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春江城主干道上行驶了片刻后,缓缓停下。
当萧瑟郎走下马车的瞬间,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建筑所吸引。
那是一座极为宏伟的高楼,通体以深色石材砌成,线条笔直而厚重,既无过多浮夸装饰,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威严感。整座建筑向上延伸,层层叠叠,几乎要刺入云端,在周围低矮的民居映衬下,显得尤为突兀而醒目。
萧瑟郎仰头望了片刻,忍不住感叹道:“这地方……真是夸张。除了各国王城里的城堡外,这是我在这个世界见过最高的建筑了。”
陆承德闻言,神情自若,语气中隐约带着几分自豪:“这里正是春江城的行政大楼。”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整栋建筑,继续解释道:“最下方三层,是春江城规格最高的餐馆,用来招待贵客与举行正式宴席。再往上的十层,则是各部官员的办公之所,负责城内军务、财政、民生与贸易等事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朝建筑最上方看去。
“至于最顶端的三层,才是城主与核心幕僚所在之处。”
萧瑟郎微微挑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意外。如此重要的行政中枢,竟然直接修建成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这在他过往的认知中,多少显得有些冒险。
他略一沉吟,还是将疑问说了出来:“修得这么高……难道不担心飞行魔兽的袭扰吗?这种高度往往最容易成为目标。”
陆承德听后并未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早已料到会有人提出这个问题。
他轻轻一笑,语气平稳:“萧勇者多虑了。事实上,春江城周边的飞行魔兽,大多早已被隔离在警戒线之外。即便偶有漏网之鱼,也难以接近此地。”
他语气微微一沉,声音压低了几分:“此外,这栋行政大楼周围,暗中部署了大量精锐士兵与感知型装备。无论是空中、地面,还是突发状况,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
“换句话说,”陆承德目光平静而笃定,“这里看似开放,实则是春江城防卫最严密之处。”
萧瑟郎听完,不由再次看向那座高楼。
在阳光下,它依旧显得庄严而肃穆,仿佛一柄直插大地的利剑,安静地矗立在城市中心,将整座春江城的秩序牢牢镇压其下。
下了马车后,众人随着陆承德步入行政大楼内部。
才刚踏进大厅,萧瑟郎的脚步便微微一顿,目光被一处格外突兀的空间吸引住了。
那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封闭房间,外侧以金属与厚木加固,顶部垂下数道粗壮的绳索,结构显得既朴素又实用,与周围庄重的装饰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萧瑟郎盯着看了几眼,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一间……不会是电梯吧?”
陆承德一愣,下意识反问:“电梯?那是什么?”
他顺着萧瑟郎的视线看去,很快露出恍然的神色,随即失笑道:“哦,你是说那间啊。我们这里称它为‘升降房’。”
陆承德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对于高级冒险者来说,别说十层楼,就算一口气跃上屋顶也不算什么难事。不过……官员们每天上上下下都这么跳,多少有些不太体面。”
他说着轻轻摊了摊手:“更何况,官员的家属里,也有不少实力并不高。若是让他们爬楼或者跳楼,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所以才设计了这升降房,用来升起或降落,省事得多。”
萧瑟郎点了点头,又多看了那结构几眼,忍不住追问道:“原来如此……那是以魔纹阵法控制的吗?”
陆承德闻言露出一抹苦笑,连连摆手:“萧勇者,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们圣虎国了。这升降房可没用什么高深的魔纹。”
他指了指后方隐蔽的空间:“只是让人在后面用机关操控绳索,拉起或放下房间而已。若是真有能稳定运转的魔纹阵法,我们早就大规模应用了。”
说到这里,他反倒露出几分诚恳:“要是萧勇者哪天知道有什么合适的魔纹阵法,还请务必告知一二。”
萧瑟郎摇了摇头,失笑道:“没有没有,只是随口好奇问问而已。”
他的目光在大厅内缓缓扫过,石柱、壁刻、吊灯与地面纹路一一映入眼帘,布局严谨而不显浮夸。
“不过……”萧瑟郎语气真诚,“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圣虎国在建设与规划上,确实比火凤国强得多了。”
陆承德闻言,神情顿时多了几分自豪,嘴角扬起:“那是自然。在这方面,我可以担保,我们可比那些只懂得用肌肉说话的亚人要强得多。”
莲花环视四周,也忍不住点头附和:“确实不错。这装饰水准,都快赶上火凤国的王宫了。”
陆承德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惊讶之色:“不会吧?这儿不过是餐馆所在的等级而已。火凤国的王宫,不至于比这还差吧?”
