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郎微微眯起眼，语气仍旧随意，却已多了几分认真：“陆大人方才所说的代价，是单指金钱么？”
陆承德抚着胡须点头，语气从容而圆滑：“金钱自然是其中一种，但有些特级魔兽……可不是单靠金币就能衡量价值的。”
他意味深长地一笑，继续道：“有的需要稀有魔晶，有的需要完整魔核，甚至——也可能需要勇者帮忙处理一些‘事情’。”
这“事情”二字，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又暗藏回旋余地。
萧瑟郎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顺着话接下去：“原来如此。那若是我想要等级在四十一到四十三之间的魔兽，不知需要付出多少？”
陆承德听后，笑容依旧温和，却明显多了一丝打量：“这个范围……呵呵，可不低啊。”
他并未立刻给出答案，而是缓缓道：“这样吧，我可以先替萧勇者打探一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目标，再谈代价也不迟。”
萧瑟郎点头，露出一副“那就拜托了”的表情，笑得十分自然：“那就劳烦陆大人费心了。”
陆承德同样回以微笑。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笑容挂在脸上，气氛却诡异地凝滞了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仿佛在比谁先移开目光。
片刻后，陆承德脸上的笑意终于略微僵住，轻咳一声站起身来：“好了，我这边还有些家事需要处理，便不多叨扰了。明日一早，我们再一同前往春江城。”
萧瑟郎立刻起身，态度依旧客气：“明白。陆大人慢走。”
陆承德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帐外。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只见秦烈与碧池几乎是同时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向萧瑟郎。
萧瑟郎被看得一头雾水：“……你们这是怎么了？”
碧池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萧大哥，说真的，幸好你当初跑去火凤国发展了。”
萧瑟郎更加迷惑：“这话什么意思？”
秦烈苦笑着解释：“刚才那位陆承德，话里话外都是在等你‘表示’。你却跟他对着微笑了那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根据高城主留下的资料，圣虎国这边……非常讲究送礼。很多事情，不是你问，他就会说的，而是要你‘懂事’。”
萧瑟郎愣住，瞪大眼睛：“等等，你们是说……他刚才是在等我送礼？”
碧池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要他帮忙安排特级魔兽，那就得先让他看到好处。”
萧瑟郎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吧？要钱他直说不就好了？干嘛两个人坐在那里傻笑？我还以为那是官场礼仪！”
莲花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原来你是真的没听懂啊？”
她拍了拍腿，笑得前仰后合：“我刚才还以为你是故意用笑容恶心他呢，没想到你是真的一脸纯良。”
萧瑟郎嘴角抽了抽，扶额叹气：“……这也太复杂了吧。”
秦烈摇头感慨：“这就是圣虎国。表面温和，内里弯弯绕绕。若不是有高城主的提醒，恐怕我们也得慢慢吃亏才能学会。”
萧瑟郎沉默片刻，随即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原来如此……那看来，明天开始，得换个方式和这位陆大人相处了。”
帐内众人对视一眼，都从他那笑容里，嗅到了一丝不太安分的气息。
第二天清晨，天色尚带着薄薄的雾气，军营中已渐渐热闹起来。
帐外传来规矩而克制的敲门声，一名士兵的声音在外响起：“萧勇者，早膳已经准备妥当。请诸位移步饭堂，用过餐后便可启程。”
萧瑟郎应了一声，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来。清晨的凉风拂面，让人精神一振。他看向来人，略一打量，忽然笑了笑：“嗯？你是昨天那位吧。”
士兵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姿态依旧恭谨：“正是我，萧勇者。”
萧瑟郎露出几分真心的赞叹：“你们还真是周到，连早餐都准备好了。”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在储物戒上一抹，取出一枚亮闪闪的银币，递了过去，“小小意思，辛苦你了。”
那士兵见到银币，明显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注意，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他低声道：“萧勇者，这……太多了。”
萧瑟郎一愣：“多？”
士兵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们这些普通士兵，平日里打点也就百来枚铜币。银币……一般是给队长级的人物的。至于金币，那才是城主、州牧大人这个层级才配得上的。”
萧瑟郎听得一阵无语，随即失笑：“原来如此。那你今日来通知我们，也是……？”
士兵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来，并不算是服务。主要是提醒各位，早些准备，别让陆大人久等。”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否则，最后受气的，多半还是我们这些下面的人。”
萧瑟郎眉头一皱：“不是吧？就算迟了些，也不至于迁怒到你们吧？”
