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还没结束，窗外的梧桐叶就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摩擦着窗沿，发出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一下，又迅速离开。
吴芷汀合上语文书的时候，铃声刚好响起。
她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对面同层的理科班。
“呼——终于。”前排的李欣妍伸了个懒腰，把书往桌洞里一塞，“早自习比上课还累。”
周雨晴把笔帽扣好，侧过头看她：“你刚刚在看什么？大学霸，那么认真。”
“没什么。”吴芷汀下意识地摇头，把书整理好，“预习。”
周雨晴“啧”了一声，顺着她的视线，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看理科楼那边？”
吴芷汀动作一顿。
“说什么呢，哪有。”她说得很轻，却有点快。
周雨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否认得也太快了吧。”
吴芷汀低头假装翻书，没有接话。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在下课铃一响后，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条通向理科楼的方向。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还是会看。
第三节是自习课。
文科班的自习永远不算安静，总有人小声说话，有人翻资料，有人偷偷吃零食。吴芷汀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光线斜斜落在她桌面上，把纸张照得发白。
她本来在写政治，却怎么都写不进去。
笔尖停在纸上，她的目光慢慢飘远。
理科楼在对面。
隔着一片操场和几棵树，她只能看到那栋楼的轮廓，还有二楼几扇亮着灯的窗。
她不知道洛知简在哪一间。
只知道他在那里面。
这个念头本身就有点荒唐。
他们甚至没有说过话。
甚至算不上认识。
奇怪的是她偏偏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白头发，记得他在图书馆低头写字时的样子——安静、专注，好像整个世界都被他排除在外。
“芷汀，你在发什么呆？”周雨晴突然凑过来，把她吓了一跳。
“没有。”她回过神，“你吓到我了。”
“你刚刚一直盯着窗外。”周雨晴眯起眼睛，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问：“老实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而且还是理科生？”
吴芷汀的脸一下子热了。
“你小声一点……”她几乎是气音。
“哈哈哈。”周雨晴立刻压低声音，笑得一脸暧昧，“没想到我们的大学霸也情窦初开了呢。”
“不是那种……关系。”吴芷汀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停住。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
更像是一种——不该有的注意。
与此同时，理科楼二楼。
洛知简坐在教室中间偏左的位置，黑板上写满了公式，粉笔灰在灯光下微微漂浮。
他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
“喂，洛知简。”
右边的同学推了推他的手臂，“你这道题用的是哪个方法？”
洛知简停下笔，看了一眼题目：“第二种。”
“哪种第二种？”同桌一脸茫然。
洛知简沉默了两秒，转过纸张，用笔在关键步骤上画了一条线：“这里换变量，会少三步。”
同学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靠，我怎么没想到。”
后排的男生们探过头来：“你又在讲题？”
“他每天都在讲。”另一人同学接话，“感觉他不讲，题目都不会动。”
教室里响起几声笑。
洛知简没有接话，只是把笔收回来，继续算下一题。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后排女生小声说，“他真的很神秘。”
“哪里神秘？”
“就是……你看他，成绩好，人也不凶，但从来不跟女生说话。”
“可能是眼里只有题目吧。”
“也是。”
“说什么呢，走开走开。” 同桌陈骁立刻出现，把她们赶走了。
洛知简听见了，却没有反应。
他早就习惯被这样讨论。
“哎，洛知简，你也太木讷了吧，老实说，我们学校真的很多美女，你真的没有一个看得上吗？” 陈骁从后面勾搭上他的肩。
“你，松开。”洛知简黑着脸说。
“哎呀，大神啊，那么小气干什么，真的不知道老班让我跟你坐是为什么，真是的…”他松开他的手，双手向上举着，摆出投降的姿势。
陈骁坐回他的位置，歪头看着洛知简：“你这家伙，这种性格，有人和你做朋友，真的是老天瞎了眼！“
“没想到，老天是让我瞎了眼，才和你做朋友。” 陈骁对着天花板哀嚎着。
