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色狼!!你还要懒到什么时候!?”
伴随着一声怒吼,房门被狠狠一脚踢开。莲花怒气冲冲地踏入萧瑟郎的房间,本就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却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被人往火焰里又泼了一桶热油。
只见萧瑟郎半躺在精致的藤制懒人椅中,浴袍松散地披在身上,双脚浸泡在盛满花瓣与香草的脚盆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他的双眼上各覆着一片黄瓜,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小莹正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为他刮着胡子,竟连房门被踢开的巨响都没反应过来。
萧瑟郎微微抬手,示意她退下,随后慢吞吞地取下眼上的黄瓜,一边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敷面液,一边带着几分疑惑地开口:
“莲花啊……怎么了?这么爆操的。”
莲花狠狠瞪了小莹一眼。
小莹脸色一白,立刻蹲下身替萧瑟郎擦干双脚,随后抱起脚盆,低着头匆匆退出房间。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莲花才重新将怒火全部倾泻到萧瑟郎身上。
“你还好意思问!?”
萧瑟郎叹了口气,语气一副无辜模样:“又怎么了?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啪。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莲花脑中彻底断裂。
“忙?忙着享受吧!?”她怒声骂道,“你自己说的,一个月时间要看清这圣虎国到底藏着什么!现在二十天过去了——你做过什么!?”
萧瑟郎愣了一下,语气明显迟疑:“我……我这不是……正在探查吗。”
莲花抬手狠狠戳在他的额头上,咬牙切齿:“探查!?这段日子你每天和陆承德那家伙吃喝玩乐,按摩、游戏、寻欢作乐一样不落!除了这些,你还干过什么正事!?”
萧瑟郎揉着额头,目光游移,明显心虚,却仍强撑着辩解:“你懂什么……这叫应酬。没有这些,怎么打听得到消息?”
莲花双手抱臂,冷哼一声:“所以?你打听到了什么?”
萧瑟郎下意识挺直了背,语气却明显发虚:“我……我打听到了圣虎国的权力构造,还有不少官员的详细讯息啊!”
莲花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冰刃:
“秦烈成功解析并掌握了六种魔法,战力大增;秦瑶对火灵化魔纹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现在正在尝试完整魔纹化;碧池用烈焰熊的熊皮,已经成功制作出不少一次性魔纹阵法。”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就连团团,都学会了十多种菜谱和全套打扫技术。”
莲花向前一步,盯着萧瑟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而你呢?就只是打听了一堆——随便派个人去问就能知道的权力构造和官员名单?”
萧瑟郎吞了吞口水,在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语言连击”下,下意识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又梗着脖子,明显不服气地反击:
“你说我?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恶意揣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天是被赌场限制入场,没得赌了,闲得发慌才跑来找我撒气、眼红我在享受吧!?”
“你——!!”
怒火彻底爆发的莲花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抬脚就是一记狠踢。
“砰!”
萧瑟郎整个人被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莲花却连头都没回,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冷硬而决绝。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沉默。
片刻后,秦烈走了进来,看着扶着墙慢慢滑坐下来的萧瑟郎,只能露出苦笑:
“萧大哥……这次,确实是你的错了。”
萧瑟郎揉着被踢中的腹部,长叹一口气:“好啦,我知道我错了。那现在怎么办?”
秦烈迟疑了一下,转而说道:“那个……你订购的那头四十一阶钢牙猪已经运到了。要不要去看看?”
萧瑟郎眼神一亮,疼痛似乎瞬间减轻了几分:“到了?花了一千金币才换来的特级魔兽……”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浴袍,语气终于恢复了熟悉的从容与果断。
“那就赶紧通知所有人集合吧。”
“是时候——分猪肉了。”
众人集合在城外十里的平原上,冷风拂草,远处城墙隐约可见。
秦烈看了看远方,忍不住苦笑道:“萧大哥,你还是去哄哄莲花吧。毕竟……你自己也清楚,这次确实是你不对。”
萧瑟郎摇了摇头,语气罕见地谨慎:“再让我想想。哄这妮子可不是态度问题,是技术问题——一个不好,不是降火,是火上浇油。”
碧池这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熟悉的坏笑:“嘿嘿,莲花妹妹气成这样,潇哥哥你到底做了什么?该不会是亲小莹的时候被当场抓包了吧?”
“你别乱说!”萧瑟郎立刻反驳,语气罕见地急促,“我对小莹可没动过任何歪脑筋!”
碧池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她转头看向远处空旷的平原,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把特级魔兽运到这么靠近城镇的地方交易,真的不怕战斗时失控,直接毁掉半座城吗?”
萧瑟郎皱眉:“我也不太清楚。陆承德说,他们圣虎国一向都是这样交易魔兽的。”
话音刚落,远方传来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他们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一队人缓缓推着一辆巨大的铁制推车走来,推车上固定着一团——肉块。
之所以称之为“肉块”,是因为那东西足有两人高,却没有四肢,甚至连钢牙猪最具标志性的两颗钢牙也被齐根拔除。除了头部勉强还能辨认出钢牙猪的轮廓,其余身体仿佛被压缩成了一颗巨大、蠕动的肉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血腥与药味。
领头之人走上前,将一张交货单递给萧瑟郎,语气公事公办:“萧先生,麻烦在这里签个名。”
萧瑟郎盯着推车上的东西,沉默了数息,才缓缓开口:“这个……是钢牙猪?”
秦瑶也忍不住出声,眉头紧锁:“它……真的是特级魔兽?”
