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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城主之后，仿佛打开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副城主、区政官、区监察官、街政使、坊政使……一批接着一批走进包厢，行礼、寒暄、奉上礼物，流程熟练得近乎刻板。甚至连负责清理城中污秽的清秽司官员，也都整整齐齐地前来拜会。
陆承德显然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淡定地坐在主位上，示意下人将一件件“礼物”整齐地堆放到角落。木盒、锦袋、玉匣、封蜡的钱袋，很快便叠成了一小座山。
而来拜会的官员们，在向陆承德行礼之后，目光总会刻意或不经意地落在萧瑟郎身上，随即再补上一份精致名贵的小礼物，或是一袋标注为“神教巡礼贡献”的金币。
萧瑟郎随手清点了一下，心头微微一震。
单单他收到的这些见面礼与“贡献”，价值就已接近二十多枚金币。
“当初贝笔那家伙的贿赂，也不过十枚金币……”
他在心中暗暗嘀咕，“这里光是见面礼就远远不止了……”
萧瑟郎下意识转头看向秦烈、碧池等人，却发现他们神色如常，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凑近陆承德，压低声音问道：“陆大人……这个……我收这些礼物，会不会不太妥当？”
陆承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心吧。”
他语气轻松，“这些不过是些简单的见面礼。至于那些钱嘛，名义上是支持你参与神教巡礼的资助，合情合理，完全不必客气。”
说到这里，他又把萧瑟郎拉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自嘲。
“唉……你别看我现在收的礼物多。”
“等我见到更高级的领导，该送出去的，只会更多。”
萧瑟郎一愣，随即恍然。
“原来如此……”
表面看起来是收获颇丰，实际上却只是暂时的中转站。
迟早，这些东西都要顺着更高的阶梯，再一层层地“吐”上去。
他在心中暗暗叹气：“这官场……真是复杂得让人头疼。”
沉默片刻后，他又忍不住问道：“这里的官员还真不少……不说别的，刚刚那个清秽司，至少就来了三十多个人。那到底是个什么部门？”
陆承德嘴角一歪，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清秽？”
“就是管厕所的。”
他语气淡淡：“这么大一座城，三十多个，已经算少的了。”
莲花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插嘴道：“这么多人送礼，你都记得谁是谁吗？”
陆承德哈哈一笑，神情轻松得近乎随意。
“不必记。”
“要是真有谁没送礼——”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今晚，自然会有人来提醒我。”
萧瑟郎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陆大人，我有件事想请教一下。并无恶意，还望你不要介意。”
陆承德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稳：“何事？”
萧瑟郎略作思索，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堆已经堆得颇为可观的礼物，道：“我刚才大概算了一下，这些礼物的价值已经不低了。四国之间的货币本就通用，价值也相差不大……难不成，圣虎国真的已经富庶到这种程度？”
陆承德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那并非被冒犯的愤怒，更像是对“外行问题”的不耐。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露出一抹略显复杂的苦笑。
“圣虎国，确实算是比较富庶。”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不过萧勇者毕竟不在官场打滚，对这些细节不太了解，也很正常。”
萧瑟郎并未退缩，反而顺势追问：“若是不方便详细说，不如简单解释一下？”
陆承德沉吟了一下，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液泛起细微的涟漪。
“呵呵……严格来说，这算是官场机密。”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本不太适合对外人说明。”
但随即，他还是放下酒杯，看向萧瑟郎，似乎觉得对方至少“值得听个大概”。
“你可以把这些礼物，当成一种——投资。”
萧瑟郎一怔。
陆承德继续说道：“想要升官、想要掌权、想要将来站得更高，自然就要向上付出代价。礼物送得多，关系自然就近；关系近了，机会也就多了。”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淡然而现实。
“等哪天职位真的上去了，眼前付出的这些，自然会以别的方式成倍地拿回来。”
“所以，他们才舍得送。”
萧瑟郎眉头微皱：“这听起来，更像是在赌。”
“没错。”
陆承德毫不避讳地笑了，“官场本就是一场赌局。”
“人脉，是一种可以用金钱买到，却又远比金钱值钱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时，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萧瑟郎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
然而陆承德却已经摆了摆手，语气重新恢复轻松：“好了，不说这些了。菜都快冷了。”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佳肴，笑道：“萧勇者你们还是先吃吧。吃完之后，可以在城中四处走走看看。到了晚上，自然会有人来引你们去住所。”
萧瑟郎见状，也只好暂时收起心中的疑问，笑着点头：“好，那陆大人也请用膳。”
众人这才正式动筷。
虽然交谈明显少了许多，但桌上的菜肴确实精致奢华，无论是火候、调味还是摆盘，都称得上上乘。即便气氛略显微妙，也并未让人感到冷清。
用餐结束后，陆承德起身，略带歉意地表示自己还有政务需要处理，随即离席而去。
包厢里，只剩下萧瑟郎等人，以及那一堆在角落里静静堆放着的“投资”。
确认四周无人后，萧瑟郎这才松了口气，将方才收到的那些“礼物”一一收入储物戒中。戒指微微一闪，角落顿时清爽了不少。
他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地道：“既然都已经到这儿了，不如先在附近走走看看吧？总不能真就吃完一顿饭就回去等安排。”
