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郎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既然没有中级以上的任务，也不能自由购买武器装备，更没有公开的高阶魔兽……那圣虎国的冒险者，要怎么升级？”
柜台小姐的笑容依旧得体，仿佛这个问题早已被问过无数次。
“这是因为，圣虎国并不提倡个人武力的发展。”她语气平稳地说道，“如果强者不受限制，那么被伤害的，很可能就会是一般的弱者。为了避免高等级冒险者欺压平民的情况发生，国家选择由官方统一掌管中级以上的武力。”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冒险者的成长并非被完全封锁。一般来说，只要达到二十一等级的中级冒险者，就可以申请加入军队，或是加入某些势力家族，享用他们所提供的福利与资源来继续提升实力。”
萧瑟郎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地扶住额头。
“不对吧？”他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冒险者这种人，本来就不太可能乖乖去给人打工吧？他们会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柜台小姐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平静：“也许是别国的冒险者想法不同。不过在我们圣虎国，这样的制度已经持续了两百多年。我并没有听说过大规模的反对。”
她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礼貌地问道：“对了，先生还未留下称呼。麻烦您提供一下冒险者铭牌，我需要为您做一个简单的记录。”
萧瑟郎将铭牌递了过去，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扫过大厅。
冒险者的数量不多，大多三三两两聚在角落，神情悠闲，却也缺乏锋芒。等级普遍偏低，看不见任何高阶冒险者的身影。
这种感觉让他心中一沉。
萧瑟郎目光在工会内扫过一圈，心中那股说不清的不对劲感越发清晰。
——这里的冒险者，与其说是自由职业者，不如更像是还在培训期的人员。
低等级时，被允许在城中活动、接取基础任务，像是在积累“履历”。
一旦达到中级门槛，便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冒险者”，而是被要求选择去向，进入军队，或被某个势力、家族吸纳，成为正式职员的一部分。
这哪里像冒险者工会。
更像是一套筛选、培养、再分流的人才体系。
萧瑟郎心中暗暗一凛。
若真是如此，那么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培训期给予的表象而已。
柜台小姐很快记录完毕，抬头微笑道：“原来是萧勇者。您的资料我们已经接获通知了。希望您在春江城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萧瑟郎接回铭牌，心中却泛起一丝警惕：“我的资料？这是什么意思？”
柜台小姐不慌不忙地解释：“是这样的。凡是外国冒险者入境，等级达到中级以上者，都必须在工会进行登记，并申请携带武器装备与魔纹的许可。只有在得到批准后，才能在城内自由行动。”
她看着萧瑟郎，微笑依旧：“不过，萧勇者您与您的同伴资料早已被标注为‘已批准’，所以无需再进行额外申请。”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瑟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萧瑟郎略一迟疑，还是低声问道：“那个……我的武器和魔纹，也都被记录了？”
柜台小姐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语气却明显谨慎：“这方面我并不清楚。因为权限所限，我无法查看相关细节。”
萧瑟郎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明白了。那麻烦给我一份这附近的地图，还有魔兽与采集物的标记点。”
“好的，一共是五十铜币。”
付过钱后，萧瑟郎收起地图，转身离开了冒险者工会。
走在街上，他的思绪却并未轻松下来。
——我的资料早就被记录？
是只有在圣虎国境内的行动安排，还是……连我们携带的武器、魔纹都已经掌握？
他很快便否定了最坏的可能。
不至于。
若真能精确掌握到那种程度，那圣虎国的情报体系也未免太过可怕了。
可即便如此，那种被提前“登记在册”的感觉，依旧让人不太舒服。
正想着，前方街角处，他看见了神情明显不太好的秦烈。
“哟，烈烈。”萧瑟郎抬手招呼，“怎么了？一副刚被坑过的表情。”
秦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萧大哥，我刚去了几家魔纹店才弄明白。原来圣虎国市面上只允许出售初级魔纹。我问起高级以上的去向，对方直接说——要么加入魔纹世家，要么进军队。”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苦笑道：“难怪秦家从来没在圣虎国设分店。”
萧瑟郎耸了耸肩：“你这么一说倒不奇怪了。我刚从冒险者工会出来，那边也差不多。任务只到低级，打造装备还得向国家申请。”
他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庆幸：“幸好当初我们刚升到中级冒险者，就赶上了‘秦烈娶妻事件’，顺势转移去火凤国离火城发展。”
秦烈嘴角一抽：“什么叫‘秦烈娶妻事件’？怎么听起来像是你们接过的一个任务。”
“玩笑，玩笑。”萧瑟郎笑了笑，随即神情又认真了几分，“不过这么一来，我们好像真没什么办法接触特级魔兽了。也不知道他们所谓的‘圈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秦烈闻言，神色一动：“你这么一说，反倒提醒我了。幸好圣虎国把中级魔兽以上都隔离、圈养了。”
他看向萧瑟郎，语气复杂：“要不然当初你在城外用引魔香把高级魔兽引过来，那根本就是找死。”
