经常夸你"。

江数低头扒饭，耳朵悄悄红了。

饭后，何亭娟收拾碗筷，江爷爷去睡午觉。

江百越拉着江数起身："走，带你去果园转转。"

现在的广西已经暖意融融。江百越家的果园不大，但品种丰富，柑橘树、荔枝树、龙眼树排列整齐，有些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

"夏天来就好了，荔枝管够。"江百越走在前面，随手拨开垂下的树枝，"那棵龙眼树是我妈种的，结的果特别甜。"

江数跟在他身后，突然被眼前的美景震撼。

山坡下是大片油菜花田，金黄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远处青山脚下。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漂亮吧？"江百越回头，看到江数呆住的表情，笑了，"我小时候经常在这儿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自然地牵起江数的手，领他穿过果树林。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江数任由他牵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薄茧。

"那个..."江数突然想起什么，"之前视频里说的窑鸡呢？你说给我留了一份。"

江百越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都多少天了，早不新鲜了。"他捏了捏江数的手指，"晚上给你重新窑一只，现杀现做，保证好吃。"

江数抿嘴笑了："这么隆重？"

"那当然。"江百越凑近，声音压低，"男朋友第一次来家里，不得好好表现？"

远处传来何亭娟的喊声，叫他们回去吃水果。江百越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果园。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像两个害羞的少年在偷偷牵手。

回到院子，何亭娟已经切好了西瓜和菠萝摆在石桌上。

江爷爷也醒了，正坐在那儿泡茶。

"果园怎么样？"爷爷问。

"很美。"江数真诚地说，"比城市里舒服多了。"

江爷爷满意地点头："喜欢就常来。夏天荔枝熟了，让越仔带你摘。"

江百越啃着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江数下意识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换来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数啊，"江爷爷突然说，"晚上别走了，住这儿。越仔房间够大，你俩挤挤。"

江数差点被西瓜呛到。

江百越赶紧解围："爷爷！人家说不定有安排..."

"没安排。"江数突然说，"如果不打扰的话，我很乐意留下。"

江爷爷哈哈大笑："好孩子！亭娟，晚上多弄几个菜！"

何亭娟笑着应了，转身去厨房忙活。

江百越凑到江数耳边："真留下？"

"嗯。"江数点头，声音很小，"想尝尝你承诺的窑鸡。"

江百越的眼睛亮了起来，在阳光下像两枚透明的琥珀。他悄悄在桌下握住江数的手，指尖在对方掌心轻轻划了个爱心。

江爷爷假装没看见这个小动作，低头喝了口茶，嘴角却悄悄上扬。院角的三角梅被风吹落几片花瓣，飘飘荡荡落在石桌上，像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祝福。

江数在江百越老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被赶回家了。因为他们家准备要回广东了，江数的奶奶还在等他们回广东的老家过年。他得提前准备一下行李。

江数抱着江百越，“才刚见面就要分开…”

江百越也没办法，调侃道：“以后每天只能打视频电话噜～”

江百越给他塞了很多暖宝宝贴，“去广东也要注意身体，过几天可能又变冷了。”

江数点头，“嗯，你也是。”

*

到了除夕夜。

年夜饭的香气还弥漫在客厅里，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春晚。江百越帮爷爷收拾完碗筷，瘫在老旧沙发上，盯着电视里载歌载舞的画面出神。

"五叔今年不回来？"江百越掰着橘子随口问道。

爷爷正在泡茶的手顿了顿："当兵去了。"

"当兵？"江百越猛地坐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国庆之后就去了啊。"爷爷递给他一杯热茶，"倔得很呢，说不混出个样不回来。"

江百越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想起国庆见江厌还是调侃道要当老师。害，现在想起来，他小时候也总是风风火火的，说要"出去闯闯"，没想到直接参军了。电视里的小品正演到高潮，观众笑声阵阵，却衬得这乡下的老屋更加安静。

广西人过年不看春晚。

"换个台吧。"爷爷拿起遥控器，"看看有没有打仗的片子。"