领头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是的。事实上,大多数势力圈养的高阶魔兽,都是这样处理的。”
他像是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流程:
“首先用中级或高级魔兽逐步削弱其战斗力,但不伤及性命。等它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后,再将作为饲料的魔兽不断塞入它口中。”
“这样一来,它能完整吸收能量、稳定升级,却始终处于——随时可以被斩杀的状态。”
莲花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寒意:“这种生不如死的手段……到底是什么人想出来的?”
领头人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几百年来,圣虎国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毕竟——”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很多人,也不敢随便杀死魔兽来升级。”
萧瑟郎一边签下名字,一边抬眼看向他:“不敢?”
领头人神色微微一僵,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接过交货单:“哦,没什么。”
他迅速后退几步,语速恢复了官方节奏:“既然已经签收,请诸位稍等十分钟。我们需要全员撤离到安全范围之外,再进行斩杀,以免能量被我们这边误吸收。”
说完,他便指挥着队伍井然有序地撤离,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
平原上,只剩下那团被束缚的“特级魔兽”,在铁车上微弱地蠕动着。
以及众人逐渐沉重的沉默。
【钢牙猪:等级41 —— 高级魔兽,被强行喂养至特级。
……这种东西,还能被称作魔兽吗?不过是一团会呼吸的肉块罢了。】
萧瑟郎盯着鉴定眼给出的说明,沉默了片刻,确认数值无误后,忍不住苦笑出声:“等级四十一……倒是货真价实。”
他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它会不会哪天突然领悟个火灵化之类的天赋魔法。算了,还是赶紧送它解脱吧。”
莲花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种被强行喂养到这个地步的东西,就算还有神智,早就疯了。怎么可能再领悟什么天赋魔法。”
萧瑟郎扫了一眼远处,确认运输人员已经撤离到足够远的距离,这才抽出止水剑。
寒光一闪。
剑锋精准地落在钢牙猪的头颅上,没有多余的痛苦,也没有挣扎。那团巨大的肉块只是微微一颤,随即彻底静止。
片刻之后,点点星光从尸体内部缓缓逸散而出,如同破碎的萤火,融入在场众人的体内。
然而变化却出乎意料地微弱。
只有团团身上亮起了明显的升级光芒,气息随之稳定在二十八级。其余人,毫无动静。
萧瑟郎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语气复杂:“一千金币……结果只有团团升了一级。”
他摆了摆手:“算了,分解猪肉吧。至少希望它——好吃一点。”
止水剑再次落下。
钢牙猪的躯体被干净利落地切开,剖面暴露在空气中。令人意外的是,整具身体几乎九成以上都是脂肪,肌肉少得可怜,肉质白得发腻。
莲花轻叹一声:“这种状态,连动都不能动,每天只被强行喂食……只有脂肪、没有肌肉,也算正常。”
团团却已经熟练地取出刀具,开始分割肉块,语气反而带着几分认真:
“三夫人,我听说这种魔兽在喂养过程中,会不断投入香料和药草。”
他一边处理一边解释:“为了保证它吸收能量的效率,也为了肉质。这种情况下,就算全是脂肪,吃起来也会油而不腻,没有魔兽的腥臭味,反而会带着香气。”
团团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从一开始,它们就是为了被吃而存在的。”
莲花眉头微皱,显然仍旧怀疑:“真的?这样……会好吃?”
不多时,钢牙猪已经被彻底分解,化作一块块大小均匀、处理整齐的肉块,堆放在一旁。
萧瑟郎的目光,却落在最后留下的东西上。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头大小的魔核。
没有任何纹路,也并非规则的圆形,表面凹凸不平,颜色浑浊。如果不是亲眼看着钢牙猪被斩杀,谁也不会把这东西与“特级魔兽的魔核”联系在一起。
萧瑟郎眯起眼,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这不是失败。
这是——畸形的结果。
简易的烤肉架很快搭建完成,几处低矮的休息位围着篝火摆开。火焰跳动间,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声响,香气迅速在平原上扩散开来。
钢牙猪的肉由团团负责处理与烤制。即便只是在野外临时搭建的条件下,那股浓郁而不腻的香味,仍旧令人食指大动。
萧瑟郎咬下一口,忍不住感叹:“如果不去考虑什么饮食健康的问题……确实很美味。”
他望向火光,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轻松:“看来圣虎国的饮食文化,也不差嘛。”
莲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哼,你就是只看得到人家摆在你面前的享受,自然觉得什么都好。”
萧瑟郎一愣,下意识反驳:“可这钢牙猪的肉是真的好吃啊。而且我们在春江城待了这么久,你有见过什么明显的负面事情吗?”
莲花沉默了一瞬,随即叹气摇头:“你白痴啊?”
她语气不重,却字字扎人:“你自己不是说过——看不见空气,不代表空气不存在。”
萧瑟郎被噎了一下,皱眉道:“那你要我怎么做?这段日子我已经在春江城里转了好几遍了,真的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莲花抬眼看着他,语气冷静而直接:“那你就不会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你的御剑飞行不是很快吗?”
萧瑟郎想了想,点头道:“好吧,那我跟陆承德说一声,把接下来两天的安排推掉——”
“说什么说?”莲花直接打断他。
她盯着萧瑟郎,目光锋利:“你去跟他说,他还不是会继续劝你留下,或者干脆带你去他想让你看到的地方?”
萧瑟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莲花已经先一步开口:
“说白了吧——你只是想要他们给你一个台阶,好让你说服自己,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下去,对不对?”
空气顿时一滞。
碧池这时也走了过来,收起了平日的戏谑,语气罕见地认真:“确实啊,潇哥哥。你再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这段时间……你确实可以说是,有点堕落了。”
萧瑟郎张口欲言,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最终,他只能垂下头,火光映在脸上,影子显得有些沉。
“……好啦,我明白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对自己下定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