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带着萧瑟郎,一路离开春江城,朝着人迹渐稀的方向而去。
最初还是熟悉的官道,可随着时间推移,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岖,周围的林木也愈发茂密。直到日头开始西斜,天色染上橘红,萧瑟郎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暮色。
他忍不住苦笑道:“这地方也未免太偏了吧?我们都走了大半天,天都快黑了。”
凯恩却神色如常,语气沉稳:“快到了,就在前方那面山壁后。”
萧瑟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岩壁,灰褐色的山石裸露在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又走了一小段路,两人终于在山壁前停下。
萧瑟郎环顾四周,皱起眉头:“山壁?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稍等我一下。”凯恩没有多解释,只是应了一声,便径直走向山壁。
下一刻,他双手按在岩石上,用力一推、一掀,一块块足有成人大小的巨石被他硬生生搬开,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瑟郎站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这力气……该不会已经41级了吧?”
凯恩一边继续清理石块,一边微微一笑,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克制的自豪:“是的。这次运送的东西比较特殊,苏雅下了重本,再加上火凤王和我大哥从旁协助,才勉强把我推到了41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正因为如此,准备时间比预想中要久,才会来得这么迟。”
随着最后一块巨石被移开,原本不起眼的山壁后方,赫然露出一个被刻意遮掩的洞口。洞口幽深,黑暗中仿佛藏着什么沉默而危险的东西。
凯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好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进去把东西推出来。”
说完,他转身走入洞穴之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洞内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被唤醒。
没过多久,凯恩重新出现,只是这一次,他推着一辆巨大的两轮推车。
推车之上,赫然固定着一根粗壮的铜制圆柱,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前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萧瑟郎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在那铜柱旁,他显得异常渺小,就像是一个人第一次站在巨兽面前。
良久之后,他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大……炮?”
凯恩将推车稳稳停在他面前,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而平静:“是的。这是黄鸿大师和苏雅不计成本,根据主人你之前的构想制造出来的。”
他伸手拍了拍炮身,继续解释道:“整体原理类似之前的火箭筒,但内部铭刻的是火龙级魔纹。仅凭魔纹本身的催动,理论上就已经足以轰杀圣级战力。”
萧瑟郎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凯恩的声音却依旧冷静:“除此之外,内部还叠加了聚气魔纹与金刚魔纹。一旦启动,便会自动吸收大气中的魔力作为能源,同时强化炮身结构。只要不连续超负荷使用,它可以多次发射而不损毁。”
萧瑟郎缓缓绕着大炮走了一圈,目光复杂无比。
他忍不住低声道:“这也太夸张了吧……照这么说,就算是新手冒险者,也能用这东西?”
“理论上可以。”凯恩坦然承认,“不过它的制造成本极高,远非寻常势力能够承受。”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压低:“而且,依靠聚集大气中的魔力来完成一次充能,所需要的时间非常长——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勉强发射一次。”
山风吹过,铜炮静静伫立在暮色之中。
它没有任何咆哮,却已经在无声中,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萧瑟郎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那它的实际威力呢?”
凯恩思索了一下,语气严谨地回答道:“根据火凤王的测试结果,如果只是单纯以魔纹催动发射,其威力已经足以对圣级战力构成实质威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如果像主人你之前提出的设想那样,在炮膛内加入巨大的实心铁球作为载体——那么一击的破坏力,基本可以等同于王级强者的全力一击。”
“王级……全力一击?”
萧瑟郎眼角微微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不是说,差不多连圣级都会被秒?”
凯恩点了点头,但语气依旧冷静:“前提是——对方愿意老老实实站在炮口正前方。”
萧瑟郎一愣,随即失笑:“也是。这么大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拿去做暗杀手段。”
他围着大炮又看了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审慎,而非狂热:“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先收下吧。”
说完,他抬手开启储物戒。
只是下一刻,他的动作却停了下来,眉头微微一皱。
储物戒内的空间,明显不够。
萧瑟郎只好从戒指中取出大量烈焰熊的肉块,一块接一块地往外堆,很快就在地面上堆起了一座小山。直到清空出足够的空间,才勉强将那门大炮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暗暗盘算起来:
“这个储物戒……已经有点不够用了。看来得找个机会,去附近的试炼塔看看,跟灵那家伙再讨一个。”
随后,他转头看向凯恩,带着几分歉意道:“不好意思了,这些熊肉还得麻烦你一起带回春江城。”
那堆烈焰熊肉数量惊人,换作普通人,怕是连拖都拖不动。
可对两名特级冒险者而言,也不过是稍微费点力气罢了。
不久之后,两人便回到了春江城。
当他们扛着堆成小山的熊肉出现在城中街道时,沿途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目瞪口呆,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仿佛那不是食材,而是某种刚被猎杀的灾厄级魔兽。
一路在无数震惊的目光中,他们径直来到了行政大楼前。
萧瑟郎拍了拍手上的血迹与灰尘,心情明显好了不少,笑道:“麻烦你去叫莲花她们过来吧。”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我们就把这堆熊肉都吃了。对了,顺便把陆州牧也请来。”
话音刚落,大楼内便有侍从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一脸错愕:“怎、怎么了!?哈?萧大人,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萧瑟郎神情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愉快:“呵呵,今晚我设宴。帮我把最好的厨师都叫来,这些熊肉得好好处理。”
侍从一愣,随即连连点头,转身就往里跑去,很快便有人出来,将熊肉一块块抬进大楼后方。
不多时,那名侍从又小跑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萧大人,不知这次设宴……大概是多少人?”