秦烈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与兴趣：“正有此意。春江城是近两年才真正成形的新城，我们秦家的情报网对这里的记录并不完整。趁这个机会，我也想实地看看城里的结构，顺便了解一下这里公开流通的魔纹种类和用途。”
他说这话时，语气已经明显进入了“情报人员”的状态。
莲花听见“分开行动”，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嘿嘿，看色狼你刚才收了那么多礼，我也去看看城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收礼’的。”
秦瑶早有准备，立刻伸手拉住她，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莲花妹妹，别乱来。刚才我听侍女说，大多数商铺和集市都集中在城西一带。那边人多热闹，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莲花刚想反驳，却已经被拉住了手腕，只能不满地鼓起脸颊。
碧池轻轻叹了口气，语带无奈：“是啊，你就别第一时间想着奇奇怪怪的地方了。我们好不容易出来走走，不如看看这座新城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瞥了莲花一眼，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要是再想着赌场之类的地方，对身心都不太健康。”
团团在一旁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一副“我完全同意”的模样。
莲花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终只能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好吧。”
萧瑟郎见众人已经自然分成几组，便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分开行动，各自看看这春江城的情况。天黑之前，再回这里集合。”
他目光扫过众人，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别惹事。”
说完这句话时，他的视线在莲花身上停留了一瞬。
莲花哼了一声，假装没听见。
于是，一行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而春江城那崭新却暗流涌动的一面，也正缓缓在他们眼前展开。
走在春江城宽阔而平整的大街上，萧瑟郎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忍不住低声感叹道：“这座城……还真是比火凤国的王城都要干净。”
道路平坦得几乎看不到裂痕，排水沟隐于石缝之间，既不影响行走，也不显突兀。街道两侧，各式小摊与店铺井然有序，明明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却在色调、招牌、摆设上都彼此呼应，仿佛在建城之初就被人统一规划过。
即便是铁匠铺与甜点摊相邻，也丝毫不显冲突。
行人来往，衣着整洁，神情轻松。商贩们见到陌生面孔，都会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热情却不过分，招呼声此起彼伏，却不显嘈杂。
一切都“太刚好了”。
萧瑟郎一边走，一边皱起眉头。
这种感觉很奇怪——并不是不舒服，而是完美得让人找不到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偏偏说不出原因。
像是有人在城池上罩了一层看不见的壳，把所有棱角都打磨干净了。
很快，他来到了春江城的冒险者工会。
大厅同样宽敞明亮，地面擦得发亮，空气中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清香。萧瑟郎走到任务板前扫了一眼，眉头很快就皱得更深了。
任务不少，却几乎清一色都是——
护送商队、清理低级魔兽、巡查城外农田、协助修缮道路。
等级二十以下。
没有紧急任务，也没有高危委托，更没有任何需要强力冒险者出手的内容。
他走到柜台前，看向一名年轻漂亮的柜台小姐，语气客气却直接：“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有没有适合特级冒险者的任务？”
柜台小姐明显愣了一下，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瞬，她立刻调整表情，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您好，您一定是外来的冒险者吧。”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已经背熟的流畅感：“在圣虎国，中级冒险者及以上的任务，通常都由军方直接发布并处理。只有在军方无法解决，或者情况特殊时，才会转交由冒险者工会发布。”
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前……并没有适合特级冒险者的公开任务。”
萧瑟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如果我想了解一些特级魔兽的资料呢？”
柜台小姐轻轻摇头：“圣虎国境内的高级魔兽，目前都属于被圈养或管控的资源，相关资料并不对外公开。”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您有需求，我可以帮您发布一项‘收购高级以上魔兽’的委托，或许会有私人势力与您联系。”
萧瑟郎叹了口气：“那还是算了。我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略作停顿，又换了个方向询问：“那如果我想购买一些比较高级的武器或装备呢？工会这边能介绍工匠，或者推荐购买地点吗？”
柜台小姐这一次回答得更快了，语气依旧柔和，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很抱歉，根据圣虎国的国家安全政策，中级以上的武器与装备，必须向国家提出申请。工匠也不得私下制造或出售未经批准的武器装备。”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大厅里依旧安静，来往的冒险者神情如常。
可萧瑟郎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没有高阶任务。
没有公开情报。
没有自由交易的武器。
他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
这座看似和平、富庶、秩序井然的春江城，对“强者”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生存空间。
一切，都已经被牢牢地掌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