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萨店内的喧嚣依旧，但角落这一桌的氛围却随着莱纳的一句话变得有些微妙。

​莱纳灌下最后一口啤酒，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然后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赫斯的肩膀上，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不正经，多了几分老成：

​“哥们啊，说真的，你最近的状态有点吓人。整整三个月，除了去食堂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活像个闭关修炼的老僧。你知不知道，你家那位最近都要急哭了哦。”

​赫斯刚拿起纸巾擦嘴，听到这话手一顿，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叫‘我家那位’……少在这乱点鸳鸯谱。而且，依兰学姐那是出了名的铁血女少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她会急哭？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比喻啦！比喻不懂吗？”莱纳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随后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但我没开玩笑，学姐她是真的很担心你。这几个月她虽然没明说，但每次开例会，她都会旁敲侧击地问我你的精神状态。她是怕你钻牛角尖，把自己给逼疯了。”

​赫斯沉默了。他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看着杯壁上的水珠缓缓滑落。他当然知道依兰的关心，只是之前的他太专注于突破瓶颈，不想让这份关心成为动摇自己的软肋。

​“……是吗。”

​良久，赫斯轻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的轻盈，“那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去露露面，省得她真的以为我走火入魔了。”

​“这就对了嘛！”莱纳松了一口气，又重新给赫斯倒满了一杯饮料，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大学认识的死党，“兄弟啊，虽然你现在是中枢眼中的明星机械师了，但我还是要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们不是好哥们吗？”

​看着莱纳那双真诚的眼睛，赫斯心中流过一道暖流。虽然他隐藏了很多秘密，甚至连这次外出的真实目的都没法全盘托出，但这份情谊是真的。

​“我会的，”赫斯轻笑着举起杯子，碰了碰莱纳的杯壁，“上次不就拜托你帮忙做事了吗？我也没跟你客气过啊。”

​“哦，那就好！”莱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再次大力勾住赫斯的肩膀，“我们交情那么久了，你要是还对我客气，那就很不够兄弟了！来，干了！”

​……

​吃饱喝足，两人一狐驱车返回基地。

​这一晚，赫斯久违地没有进行冥想，而是结结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清晨，他特意刮掉了下巴上这几个月蓄起的胡茬，整理好军容，看着镜子里那个重新恢复精神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迈向了行政大楼。

​站在那扇熟悉的红木门前，赫斯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办公室内，正在批阅文件的依兰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这三个月来，赫斯几乎从未来过这里。

​“！在！进来！”

​依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与惊讶，但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赫斯推门而入。

​只见依兰端坐在办公桌后，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面具。然而，赫斯敏锐地捕捉到，她在桌下的双手正不安地绞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这是她紧张或情绪波动时的下意识动作。

​“什么事？”依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淡，不想让赫斯看出自己刚才的失态。

​赫斯看着眼前这个别扭又可爱的学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行了个军礼：“少校，早安。我今天来，是想要申请出外几天。”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出外？”

​依兰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闪躲的眸子瞬间变得犀利，仿佛猎鹰锁定了猎物。她松开衣角，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紧紧地盯着赫斯，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刚闭关出来就要往外跑？你想干什么？是不是又想去那些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