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郎眼睛一亮,几乎按捺不住情绪:“有了!有了!快,加大火!”
秦烈下意识苦笑了一声:“这……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话虽如此,他依旧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魔力继续灌入法术之中。
火龙在风墙的挤压下不断收缩,原本翻腾的火焰被强行压缩成一团高度凝聚的焰流。
就在这时——
火焰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最初还是熟悉的赤红,可很快便转为偏亮的橙黄,紧接着,又隐隐透出一种刺目的白光。
这一变化,让秦烈整个人明显一震。
他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目光死死盯着那条火龙,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在这个世界,火焰魔法的有——
低级魔法的小火球;
中级魔法的大火球;
还有高级魔法的火龙。
可无论是哪一种,火焰始终都是红色的。
没有人讨论过火焰的“温度层级”,
也没有人见过火焰会因为持续压缩而改变颜色。
对秦烈而言,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对火系魔法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是“威力更强”那么简单,而像是……踏进了一块无人涉足的领域。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
在那逐渐泛白的火焰包裹下,赤砂矿石终于承受不住,形态开始崩解。
坚硬的矿体缓缓塌陷,最终化作一团炽亮的铁水,被火龙托举在半空中,宛如一轮悬浮的微型太阳。
莲花目光一凝:“上面那层像油一样的,是杂质。把它分开。”
秦瑶点头。
她手腕一转,火刃隔着火龙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铁水瞬间一分为二——
一团色泽浑浊的杂质,与一团纯净炽亮的铁液,各自分离。
莲花随即再次挥手,两只由寒冰凝成的冰盒在半空中成形,稳稳悬在下方。
秦烈心领神会,火龙随即散去。
两团液体先后落入冰盒之中。
“嗤——”
刺耳的水汽爆鸣声骤然响起,白雾翻涌。
莲花持续向冰盒注入魔力,稳固冰壁,硬生生将高温压制下来。
不多时,声音渐渐平息。
冰盒之中,只剩下一条通体漆黑、轮廓分明的铁块,
以及一堆散落的黑色铁渣。
莲花眉梢微微一挑:“不错,确实是铁。”
萧瑟郎伸手轻轻一碰,确认不再烫手后,将铁块拿起,仔细端详,眉头却随之皱起:“怎么是黑的?难道判断错了?”
碧池接过铁块,用指节敲了敲。
沉闷却扎实的声响回荡开来。
“手感和声音都不对,”她眯起眼,“这块铁,跟平时见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秦烈这时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明显的认真:
“也许,是因为杂质被清除得太彻底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继续说道:“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这样炼铁。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高级冒险者,使用火龙也几乎都是一次性释放,用完就结束。”
秦烈苦笑了一下,自嘲道:“连续维持火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我,也只是依靠混元诀,才能勉强做到这种程度。”
他说到这里,目光再次落在那块黑铁上,神色变得复杂。
“更别说……火焰颜色会发生变化这种事了。”
萧瑟郎从碧池手中重新接回铁块,手指在冰冷的表面上缓缓摩挲。
片刻后,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说到这里,”他语气轻松,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再做一个试验给你们看看。”
萧瑟郎把玩着那块漆黑的铁块,忽然抬头,对秦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烈烈,你应该还能用雷电系魔法吧?”
秦烈微微一愣,下意识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魔力流动,这才苦笑道:“刚才维持火龙消耗不小,不过……如果只是一次雷系施法,应该还能撑得住。”
萧瑟郎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却带着明显的期待:“那就好。来,麻烦你拿着这块铁,用雷电从这一头进入,然后从另一头出来。”
这句话一出,秦烈明显怔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铁块,又抬头看向萧瑟郎,脸上写满了困惑:“……从这一头进去,从那一头出来?”
他认真想了想,随后摇头道:“我能把雷电投射进去,但没办法控制它从哪里出来。雷系魔法本来就是爆发型的,只负责释放,不负责‘引导’。”
萧瑟郎一瞬间呆住了,眨了眨眼:“不能?”
秦烈肯定地点头:“不能。”
短暂的沉默后——
萧瑟郎长长叹了一口气,肩膀一垮:“什么嘛……亏我还想给你们变个魔法看看。”
碧池闻言立刻来了兴趣,目光在那铁块与萧瑟郎之间来回:“变魔法?潇哥哥,你什么时候又偷偷弄了新的魔纹?”
