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匹骏马并肩而行,马蹄踏在平整宽阔的官道上,节奏沉稳而有力。巨大的马车在道路上缓缓前行,车身却几乎没有明显的颠簸,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稳稳托着。
萧瑟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温热的茶香在口中散开,不由感叹道:“圣虎国的道路修得真不错。这么大的马车,居然一路都没怎么晃。”
陆承德听了哈哈一笑,神色颇为自得:“那是自然。城与城之间的道路,关系到军队调动、商贸往来,若是行路不畅,许多事情都会变得麻烦。我们圣虎国在修路这一块,一向不敢怠慢。”
秦烈靠在车窗旁,掀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官道两侧,树木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一致,枝叶修剪得干净利落,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到丝毫荒乱之感。
“官道外的树植也修整得如此整齐,”秦烈皱了皱眉,略显疑惑,“这种地方,难道不会被魔兽破坏吗?”
陆承德语气轻松地摆了摆手:“这个不必担心。圣虎国境内的魔兽本就不多,至于二十一等级以上的魔兽,绝大部分都已经被限制在固定的区域之中。官道附近,最多也就出现些低级魔兽,连村庄都不敢靠近,更不可能造成什么大的损失。”
萧瑟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可:“确实高明。只要把强大的魔兽控制住,普通百姓的生活自然就能安稳下来。”
碧池靠在另一侧,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我记得潇哥哥以前说过,曾经上贡过一颗神果,作为风月城改建的费用吧?那颗神果最后给谁了?是圣虎王亲自吃了?”
话一出口,马车内的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陆承德略微想了想,才点头道:“哦,这件事我倒是有印象。当时王上确实十分高兴,当场便拍板,拨下三千金币作为风月城的改建经费。”
“三千?”
萧瑟郎微微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我记得……最后到风月城的,好像只有三百金币?”
陆承德轻咳了一声,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官腔:“这个嘛……改建毕竟是大工程。中途需要调动各方人手,涉及运输、设计、监工等等,自然要周转不少地方。并非单纯把钱直接送到风月城就了事。扣除各种必要的费用之后,最终能够交到风月城手里的,大概也就是那个数目了。”
萧瑟郎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茶水中轻轻荡开的涟漪,心里却已经翻涌起来。
“层层吞掉了啊……
那三千金币,怕是一路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高胖子那家伙……恐怕也未必完全清白。”
想到这里,他眼神微微一冷,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在心底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等见到他,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如今我也已经踏入特级,这些旧账,是时候翻出来了。”
念头一转,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秦烈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切都还只是刚刚开始。
秦烈注意到萧瑟郎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苦笑,忍不住开口道:“萧大哥……你刚刚那样看着我笑,说实话,有点渗人。”
萧瑟郎端着茶杯,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却显得格外轻松:“没什么大事。只是忽然想起,我现在也算是踏入特级实力的行列了。以前有几个特级实力的人,和我之间……多少有点旧账。想想看,也许是时候慢慢算一算了。”
秦烈脸色一僵,额头几乎立刻浮现出几道黑线,试探性地问道:“你这话……不会是在说我父亲吧?”
萧瑟郎眯起眼睛,笑容不减,却偏偏没有回答。
这无声的沉默,比任何一句肯定都来得更有压迫感。
秦烈无奈地叹了口气,扶额道:“萧大哥……你这样不说话,比直接承认还吓人。”
碧池懒得理会他们两人之间那点微妙又危险的气氛,语调轻快地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说,那颗神果最后也没有被吃掉?”
陆承德摇了摇头,神情显得颇为笃定:“没有。当时我记得内政总理曾上奏,说王上尚在盛年,身体健壮,若是现在就服用神果,反倒有些浪费。不如冰封保存,待王上年迈之时再行服用,才能将效果发挥到最大。”
萧瑟郎听到“内政总理”这个称呼,微微一愣,忍不住插话道:“等等……陆大人,你刚才说的那个‘内政总理’,具体是个什么职位?”