萧瑟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圣虎国的政策？”
秦烈耸肩：“有好有坏吧。至少表面上看，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眼见天色渐暗，便一同返回行政大楼。
不多时，便看到莲花、秦瑶、碧池与团团四人，各自抱着不少“战利品”，正兴致勃勃地回来。
“哎哟——你们这是把整条街都搬回来了吧？”
萧瑟郎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袋子盒子，忍不住吐槽。
“哼！要你管！”
莲花把脸一别，下一瞬却毫不客气地将手里那一大堆东西往他怀里一塞，“拿着！”
萧瑟郎一惊，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站稳。
碧池在一旁笑得无奈：“没办法，这里的东西真的太便宜了。一开始只是随便看看，结果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秦瑶也点了点头，走上前道：“萧大哥，我也帮你挑了几套衣物，都是日常穿的，虽然不是防具，但质料还不错。”
“……你们这是把我当行李架了吧。”
萧瑟郎苦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被占满的双手。
团团从后面探出头来，郑重其事地递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主人，团团也买了肉包！”
萧瑟郎看了看自己连指头都快腾不出来的双手，失笑道：“我都没手拿了，你自己吃吧。”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悄然走近，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而克制：“萧勇者，领导已经吩咐，由我带诸位前往住处。”
“哦，多谢。”
萧瑟郎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陆大人现在在吗？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
侍女微微欠身：“领导尚有公务在身，并不在此。若有疑问，可在明早会面时再行询问。”
萧瑟郎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众人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座位于行政大楼不远处的豪宅。
“嗯，这才像样。”
莲花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萧瑟郎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低声道：“不是吧？我们也就六个人，今晚住这里？这地方比我在离火城的家还要大不少。”
侍女神色如常：“是的，此处为春江城专门接待贵客的住所。希望诸位不要嫌弃。”
“怎么会。”
萧瑟郎失笑摇头，“这已经不是不嫌弃了，是太过豪华。”
众人进入宅邸，各自选了房间，将行李安置妥当。
片刻之后，几人不约而同地，又聚到了萧瑟郎的房间之中。
众人围坐在房间内，灯火柔和，却莫名显得有些安静。
萧瑟郎扫了众人一眼，率先开口：“说吧，你们对这里有什么看法？”
“哼。”
莲花第一个出声，双手抱胸，“这个烂城，连赌场都没有。问了半天，说什么为了不让百姓沉迷赌博，一般情况下赌场不对外人开放。”
秦瑶露出无奈的笑容：“可是其他方面确实不错啊。吃的好，住的好，买的东西也便宜。”
“问题就在这里。”
碧池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认真起来，“太干净了，东西也太便宜了。”
秦烈点头接话：“没错。这么大一座城，不可能人人都衣着体面，也不可能看不到穷人。可我今天逛了一圈，见到的无论商贩还是路人，全都精神饱满，衣着整齐，连乞丐都没见到一个。”
萧瑟郎微微皱眉：“这不是好事吗？说明这里繁荣、管理得当？”
碧池摇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城池大了，也不可能全是勤奋又有能力的人。更何况——”
她顿了顿，“物价这么低，意味着利润也低。可那些商人却个个衣着华贵，这在逻辑上说不通。”
秦烈继续补充：“而且这里的人说话都很斯文。我逛了半天，几乎没听见争吵，更别说辱骂和斗嘴。就算是新城，也不该这么‘整齐’。”
萧瑟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也许是新城规划，迁来的都是筛选过的人？又或者是为了快速聚拢人气，刻意压低物价？”
碧池点头，又摇头：“解释得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萧瑟郎吐了口气：“总之，大概情况我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我打听过了，想要特级魔兽，只能和国家或者大势力收购，基本不可能自己去找。明天一早，我还是直接问陆承德吧。”
秦烈点头：“也好。说起来，从昨天到现在，巡礼的具体行程几乎没怎么谈。陆承德每次都巧妙地避开细节。”
“对啊。”
莲花眯起眼睛，“他老是说有事情就不见人了，确实有点可疑。要不要我先揍他一顿，再慢慢问？”
萧瑟郎哭笑不得：“你别乱来。至少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敌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街道，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意味深长：
“再说了，在这种地方——有钱就是大爷。
至少表面上，我们现在还算是‘大爷’。”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灯火依旧明亮，而春江城，也依旧安静得近乎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