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住所，小莹迎了上来，左右张望了一下，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
“咦？萧大人呢？”
莲花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秦烈见气氛不对，立刻上前打圆场：“那个……对了，萧大哥说他要修炼功法，所以暂时隐身了。”
“隐身？”小莹微微歪头，“修炼功法……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碧池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凑近几步，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的神秘感：
“嘿嘿，其实啊——潇哥哥修炼的功法有点特殊。”
她故意停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他的功法需要皮肤直接接触阳光，才能吸收能量，所以修炼时是不能穿衣服的。为了避免引起骚动，他才会用魔法隐形。”
“说白了，就是光着身子在晒太阳啦。”
小莹微微一怔，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温顺而柔和的笑容：
“原来如此……那也没关系的。如果萧大人需要，小莹并不介意。”
这一次，轮到碧池愣住了。
她看了小莹一眼，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俯身靠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细语：
“你啊……还是太单纯了。”
话音落下，她对着小莹的耳侧轻轻吹了一口气，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危险的调侃：
“有些事情，偏偏要偷偷摸摸，才有趣。要是太顺着他，反而会让人失去兴趣哦。”
小莹身体明显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吓了一跳，但很快便挺直了身子，用力点头：
“小莹明白了。”
她想了想，又认真地问道：“那……萧大人现在就在这附近吗？”
莲花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谁知道呢？说不定正隐着身，在城里到处乱晃。”
她斜睨了小莹一眼，淡淡道：“也可能，就站在你身后。”
小莹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摸了摸身后，确认什么都没有，才重新露出微笑：
“小莹明白了。只是……如果萧大人需要小莹的服务，却找不到人，就有些麻烦了。”
“你不必去理那个色狼。”莲花直接打断她，“我走了一天，脚酸了。你过来，给我捏捏。”
小莹立刻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莲小姐累了？那我去叫南岳来帮您——”
“不必。”莲花语气冷硬，“我不要那个恶心的男人碰我。你就可以了。”
小莹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站直身体，双手紧握在身前，语气认真而坚定：
“小莹明白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毫无迟疑：
“无论莲花小姐需要的是普通的照料，还是更亲密的服务，小莹都会认真执行，这是小莹的职责。”
这一次，莲花明显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只是别过脸去，眉头微微蹙起。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此时的萧瑟郎，已御剑飞行至东南方一座偏远而荒凉的城池——赤砂城。
在城外，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又戴上了口罩，没有在城门处进行任何登记，直接施展无形魔法，悄然潜入城中。
仅仅踏入城门的一瞬间，他便下意识皱起了眉。
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污水、腐败垃圾、汗味与劣酒混杂在一起的气息，与春江城那种刻意营造出的清洁与秩序，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萧瑟郎维持着隐身状态，在城中缓缓走了一圈。
街道上同样人来人往，却让人一眼便能分辨出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一类身着华丽，神情轻松，结伴而行，谈笑风生，仿佛身处游乐之地；
另一类衣衫陈旧，面容麻木，低着头默默劳作，哪怕被推搡、呵斥，也只是机械地继续手中的动作。
同一座城，却像被一刀劈成了两个世界。
萧瑟郎心底微沉，转身走进了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
就在这里，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巷子深处，靠着墙角躺着一道身影，那张脸——让他产生了极为熟悉的感觉。
萧瑟郎解除了隐身，刻意放慢脚步，朝那人走去。
那人蜷缩在阴影中，刻意避开阳光，身上散发着长期未洗的体味，与廉价烈酒的酸臭混杂在一起。破烂的衣物沾满污渍，一看便知流落街头绝非一两日。
萧瑟郎皱起眉，还是习惯性地开启了鉴定眼。
【郑爽 —— 等级24
——活该的渣渣，曾经脚踏两条船，现在活得连狗都不如。】
“……”
萧瑟郎面无表情地无视了这明显带着恶意偏见的鉴定说明，心中却已确认了答案。
还真没认错人……
他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会混到这种地步？
他继续走近几步，那人只是懒懒地瞄了他一眼，随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萧瑟郎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开口：“老郑？”
那具躯体明显僵了一下，肩膀轻轻颤抖，却很快又恢复死寂。
萧瑟郎又走近一步，语气放缓：“是你吧？老郑。以前南原城商会的常驻队长……是我。”
墙角的人沉默了片刻，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空洞：
“老郑死了。”
“你认错人了。”
萧瑟郎皱起眉头：“我是萧瑟郎。”
郑爽头也不抬，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什么小色狼、大色狼的，谁认识你？认错人了。”
萧瑟郎无奈一笑：“当年一起对抗狼王的事，你也忘了？”
郑爽依旧充耳不闻。
“超龄新手。”萧瑟郎忽然补了一句。
郑爽动作一顿，明显愣了一下，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却很快反应过来，冷哼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装作没听见。