秦烈在一旁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倒也不是火凤国做不到,而是他们并不在意这些装饰。对他们来说,实用性远比观感重要。”
陆承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笑道:“原来如此,那也就说得通了。毕竟他们的历史也才一千多年。”
他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多了几分从容与优越:“比起我们圣虎国两千五百年的积累,在艺术与建筑这些方面,自然要稍逊一些。”
大厅中灯火明亮,人影往来,整座行政大楼仿佛正无声地向来客展示着圣虎国引以为傲的底蕴与秩序。
一名容貌秀丽、举止端庄的侍女在前方引路,将众人带入一间布置典雅的包厢。
众人方才落座,便又有侍女轻步而入,双手捧着一只细颈酒瓶,替众人逐一斟酒。酒液倾入杯中,色泽澄澈微黄,尚未入口,便已隐隐散出一股清新而温润的香气。
陆承德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盛,抬手示意道:“来来来,诸位可得好好尝尝。这可是我们圣虎国最好的酒——香茅酒。”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一瓶就要十个银币。放眼另外三国,你们绝对找不到能与之相比的酒。”
萧瑟郎低头看了看那瓶酒,瓶身精致,却也不过不到一公升的容量。再看看自己手中那一小杯,心中忍不住暗暗咂舌——这一杯下去,少说也是几百铜币,甚至已接近一个银币的价值。
他们这些人,因等级高、又常与商会往来,平日里用银币、金币早已成了习惯;可他心里依旧清楚,对普通百姓而言,一个月的花费,能有两到三个银币,已经算得上宽裕了。
莲花却毫不在意这些,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喉咙轻轻一动,酒已下肚。她舔了舔唇角,眉头微挑,露出一副似乎还未尽兴的模样。
萧瑟郎看得直摇头,心里替那酒钱隐隐作痛。
他倒是慢得多,先将酒杯凑近鼻端,轻轻一嗅。酒香并不浓烈刺鼻,而是一股清雅的甘甜,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仿佛晨露未散的香茅在舌尖绽放。
他这才含了一小口,在口中细细回味,竟舍不得立刻咽下。
酒液入口温润,初时柔和甘甜,仿佛春风拂喉;片刻后,酒力渐显,却并不横冲直撞,而是顺着气息缓缓铺开,暖意自腹中升起,后劲十足,却毫无灼喉之感,只留下一阵绵长而舒适的回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那口酒慢慢吞下,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
陆承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的得意之色更盛了几分,当即吩咐道:“去,准备最好的菜肴。”
随后他转头笑道:“看来萧勇者也是懂酒之人。待会儿别客气,想要多少瓶,直接和侍女说一声,算我的。”
萧瑟郎一愣,随即露出笑容:“这个……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刚落,包厢外忽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另一名侍女快步而入,微微欠身禀报道:“陆大人,城主来了。”
包厢内的气氛,随之悄然一变。
陆承德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语气冷硬:“嗯,让他进来吧。”
包厢的门被推开,一名身材发福、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满笑容,声音也刻意放得谄媚几分。
“哎哟——陆大人,您大驾光临,真是让下官惶恐。”
他拱手作揖,语气连连赔笑,“实在抱歉啊,方才才处理完一桩要紧的政务,来迟了一步,还请大人多多谅解。”
陆承德嘴角微微一勾,却不见丝毫笑意,语气反而更冷了几分。
“不敢当。”
他端起酒杯,轻轻一晃,“杨舒南城主,您可是春江城的主人,贵人事忙,又哪里轮得到我来谅解呢?”
杨舒南额头隐隐冒汗,连忙陪着苦笑:“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是小的办事不力,被几件杂事绊住了脚步。”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神情一亮,赶紧转移话题:“啊,对了!前日正巧是陆大人小公子七岁的生辰。下官本该亲自送上贺礼,却因事务缠身耽搁了,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说罢,他朝门外轻轻一招手。
两名下人抬着一个包裹精致的小物件走了进来,揭开红布,露出一匹做工细致、色泽温润的小木马,明显是给孩童骑玩的玩具。
“区区薄礼,还请陆大人代小公子收下。”
杨舒南语气恭敬,笑得越发诚恳。
陆承德伸手将那木马提起,在手中轻轻掂了掂,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错,不错。”
他点头道,“我家那小子最近正吵着要学骑马。这木马来得正好,先让他过过瘾。”
杨舒南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轻松了几分。
一旁的萧瑟郎却微微皱眉,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不动声色地开启鉴定眼,目光在那木马上一扫而过。
——
【装满金币的木马】
【外表为孩童骑玩的木马,内部中空,暗藏金币。】
【金币数量:约两百枚。】
——
萧瑟郎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表面是童真贺礼,里面却是赤裸裸的分量。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在圣虎国,所谓的“礼仪”,到底是用什么来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