士兵沉默了一瞬，随后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语气里带着无奈：“萧勇者，您是贵客，州牧大人自然不会明着为难您。但人总要出气的地方……而我们这些小兵，既不敢反抗，又最容易碰到，自然就成了发泄的出口。”
这一句话说得极轻，却让萧瑟郎心底微微一沉。
——原来如此。
他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点，对那位陆州牧的评价，不知不觉间又低了几分。
正当他还想再问些什么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其他士兵的脚步声。那名士兵神色一紧，立刻后退一步，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姿态。
“我得回岗位了。”他迅速说道，“祝诸位用餐愉快。”
说完，行了一个标准而利落的军礼，便转身快步离去，仿佛刚才那一番低声提醒从未发生过。
萧瑟郎站在帐篷前，看着那士兵远去的背影，笑意渐渐收敛。
“圣虎国啊……”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众人一同来到军营的饭堂。
清晨的饭堂弥漫着淡淡的热气与面粉味，几张长木桌整齐排开，士兵们已经三三两两端着木盘用餐，气氛安静而克制。
莲花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早膳？”她用筷子戳了戳盘中的白馒头，“一个馒头，一个鸡蛋，连汤都没有。”
秦瑶端着木盘，语气依旧温和：“莲花妹妹，这里是军营，又不是客栈。能有热食已经算不错了，自然不可能准备什么精致菜肴。”
莲花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因为某个色狼昨天没给钱，所以才只配吃这种东西。要是昨晚出手大方点，今天说不定就是大鱼大肉了。”
萧瑟郎被点名，顿时露出无奈的苦笑：“别乱说，这可是军营啊，又不是做生意的地方。”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莲花已经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打算理会他，径直朝负责派发食物的伙食兵走去。
“喂，”莲花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有没有好吃一点的？这也太敷衍了吧。”
伙食兵正忙着分发馒头，头也不抬，语气冷硬而不耐烦：“早餐就是这些。爱吃不吃，不吃就让后面的人。”
莲花眯起眼睛，没有再争辩，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轻轻放在木桌上。
银币落桌的声音并不响，却异常清脆。
“那位是萧勇者，”她语气淡淡，“我们是客人。你确定，就只能吃这个？”
伙食兵的动作明显一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银币，又看了看莲花，目光飞快地闪烁了一下。短短一瞬，他脸上的不耐烦便如同被抹去一般，取而代之的是刻意堆起的笑容。
“哦——原来是萧勇者一行！”伙食兵连连点头，“抱歉抱歉，是我眼拙了。”
他迅速将银币收进袖中，语气立刻变得殷勤起来：“几位贵客不必在这里用膳。请随我来，隔壁还有一间房，那是给队长和军官准备的伙食，你们一定会更合口味。”
这一连串变化来得太快，快到萧瑟郎甚至没来得及插嘴。
“这……”他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伙食兵已经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得仿佛换了个人。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跟着走向隔壁的房间。
房门一推开，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映入眼帘的，是与外头简陋饭堂截然不同的景象。
虽然称不上山珍海味，却绝对丰盛。冷盘整齐摆放，热菜仍冒着热气，烤鸡、烤鸭、牛羊肉切得整整齐齐，水果新鲜，甚至连清淡的斋菜都分门别类地放着，俨然一处自助宴席。
莲花眼睛一亮，嘴角立刻扬起笑意：“这才像样嘛。”
萧瑟郎却下意识地扶住额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算什么……军营不应该讲究纪律、节制和不浪费吗？这种规模，真的合理吗？”
秦烈看着桌上的菜色，沉默片刻，才缓缓摇头：“这个……也许每个国家、每个军营的风气都不一样吧。”
碧池耸了耸肩，语气平静：“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毕竟是外人，也不好对别人的规矩指手画脚。”
秦瑶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轻声提醒：“那个……莲花妹妹，还有团团，已经开始拿食物了。”
果然，莲花动作飞快，盘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团团更是毫不客气地盯上了烤肉，神情认真得仿佛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萧瑟郎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我们也吃吧。总不至于以后还拿这种事来怪我们。”
众人这才各自取食。
只是当萧瑟郎端着餐盘坐下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一桌丰盛菜肴与外头简陋饭堂之间来回游移。
帐外晨光初升，军营一片肃静，而这间小小的用膳房，却仿佛与外界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
萧瑟郎心中微微一沉，一个念头缓缓浮现——
也许在圣虎国，所谓的规矩、纪律与尊严，终究都抵不过一句：有钱就是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