几番调台后，停在了一个正在播放抗日神剧的频道。剧中八路军战士正埋伏在山坡上，准备偷袭日军据点。爷爷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几句"这枪不对，那时候哪有这种型号"。

江百越心不在焉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他和江数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

江数发来的深城年夜饭照片，菜色精致但看起来冷冰冰的，远不如爷爷做的土鸡汤有食欲。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江数的视频通话请求。

江百越一个激灵跳起来："爷爷我接个电话！"说完就冲向阳台。

广西冬夜的风带着潮湿的寒意，但江百越顾不上加外套。他按下接听键，江数的脸立刻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吃过年夜饭了？"江数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嗯，爷爷炖了只老母鸡，香得很。"江百越把手机镜头转向身后的乡村夜色，"你那边呢？"

"和表哥一家吃的。"江数调整了下镜头，露出身后的落地窗，深城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斓光影，"他爸非要给我夹菜，碗里堆成山了。"

江百越咧嘴笑了："谁让你长得就一副需要投喂的样子。"

"就当是这样子吧。"江数摇头道，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他穿着件红色毛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应该是家里人为过年特意准备的。

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一朵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

江百越翻转镜头："看，我们这儿开始放烟花了！"

"深城禁燃，只能看电子烟花。"江数的声音带着遗憾，但很快又轻快起来，"不过我表哥一家自己折了些纸烟花。我表哥也是瞎折腾，非要我在院子里陪他玩。"

“对，还有一些小孩。他们也要玩纸烟花！”

江百越想象着江数被小孩子缠着玩纸烟花的场景，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又一朵烟花炸开，照亮了他含笑的眼睛。

"江数。"他突然唤道。

"嗯？"

"我在广西想你。"江百越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烟花的爆炸声掩盖。

但江数听见了。

他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我在广东很想你。"

"什么时候回来？"

"大年初二就回去了。"江数顿了顿，"不过得先回柳州一趟，得探亲。"

江百越夸张地叹气："见面的时间又延长了。"

一朵特别大的烟花在此时绽放，金色的光芒如雨点般洒落，照亮了整个村庄。江百越把手机举高，让江数能看清这转瞬即逝的绚烂。

"新年快乐啊，男朋友。"烟花声渐歇时，江百越突然说，"我们浔城见。"

屏幕里的江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角微微弯起："小男朋友，新年快乐。我们浔城见。"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江百越耳根发烫。

他还想说什么，爷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越仔啊！外面冷，进来看电视！"

"来了！"江百越应了一声，转向手机，"得挂了，爷爷喊我。"

江数点点头："去吧，代我向爷爷问好。"

挂断前，江百越突然对着镜头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然后迅速结束通话，不给江数反应的机会。他靠在阳台上，握着发烫的手机傻笑。夜风依旧寒冷，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回到客厅，抗日剧已经播到高潮部分。

爷爷看得入神，随口问："跟谁打电话呢，这么久？"

"同学。"江百越含糊地回答，重新瘫回沙发上。

"同学？"爷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是那个上次来家里玩的江数吧？"

江百越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您怎么知道？"

"哼，你妈说你最近总提这个名字。"爷爷换了个台，"那孩子不错，懂礼貌。"

江百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假装专注看电视。剧中八路军正在庆祝胜利，村民们围着篝火跳舞。

爷爷突然说："年轻真好啊。"

不知怎么，江百越想起上次和江数一起看的那场露天电影。也是类似的革命题材，江数看得认真，而他只顾着偷瞄江数被银幕光照亮的侧脸。

电视里的欢庆场面和窗外的烟花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特殊的除夕夜。

江百越摸出手机，给江数发了条消息：

「爷爷说喜欢你。」

几乎是立刻，回复就来了：

「哈哈(*ෆ´ ˘ `ෆ*)♡」

紧接着，江数又发来信息。

「新年礼物想要什么？」

江百越笑笑。

开心地打下一行字。

点击。

发送成功。

「你准时回来就行。」

江百越笑着锁上屏幕，抬头看向窗外。又一朵烟花升空，在黑夜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初二，他在心里默数着日子。还有两天就能见面了。

浔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