萧瑟郎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香茅酒，拧开瓶盖，暗暗运转魔力，将酒香缓缓送了过去。
那股熟悉又霸道的酒香一散开，郑爽腹中的酒虫立刻躁动起来，翻腾不休。没过多久，他的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萧瑟郎苦笑一声：“我这儿还有点好东西。老郑，相识一场，陪我吃点、喝一杯吧。”
郑爽脸色微变，却还是冷冷哼了一声：“老郑早就死了……你，你别理我了。”
萧瑟郎眉头一拧，语气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少来这套婆婆妈妈的。像个爷们行不行？我又不是来跟你讨债的。既然认出我了，还装什么装？”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郑爽才慢慢转过身，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我都混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想找我喝一杯？”
萧瑟郎没有回答，只是把一袋干粮和一瓶包装精致的酒随手丢在地上，冷哼道：“哼，我还以为你当年多少也算帮过我一把，想和你喝一杯聊聊天。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那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不急不缓。
郑爽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干粮和那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酒，足足看了许久，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
“慢！”
幸好萧瑟郎本就只是做做样子，走得极慢，否则这一声出口前，他早已出了小巷。萧瑟郎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冷淡，停下脚步，回头道：
“怎么？”
郑爽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是我错了。”
两人绕过街巷，来到一处更为偏僻的竹林。竹影摇曳，四周寂静无人。
郑爽抬手施展水球魔法，将身上里外冲洗了一遍。污垢与酒臭被一并洗去，虽然依旧狼狈，但至少不再散发那股刺鼻的味道。他这才走到萧瑟郎身旁坐下。
萧瑟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干净的衣物，递了过去：“换上吧。虽然不至于着凉，可湿衣服穿着，总归不舒服。”
郑爽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破裂又湿透的衣衫，沉默片刻，点头接过，转身换好衣服，回来坐下时，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
“谢了，兄弟。”他低声道，“要是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萧瑟郎苦笑一声，把一个热乎的肉包子递到他手里：“真没什么大事，一套衣服而已。来，先吃点东西，喝点酒，再慢慢聊。”
郑爽默默接过包子，低头吃着。可他的神情却异常凝重，仿佛每一口都在权衡什么重要的决定。
萧瑟郎看在眼里，忍不住问道：“老郑，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郑爽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深吸一口气：“好了。萧兄弟，我信你不是无缘无故来找我的。有什么要我去做的，直说吧。”
萧瑟郎一边倒酒，一边摇头：“真没有。我不是来让你卖命的。只是碰巧遇见你，想和你喝一杯，聊聊天而已。”
郑爽盯着酒杯。酒色清亮，香气醇厚，以他的经验来看，虽说不上名字，但绝对不是寻常之物。
他仰头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顺喉而下、随即翻涌而起的酒劲，忍不住低声道：“好酒……喝了这一口，就算死了，也值了。”
萧瑟郎失笑，又替他把酒杯斟满：“老郑，你这话太夸张了。酒再好，也不至于比命重要吧。”
郑爽苦笑着垂下目光：“除了想要死士的人，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找我这种彻头彻尾的输家。”
萧瑟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语气放缓了许多：“别这么说。以前那个豪爽的老郑队长去哪了？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郑爽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摇晃的酒液上。
“当年参与讨伐狼王，确实让我风光了一阵。”
他自嘲地笑了笑，“名声起来了，商会也更加器重我，就连……我的两个女友，都对我更加殷勤了。”
萧瑟郎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可没过多久，一切就像踩空了一样，直接往地狱里掉。”郑爽仰头又喝了一口酒。
萧瑟郎皱眉：“后来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太长。”郑爽摇头，“简单点说吧——商会，被某个大人物看上了，然后就没了。”
萧瑟郎微微一怔：“商会没了，也不至于把你拖成这样吧？你只是受雇做事的，就算商会倒了，换一家继续干不就行了？”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郑爽苦笑着点头，“商会被人吞了，我顶多就是换个老板。而且还是大人物，不是反而更好吗？”
他说着，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萧瑟郎看着他：“以你的实力和经验，换了老板，也该被重用才对。”
“重用？”郑爽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半点也没到眼底，“确实是‘重用’。”
“刚开始的半年，我拼了命干活。不管是运送重要货物，还是讨伐危险魔兽，只要点到我的名字，我就往最前面冲。赏钱不少，脸面也给足。”
“那时候我还以为，在新老板手下，我能混得比以前更好。”
萧瑟郎沉声问道：“那个新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
郑爽顿了顿，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南原城街政使的小舅子。”
“哈？”萧瑟郎下意识发出一声。
郑爽低头看着手中半空的酒杯，苦笑更深了几分：“也许对现在的你来说，那不过是个小人物。”
他抬起头，眼神黯淡却清醒。
“可对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那已经是抬头都看不见边的庞然大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