陆承德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萧瑟郎会这么问,便放缓了语气解释道:“这个职位,在其他国家大致相当于宰相,或者说百官之首。”
萧瑟郎点了点头,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只是‘相当于’?听你的语气,好像不止如此。”
陆承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敲了敲马车的木壁,道:“确实不止如此。在圣虎国,内政总理的权力,比一般国家的宰相要大得多。”
秦烈闻言也来了兴趣:“怎么说?”
陆承德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语气压低:“因为这位内政总理,并非只是朝廷推举出来的重臣,而是王上亲自挑选、绝对信任之人。军政、人事、财政、调拨、地方州牧的升降——几乎所有内政相关事务,都要经他之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换句话说,王上未必事事亲自过问,但内政总理的态度,往往就代表了王上的态度。”
萧瑟郎听完,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心中暗道:
“这哪是宰相……这简直是半个国王了。”
碧池若有所思地轻笑了一声:“难怪神果这种级别的宝物,最终的去向也要由他来建议。”
陆承德点头:“正是如此。可以说,在圣虎国,若是得罪了内政总理,就算没有触怒王上,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碧池听完,轻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惋惜:“唉,本来还想着要是吃了能立刻年轻二十岁,那简直就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了。”
陆承德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神果毕竟是延寿奇物,可不是专门用来美容的。不过——”
他说到这里,刻意压低了些声音,露出一丝“你懂的”的表情,“我私下听说,王城那边的研究院,确实在研究一些关于恢复年轻与延长寿命的药剂。虽然要说永驻青春还差得远,但在美化、保养这一块,应该已经颇有成效了。”
碧池眼睛一亮,笑得意味深长:“哦?那可真是好消息。对女性而言,这简直就是福音啊。”
车厢内顿时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先前那点暗流仿佛被暂时掩盖了过去。
在众人的谈笑之间,马车的速度逐渐放缓。透过窗外,可以隐约看见城墙的轮廓在远方浮现,春江城,已然近在眼前。
才刚接近春江城,远远便已听见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自城头传来,在城外回荡不休。
那是迎接贵宾的军号。
不多时,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鱼贯而出,甲胄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他们迅速列队于大道两侧,枪戟垂地,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马车不减速度,径直从队列中央驶入城中。
大道两旁,不知何时已聚集了大量百姓。男女老少皆在其列,有人手捧鲜花,有人提着装满水果与食物的竹篮,脸上堆满笑容,口中不断高声呼喊,纷纷表示想要将东西献给州牧大人,以表感激之情。
这一幕热闹而隆重。
萧瑟郎微微一怔,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人群,不由低声说道:“没想到春江城的百姓如此热情……看来,大家都十分敬重陆大人。”
陆承德闻言,只是温和一笑,语气从容:“萧勇者过奖了。我们圣虎国的官员,向来以为民分忧为己任,若真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被他们喜爱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说罢,他掀开车帘,主动走下马车,面向人群抬手示意,笑容恰到好处。
“诸位的心意,我心领了。”陆承德朗声说道,“鲜花留下即可,食物便不必了。大家还是各自回去,莫耽误了正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条街道。
百姓们闻言,纷纷露出感激之色,齐声道谢,随后竟十分有序地散去,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原本拥挤喧闹的大道,很快又恢复了通畅。
马车继续前行。
萧瑟郎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那场面看似完美无缺——军纪严明,百姓爱戴,官民融洽。
可正因如此,反而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微微皱眉,却又说不上来问题究竟出在何处,只得将这份疑惑暂时压在心底。
这时,陆承德重新回到车内,语气恢复了先前的随和:“萧勇者,我已命人安排好午饭。路途劳顿,不如先去饭馆用餐,稍作歇息。”
萧瑟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露出客气而得体的笑容:“多谢陆大人款待,那便一切听从安排。”
马车在春江城宽阔而整洁的街道上缓缓前行,城中景象尽收眼底,而那一丝潜藏在热闹背后的违和感,也悄然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