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看着萧瑟郎那副鬼点子翻涌的表情,眉头一挑:“我先警告你啊,别乱来。”
秦烈苦笑了一声:“萧大哥……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结果都不太妙。”
“去去去。”萧瑟郎摆手不满,“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无风险升级的?”
碧池歪头想了想:“……屠杀魔兽?”
萧瑟郎当场翻了个白眼:“我是用王之咆哮压制等级比我低的目标,再稳稳讨伐,哪来的屠杀?别说得我像疯子一样。”
秦瑶思索了一下,点头道:“这么说也对。现在萧大哥是四十三级了,只要目标等级比你低,就算是特级魔兽,也会被压制吧?”
“无聊。”莲花冷冷丢下一句,明显对这套理论不感兴趣。
团团却兴奋地拍起手来:“主人好棒!”
秦烈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萧大哥……说句不好听的。特级魔兽的情报本来就稀少,要确定等级更难,往往需要长时间调查。而且——”
他顿了顿:“如果真有等级偏低的特级魔兽,多半早就被某些家族暗中记录下来,等有把握时再独自讨伐,资料不会轻易外流。”
萧瑟郎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么说,你们秦家和碧家都有名单?”
秦烈和碧池几乎同时摇头。
“那可是家族级资产。”碧池无奈道,“哪能随便拿出来。”
萧瑟郎叹了口气:“也是。那总不能一直钻深山老林乱找吧?万一碰到等级更高的……人直接交代在那就不好玩了。”
碧池扶额叹气:“潇哥哥啊,你自己现在也是有商会的人了。”
她抬头看着他:“不会自己派人去收购特级魔兽情报吗?先拿到大概区域,再安排冒险者探查,最后请人评估等级。说白了——花钱就能解决。”
萧瑟郎一怔,随即一拍大腿:“诶?对喔!”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等过两天凯恩把双心镜送到苏雅那边,我就让她去安排。”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嘲一笑:“怎么我就没你们这些当老板的脑子呢……”
莲花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因为你没脑子啊~”
萧瑟郎额头青筋一跳,瞪了她一眼:“那你倒是说个像样的建议出来?”
莲花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能御剑飞行吗?我们在这里等着,你自己四处飞一飞,用鉴定眼慢慢找目标不就行了。”
萧瑟郎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对喔,我怎么没想到?”
碧池看着他那副“马上就要起飞”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最好别真的去做。”
她语气一转,变得严肃:“想法是很好,可万一你遇到的是等级比你高、而且还能飞的魔兽呢?像龙族、飞行鸟兽之类的,你能保证自己一定逃得掉吗?”
“啊!?”萧瑟郎脸色一变,随即立刻回头狠狠瞪向莲花。
莲花被瞪得心虚,立刻炸毛:“看什么看!我只是随口一说,又没逼你去做!”
碧池摇了摇头,干脆收回话题:“不管怎样,我们接下来的行程还是按原计划,前往圣虎国。”
她继续分析道:“就算让萧氏商会去收购特级魔兽资料,短期内大多也只会集中在火凤国,对我们现在的路线帮助有限。倒不如顺着高仲天给的资料,路上能顺手确认的就确认——”
“能轻松对付的就上,风险太大的就放弃。”
秦烈点头附和:“而且圣虎国那边,我们秦家和碧家的影响力都比较弱,行动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众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在彻底清理战场、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有价值的战利品后,一行人重新整装,踏上了前往圣虎国的旅途。
——新的国度,新的变数,也在前方静静等待着他们。
经历了一场恶战后,众人也没有再刻意赶路,只是以相对悠闲的步调前行,接连两日都平静无波。
这一夜,营地灯火渐熄。
确认秦烈等人都已回房休息后,萧瑟郎悄悄起身,独自一人走入不远处的树林。月光穿过枝叶洒落在地,他环顾四周,反复确认既无人影、也无魔兽的气息,这才从储物戒中取出双心镜。
魔力缓缓注入。
镜面泛起一圈圈水纹,宛如湖面被微风拂过。片刻后,水波散去,画面逐渐清晰——
镜中,苏雅身着素色睡衣,长发披肩,神情略显倦意,却依旧端庄沉静。
萧瑟郎轻咳一声,试探道:“那个……苏雅,看得见我吗?”
苏雅微微点头:“看得很清楚,声音也没问题。不愧是传说中的双心镜。”
“抱歉啊,这么晚联系你。”萧瑟郎挠了挠头,“你已经休息了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苏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萧大人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好、好。”他连连点头,“那我就长话短说了……主要是关于商会这边的一些新产品设计,还有收集高级以上魔兽资料的安排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对着镜面反复讨论。
从货源、路线、风险评估,到人手调度、情报收购,几乎全是公事,语气冷静而克制,没有多余的寒暄。
直到话题逐渐告一段落。
镜中,苏雅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抬手掩住嘴角。
萧瑟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压低:“那个……我听说你……怀孕了?”