莲花直接白了他一眼,语气毫不留情:“说得这么玄,还不是要秦烈来干活?你负责站旁边看热闹。”
萧瑟郎被戳破,恼羞成怒地瞪了莲花一眼:“你懂什么!”
随即他又挠了挠头,语气认真起来:“不是魔纹……应该也不能算魔法。更像是——戏法?或者说……”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自语般地嘀咕:“科学?”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拍手:“啊!有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萧瑟郎已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根普通的铁棍,“咚”地一声,将其狠狠插入地面,直没至半截。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黑铁竖立起来,让它稳稳地立在铁棍上方,形成一条笔直的直线。
“好了。”萧瑟郎拍了拍手,神情明显认真起来,“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抬头看向秦烈,语速变快:“烈烈,你待会儿从上方释放稍微强一点的雷电,直接劈在铁块上。”
秦烈微微一怔:“然后呢?”
“雷电会进入铁块,”萧瑟郎指着下方的铁棍,“接着它自然就会沿着这条路,流向地面,被大地吸收掉。”
秦烈皱起眉,显然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这样不会有危险吗?”
萧瑟郎却露出一副早有准备的表情,语气笃定:“别担心。雷电一旦接触地面,就会被大地分散吸收,不会反弹回来。”
他扫了众人一眼,笑得相当自信:“就算有一点余波,以我们的等级,也不至于被劈死。”
秦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我试试。”
他站定身形,单手抬起,指尖雷光闪烁。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一条由雷电凝聚而成的雷龙自他指尖成形。
雷龙并未如以往那般咆哮四散,而是在秦烈的控制下直线俯冲——
“轰!”
雷光精准地砸在黑铁的一端。
雷电瞬间没入铁块之中,几乎没有四散的迹象。
下一瞬,地面传来一股焦灼的气味,铁棍周围的泥土微微发黑。
雷光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秦烈缓缓放下手,低头看向铁块,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雷电,真的被引走了。”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刚才释放的雷系魔法,走了一条“从未有人教过”的路径。
萧瑟郎挥手唤出一个水球,精准地包裹住那块仍残留余温的黑铁。
水与铁接触,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白色水汽升腾而起,很快又被寒意驱散。
待铁块完全冷却,他才一把将其抓在手中,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兴奋笑容。
“成了!”
这一声来得突兀。
众人齐齐看向他,却是一脸茫然。
秦瑶忍不住问道:“什么成了?”
碧池歪着头打量那块铁,语气带着调侃:“对啊潇哥哥,我怎么看也只是……一块被雷劈过的铁?”
萧瑟郎闻言也不解释,只是神秘兮兮地一笑:“嘿嘿,你们先别急。来,把身上铁制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莲花下意识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金色龙头梳子。
可刚一露出来,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迅速又塞回怀里。
“咳。”
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又取出一枚朴素的发簪,“这个,是铁制的。”
萧瑟郎一看,笑得更灿烂了:“好。你就这样放在手上,别动。”
莲花狐疑地照做,掌心摊开,发簪静静躺着。
下一瞬——
萧瑟郎手腕一抖,将黑铁在她手上方轻轻一扫。
“啪。”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那枚发簪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猛地跳起,牢牢吸附在铁块表面,怎么甩都甩不开。
莲花一愣,下意识想甩手,却发现发簪纹丝不动。
秦瑶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碧池眉头微皱,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倒是听说过,有一种极其稀有的石头,天生能吸附铁器。”
秦烈接口道,语气却明显带着震动:“但那是天然生成的……从来没听说过,能靠人为手段制造出来。”
萧瑟郎听到这里,笑容彻底压不住了,神情里带着一种“终于被我做出来了”的畅快。
“这还不是最特别的。”
他将铁块从发簪上取下,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浅盆,重新唤出水球,将盆子注满清水。
接着,他放入一块削成尖角形的小木板,让木板自然漂浮在水面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块黑铁,横放在木板中央。
铁块安静地漂浮着,没有下沉。
莲花眯起眼:“然后呢?”