萧瑟郎看了看那仍旧堆得满地的熊肉,沉吟了一下,反问道:
“你觉得——这些熊肉,大概能让多少人吃饱?”
侍从略一估量,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这……这么多肉,恐怕足够两千人食用了。”
“两千?”
萧瑟郎点了点头,干脆道:“那就按两千人来准备吧。”
侍从脸色一僵,抬手抹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提醒:“萧大人,行政大厦的室内会场……最多只能容纳一千人。”
“没关系。”
萧瑟郎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室内坐满了,就在外面继续。反正这堆熊肉要是今天吃不完,就真的浪费了。”
侍从听得头皮发麻,却也不敢多言,连忙转身跑去安排。
不多时,后院与广场上便开始忙碌起来。萧瑟郎索性亲自把烧烤架、直立烤肉架一一摆好,打算干脆来一场名副其实的大型烤肉派对。
不得不说,行政大厦附属餐馆的效率远超他的预期。
不到一个时辰,内外会场便已经布置妥当,火炉升起,香料备好。原本堆成小山的熊肉,也已经被处理掉了一半,只剩下整齐码放、等待上火的肉块。
这时,陆承德从一旁走来,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眉头忍不住拧在了一起。
“萧兄弟啊……”
他揉了揉眉心,“你这是在搞什么?”
“哦,陆大人来了。”
萧瑟郎笑着打了声招呼,“没什么大事。我这里有一堆熊肉,怕放久了浪费,就干脆请大家一起吃,热闹一下。”
陆承德沉默了两息,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理由。
“我明白你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可是一般来说,设宴至少要提前三天预订。不然别人根本来不及准备。”
“准备什么?”
萧瑟郎一脸不解,“不就是吃烤肉吗?厨房有人,火有了,不就行了?”
陆承德摇了摇头:“我是说——准备礼物。受邀参加宴会,却空手而来,是很失礼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顿,又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算了,估计城里已经有人开始接到邀请了。”
“哦?”
萧瑟郎有些意外,“这么有效率?”
“你打算请多少人?”
陆承德反问,“又是请的什么人?”
萧瑟郎想了想,如实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就跟侍从说,能把这些肉吃完就好,大概……两千人吧。”
陆承德愣了一下,下意识在心里算了算,随后嘴角抽了抽:“那你这等于是——把春江城所有在编的官员,全都算进去了。”
他随即正色道:“不过我得先提醒你一句。”
“什么事?”
萧瑟郎问。
“你的邀请实在太仓促了。”
陆承德语气平静,却很现实,“今晚能来一百多人,就已经算给足面子了。你最好别抱太大期待。”
萧瑟郎却只是笑了笑,显然并不在意。
“放心吧,我本来也不认识什么人。”
他随口道,“让人通知一声就行了——不必准备礼物。这顿饭,算我请的。”
陆承德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时间竟说不出是荒唐,还是……某种不合常理的坦率。
不多时,陆续开始有人到场。
最先抵达的,几乎清一色都是品阶不高的官员——街政使、坊政使、清秽司的小吏,以及随行的士兵。多数人并非本尊受邀,而是打着“代上级出席”或“陪同而来”的名义。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手中都带着礼盒。
萧瑟郎看得眉头直皱,忍不住开口道:“不用送礼了吧?我只是想处理这堆肉而已。你们来帮忙吃,不让它浪费,就已经是帮大忙了。”
话虽如此,众人却仍旧坚持将礼物奉上,神情拘谨,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就在气氛微妙之时,陆承德伸手把萧瑟郎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得收下。”
“啊?”
萧瑟郎一愣。
“你若不收,他们反而更难受。”
陆承德语气认真,“这是规矩。再说了,这些小官送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你别让他们为难。”
萧瑟郎只好苦笑着点头。
“行吧。”
他转身将礼物一一收下,又补了一句,“礼物我收了,你们多吃点。今天的肉管够。”
心里却暗暗嘀咕:“这些礼物也不算贵重,而这可是特级魔兽烈焰熊的肉啊……怎么算都是他们赚。”
随着时间推移,到场的人反而渐渐少了下来。
有不少官员干脆派人送来金钱作为贺礼,附上一句“公务缠身,无法出席”。尽管如此,实际到场的人数仍旧不少,室内会场几乎被坐满。
陆承德环视一圈,轻轻点头:“已经来了快一半了。剩下的,应该都不会来了。”
“嗯。”
萧瑟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官僚大概就这些了?”
陆承德点头确认。
萧瑟郎随即转头,对一旁的侍从说道:“那好,既然这样,剩下的肉就叫些平民过来吃吧。”
话音刚落,陆承德猛地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你——你在想什么?!”
萧瑟郎被吓了一跳:“啊?怎么了?”
陆承德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压得极低,却透着明显的不悦:“这是官僚的宴会。你邀请平民,是打算做什么?是在侮辱我们吗?”
“侮辱?”
萧瑟郎愣住了,“哪里侮辱了?我在火凤国,一直都是这样办宴会的啊。”
陆承德盯着他看了几息,像是想反驳,却又无从说起,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他摆了摆手,“至少分开。官员在室内,平民在室外——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萧瑟郎沉默了一下,最终点头。
可在他心底,却第一次隐约意识到——
这顿看似随意的烤肉宴,或许已经踩进了某些他尚未真正理解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