苏雅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是的。”
这一瞬间,萧瑟郎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紧。
喜悦、惶恐、愧疚、不安……各种情绪一齐翻涌,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那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的?”
苏雅再次点头:“是你的。”
萧瑟郎脑中一片混乱。
成为父亲的喜悦,与对自身是否承担得起责任的恐惧;对苏雅的歉疚,与无法厘清情感的烦躁,全都纠缠在一起。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现在能御剑飞行了,要回离火城的话,可能一天都不用……如果你需要什么,我可以马上回去,还有孩子的事,还有以后……我……”
话还没说完。
苏雅抬起手,轻声打断了他。
“萧大人,”她语气温和,却异常清晰,“您先冷静一下。”
她看着镜中明显慌了神的萧瑟郎,轻声问道——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萧瑟郎怔了一下,眉头缓缓皱起:“我……我误会了什么?”
苏雅轻轻叹息,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理所当然的冷静。
“萧大人,您应该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话吧。”
“这个孩子,本来就只是以防万一的保险。”
“请您,不要带入过多的感情。”
萧瑟郎一时语塞:“你……”
苏雅却没有停下,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项既定方案:
“我只是您的奴隶,从未奢望过成为您的妻妾。”
“再过半年,孩子出生后,我会妥善安排他的一切。”
她看向镜中,目光清澈而坚定。
“如果萧大人能安全完成巡礼,他只会是我的私生子,不会被公开。”
“若您在巡礼途中遭遇不测……他才会以您的血脉继承者身份出现,继承一切。”
“无论哪一种结果,我都会确保——”
“他成长为一个足以替您管理商会、延续秩序的人。”
萧瑟郎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你说得……好像这孩子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写好了。”
苏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反而更加认真:
“因为他的命运,本来就是如此。”
“萧大人,若您现在付出过多感情,只会在将来制造更多问题。”
她微微停顿,继续道:
“假设您以后迎娶秦小姐、碧小姐,甚至莲小姐,她们也各自有了孩子。”
“那么这个孩子的存在,一旦被知晓,只会成为隐患。”
“她们不会希望他的存在。”
“而他若知晓自己的身份,反而会被情感所困,做出不该做的选择。”
萧瑟郎眉头紧锁,低声道:“你这样说……对孩子太不公平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而且,其实……她们大概已经知道了。”
镜中的苏雅猛地一愣。
“什么?”
“她们知道了?”
短暂的惊讶过后,她抬手扶额,长长叹息了一声。
“萧大人……”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告诉她们?”
她看向他,目光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无奈。
“你……唉。”
“果然是个情场白痴。”
萧瑟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不管如何,我认为孩子是无辜的。”
“他有知道自己身份的权利,也有追求自己人生的资格。”
镜子另一端,苏雅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如果萧大人坚持——”
“您可以选择,将他收为养子。”
她抬起眼,目光如同刀锋。
“但我也有我的底线。”
“若有一天,我判断这个孩子的存在,将会对您造成任何不利——”
“我会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并且,在那之后……”
“我会以死作为补偿。”
夜风吹动树林,镜面微微荡起水纹。
萧瑟郎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冷。
“你……你……”
萧瑟郎咬紧牙关,胸口起伏,却在看见她那毫不动摇的目光后,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苏雅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分寸。
“好了,夜已深。”
“若萧大人没有其他吩咐,还请您早些休息。”
萧瑟郎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只剩下一声低低的叹息。
“……算了,我明白了。”
“你去休息吧。”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混乱的情绪。
“但是——”
苏雅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萧瑟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需要什么补品就去吃,多休息。”
“这是命令。”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却更加认真。
“把自己的身体,还有孩子,一起照顾好。”
镜中的苏雅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克制的笑容。
“嗯。”
“感谢萧大人。”
镜面水纹荡漾,画面随之消散。
萧瑟郎收起双心境,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还真是复杂。”
“怎么什么都能变成筹码。”
“就不能把人当人看吗……”
夜风拂过林梢,无人回应。
——
另一边,离火城内。
苏雅将双心境仔细地放回橱柜之中,确认锁好后,才缓缓坐下。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对不起了,孩子。”
“希望你将来……不要怨恨妈妈。”
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温柔。
“在大义面前,这一切……都是必须的。”
苏雅抬头望向窗外同一轮明月,眸光微微柔和了一瞬。
“至少……”
“萧大人是个好人。”
“希望你将来,也能看着他成长吧。”
月光无言,静静洒落在两个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