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班会课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学生："咳咳，我们班有三名同学去参加数学竞赛。然后啊，参加数学竞赛的同学注意了啊，因为明天是周六，是双休，但是为了不影响比赛。学校年级组规定，明天早上七点在学校正门集合，统一乘车去比赛地点。"
江数正在记笔记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百越，后者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感受到视线后挑了挑眉，用口型问："怎么了？"
江数摇摇头，举手站了起来："老师，我能自行前往吗？"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班主任明显愣了一下。
江数向来是最守规矩的学生，从不提出特殊要求。
"理由？"班主任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射来。
江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但思考片刻，表情变得丝毫不慌："我已经熟悉路线了，想提前到考场调整状态。"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班主任的目光在他和江百越之间扫了个来回，嘴角微微抽动："江百越同学也'熟悉路线'？"
全班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江数的耳根烧了起来，但他没有退缩："是的，他会陪我一起去。"
这句话一出口，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李镇在后面倒吸一口冷气，陈立阳则投来敬佩的目光。
班主任沉默了片刻，突然合上教案："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其他人继续自习。"
下课铃一响，江百越就拽住了江数的手腕："你疯了？为了我跟班头对着干？"
江数点头应道：“嗯。”
"你真要这样？"江百越捏了捏他的手腕，"大学霸打算违反校规？你平时不是很听话的吗？"
江数肯定地说：“没有任何东西比你更值得优先考虑。”
“诶……？”江百越整个人都红起来了。
江数拉着他的手，江百越惊慌地瞪大双眼，“等一下……！”
江数在他的掌心吻了一下。
江数把手放下来，轻笑道："等我十分钟。"说完便匆匆走向教师办公室。
*
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像是在等他。江数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后才走进去。
"把门关上。"班主任头也不抬地批改着作业。
江数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班主任批改作业。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面的盆栽上，那株绿萝长得很好，垂下的藤蔓几乎触到地面。
"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你的申请吗？"班主任终于放下红笔。
江数摇头。
"因为这是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提出个人需求。"班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但这不代表我赞同你的决定。"
江数抿着嘴唇没说话。
"江数，"班主任的声音与以往不同，很柔和，"你是我带过最有潜力的学生之一。别让任何事或者任何人影响你的未来。"
江数猛地抬头："江百越不会影响我。相反，他——"
"他怎么了？"班主任锐利地追问。
江数卡壳了。他该怎么解释江百越对他的意义？怎么描述那些清晨的训练，那些图书馆的陪伴，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瞬间？
"算了。"班主任摆摆手，"明天八点前到考场，别迟到。"然后顿了顿，"还有，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记住自己的目标。"
江数点点头，退出办公室时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走廊上，江百越正靠在窗台边等他，阳光透过他的白衬衫，隐约勾勒出腰线的轮廓。
"怎么样？"江百越快步迎上来，"挨骂了？"
"同意了。"江数简短地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去自习室吧，我还有几道题想复习。"
自习室的角落位置已经成了他们的专属座位。江数翻开习题集，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因为班主任的话在脑海中回荡，混合着强烈的不安。
"喂。"江百越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脸颊，"从办公室出来就魂不守舍的，班头威胁你了？"
江数摇头，突然抓住江百越的手："明天...你真的会陪我去？"
江百越愣住了，随即反握住他的手："当然。不是说好了吗？"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江数的指节，"连闹钟都设好了，五点四十，保证不赖床。"
"那么早？"
"你不是说要提前到吗？"江百越掰着手指数，"六点出门，打车二十分钟到考场附近，找家店吃早餐，然后步行十分钟到考场，刚好七点半。"
江数怔怔地看着他。江百越竟然把时间规划得这么细致，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连作业都要拖到最后一刻的人。
"怎么了？"江百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时间安排有问题？"
"没...很好。"江数低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上心。"
江百越突然凑近，近到江数能看清他瞳孔里细小的金色斑点："阿数，你的事我都很上心。"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江数心脏发紧。
“阿越，我真的好喜欢你。”江数把头埋进江百越的颈窝里，嘀嘀咕咕地念着：“真的真的特别喜欢……”
“我知道啊，我也特别特别喜欢阿数～”
*
下午放学时，江百越神秘兮兮地说要准备明天的东西，让江数先回宿舍。晚上八点，江数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江百越发来的照片。画面里摊开着一个背包，里面整齐地装着备用文具、瓶装水、薄荷糖、纸巾，甚至还有一小瓶风油精。
「应急用品已备妥，江大学霸请过目。」紧接着又发来一条，「PS：记得带准考证。」
江数看着手机屏幕，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王老师的警告，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后悔明天的决定。相反，想到有江百越在身边，比赛前的紧张感竟然减轻了不少。
手机又震动起来：「对了，明天穿什么？要不要情侣装？」
江数忍不住笑出声，回复道：「穿校服。严肃场合。」
「遵命～那我穿另一套蓝色那件，算半个情侣装。」
江数放下手机，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他工整地写下明天的日期，然后在下面写道：「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记住——」笔尖停顿了一下，继续写下：「有人为你骄傲。」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闹钟准时响起。江数洗漱完毕时，手机亮了起来：「在你宿舍楼下，买了豆浆和包子。」
清晨寒意袭人，江数裹紧外套跑下楼，看见江百越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早餐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清晰可见。他穿着说好的蓝色卫衣，头发显然刚洗过，还带着湿气。
"早。"江百越把热腾腾的豆浆塞到他手里，"睡得好吗？"
江数摇摇头。他几乎整夜没睡，脑子里全是公式和定理。
"猜到了。"江百越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给，安神茶包，一会儿到考场附近找热水泡着喝。"
出租车在朦胧的晨雾中穿行。江数小口喝着豆浆，听江百越絮絮叨叨地讲他昨晚做的梦。奇怪的是，这些毫无营养的闲谈竟然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然后那只猫突然开始说人话，告诉我明天会下雨——"江百越突然停住，碰了碰江数的手，"好点了吗？"
江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不再发抖了。他点点头，悄悄握住了江百越的手指。
考场附近的早餐店里，江百越坚持点了一份"状元及第粥"。"讨个好彩头。"他煞有介事地说，把粥推到江数面前。
江数低头喝粥，热气氤氲中，他看见江百越正认真地把包子掰成小块，挑出他不喜欢的肥肉馅。这个小小的举动让他鼻子一酸……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记得他的喜好。
"时间差不多了。"江百越看了眼手表，"我送你到考场门口。"
初升的太阳驱散了晨雾，为街道镀上一层金色。江百越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安符，挂在江数脖子上："我妈去庙里求的，说能保佑考试顺利。"
江数摸着那个红色的小布袋，喉咙发紧："替我谢谢阿姨。"
考场大门近在眼前，已经有参赛学生在排队入场。江百越停下脚步，轻轻扳过江数的肩膀："听着，不管考得怎样，中午我都在这等你。结束后带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尝试的日料店。"
江数点点头，突然上前一步，在江百越惊讶的目光中快速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谢谢你...陪我。"
没等江百越反应，他转身走向考场，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街道都能听见。背后传来江百越的喊声："加油！"
这声音像一阵温暖的风，推着他勇敢向前。江数深吸一口气，迈进了考场大门。无论结果如何，他知道有个人会在外面等他——这个认知比任何公式都更能给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