萧瑟郎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拿着这个水盆,转一转,或者四处走走看。”
莲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她端起水盆,先原地转了一圈,又向前走了几步,甚至刻意改变方向。
众人的视线始终锁定在水面上。
片刻后——
莲花停下脚步,皱起眉:“……怎么了?我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萧瑟郎笑得意味深长:“你再仔细看看。”
莲花低头,这才发现一个细节——
无论她怎么转动水盆、怎么移动位置,那块铁始终保持着同一个朝向。
铁块的一端,始终指向同一边。
“咦……”
碧池轻呼一声,“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
秦瑶认真观察后,也露出惊讶之色:“真的……它一直没变方向。”
秦烈的表情则彻底严肃下来:“这不是巧合吧?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萧瑟郎收起笑容,语气第一次变得郑重起来:
“这东西,叫做指南针。”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铁块尖端:“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有大地,它都能告诉你——哪里是南,哪里是北。”
这一刻,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莲花双臂一抱,语气冷淡得像一盆冰水泼下。
“所以,你到底在得意什么?”
她瞥了一眼水盆里的铁块,“它能指方向,又如何?”
萧瑟郎明显愣了一下,像是被这一句话打断了某种理所当然的逻辑。
“什么叫又如何?”
他下意识提高了声音,“这可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啊!只要有了它,就不会迷路!不管是行军、探险、航行——全都用得到!”
话音落下,院子里却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秦烈先是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远处地平线,最后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只是……辨别方向的话,一般看看天空就够了吧?”
碧池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无情:“要让潇哥哥失望了……在这个世界,确实没多少人需要专门用器具来分辨方向。”
这一次,萧瑟郎彻底僵住了。
“……你们的意思是,”
他缓缓扫视众人,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你们不用任何工具,就能随时知道方向?”
众人彼此看了看,然后——
几乎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萧瑟郎深吸一口气,像是最后的挣扎。
“那好。”
他指了指周围,“告诉我,现在西方在哪?”
没有任何讨论。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萧瑟郎怔怔地看着他们指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那块被他寄予厚望的“指南针”,再抬头望向天空中太阳的位置。
——完全正确。
一丝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
他缓缓摇头,语气近乎失神,“不可能……这不科学……绝对不可能。”
莲花嘴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
“呵。”
她轻笑一声,“怎么?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结果发现根本没人需要?”
秦烈见状,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萧瑟郎的肩膀,语气认真了许多。
“别这么想,萧大哥。”
“至少,你做出来的不是普通的铁。”
他指了指那块黑铁:“这种能主动吸附铁器的性质,如果用在战斗中,完全可以限制敌人的装备。只要方式得当,甚至能让对方的武器变成负担。”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我相信,只要再给你一点时间,你一定能把这个东西,发展成更多真正能改变生活的东西。”
萧瑟郎垂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还能做什么啊……”
“发电机?磁悬浮?这些东西你们根本用不上……”
秦烈看着他这副罕见消沉的模样,反而露出一丝苦笑,索性转移了话题。
“对了。”
“比起指南针,我其实更在意刚才使用魔法时发生的事。”
他神情逐渐认真起来:“萧大哥,你知不知道——我的火龙,刚才颜色从红色变成了黄色,甚至接近白色?”
“那种状态……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还有雷电。”
他继续说道,“我只是照你说的方式释放,可它真的沿着铁棍流入地面,没有四处反射,也没有伤到任何人。”
“这在常识里,是不可能精准控制的。”
碧池也走近一步,语气温柔,却带着真实的兴趣。
“没错啊,潇哥哥。”
“别闷闷不乐了。就算这个指南针在这里用处不大,可你刚才展示的那些东西——”
她看着那块黑铁,眼神意味深长。
“已经不是‘魔法’那么简单了。”
碧池的话音落下,院子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萧瑟郎低着头,看着那块被水洗过的黑色铁块,原本有些失落的表情,终于缓和了几分。
“……算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秦烈见他不再钻牛角尖,笑着点了点头:“至少可以确定,你这东西不是没用,只是暂时还没找到最合适的地方而已。”
萧瑟郎“嗯”了一声,心情明显比刚才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有点不爽——
但那种“全世界不懂我伟大发明”的憋闷,已经没那么刺人了。
他很快又恢复了惯有的神态,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暗暗哼了一声。
果然。
你们懂什么。
指南针这种东西,在一个人人自带“方向感”的世界里当然显得多余。
可那并不代表它没价值,只是这个世界的文明层级,还没走到需要它的阶段而已。
他是从“后面”走回来的。
想到这里,萧瑟郎的那点自尊心,反而被抚平了不少。
“行吧。”
他将铁块随手丢回储物戒中,语气恢复轻松,“今天就先这样,算是个……失败的小实验。”
失败?
或许吧。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这世界的常识,并不等于他的常识。
而这种差距,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重新挺直腰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