“那么不情愿就不做，请你离开。”洛知简面无表情地说。
陈骁慌了：“哎，别别别，大学霸，开个玩笑，你别生气，我去买水给你。”
陈骁连滚带爬地冲出教室去贩卖机前面买水。
陈骁是理科班的最后一名，物理班级任周成特地把他安排到洛知简旁边，希望可以让这个学霸督促他一下，却没想到每次陈骁都借洛知简的作业来抄，周成看到陈骁的作业做得越来越好，以为这个安排有效果了，还在那办公室，坐着喝茶，沾沾自喜呢。
中午的时候，文科班被安排去多媒体教室。
队伍在走廊里排得很长，吴芷汀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心里却有点乱。
“理科班好像在楼下。”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她下意识低头，却还是忍不住从人群的缝隙里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
她看见了洛知简。
他站在走廊另一侧，手里抱着资料，低头在看什么。阳光从侧边照过来，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亮得有点不真实。
他没有看她。
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可她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芷汀，你脸怎么这么红？” 周雨晴小声问。
“热的。”她说。
但其实不是。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点。
理科班的门口很热闹。
“洛知简，你走这么快干嘛？”陈骁喊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去图书馆？” 陈骁又问。
“嗯。”他回。
“怪不得。” 陈骁恍然大悟。
“怪什么？”他疑惑。
“怪你不谈恋爱啊。”陈骁笑着拍他肩膀，“你的人生只有题目。”
洛知简只是平静地说：“这样比较简单。”
陈骁没听懂，只当他在开玩笑。
洛知简一个人走到图书馆门口，他喜欢自己一个在安静的地方研究自己的东西，林阿姨在门口看到他就笑脸盈盈迎接：“哎呀，帅娃娃，你来了。”
“嗯，阿姨好。”他递上自己的学生证，让林阿姨帮他登记。
林阿姨也认为洛知简长得帅，所以给他一个这样的称呼，登记完，林阿姨把学生证递了回去。
林阿姨看着屏幕里没有吴芷汀登记的名字，叹了口气，她有点担心，因为听说这个娃娃家境不好，父母有托林阿姨照顾好她。
洛知简拿回自己的学生证就去之前的位置坐下，他用余光看了看，自己对面桌空着的位置，想起那位女生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他摇了摇头，试图不让自己想，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拉开背包拉链，打开背包，拿出笔记本电脑，伸一伸懒腰，扭动脖子，打开电脑，开机，他的动作像机械般运行着。
过了一会。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图书馆外走来走去，往里面张望，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惊喜的人，开心地背着她的书包踏进图书馆。
“阿姨，给。”林语安递上学生证，脑袋却一直望向洛知简的位置，感觉很着急，口里一直询问林阿姨登记好了吗。
林阿姨把学生证递回去，林语安高兴地跑去洛知简身边，从后面弯腰低头和他打招呼，林阿姨看她这样，摇了摇头，拿起刚刚看到一半的书，继续翻看。
林语安弯腰向洛知简打招呼的时候，吓了洛知简一跳，但脸上毫无被吓到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林语安特地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洛知简看到，不动神色往旁边移了一点，又继续打字了。
林语安高兴坏了，洛知简作为她的crush，听说他不近女色，现在他让她可以坐在他旁边，就说明她有机会，但她没看到他刚刚离开她一点，还沉浸在甜甜的校园恋爱的梦幻里。
两人都没说话，洛知简在忙自己的事情，而林语安却心不在焉在自己的资料上，眼神一直有意无意瞟向旁边的人，说起来这也对吧，毕竟能坐在自己的crush旁边，心不在焉很正常。
洛知简坐在她旁边，感受到她炽热的视线，不免感觉尴尬，过了一会，林语安盯到趴在自己的资料上睡着了，她觉得醒来的时候可以发现披在肩上的外套，然后开始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没错，她特地的，但没想到却真睡着了，做着梦还笑着呢。
洛知简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很晚了就起身收起东西，离开前他看了看旁边的林语安，认为她只是趴下思考题目，他认为打扰别人的思考思绪，实在不妥，所以就离开了图书馆。
过会，夜色暗了下来，林阿姨要关图书馆了，走到去林语安身边叫醒她，她醒来看了看旁边已经空着的座位，肩上也没想象中的外套，抬头看到外面已经黑下来了，气不打一处来，脸黑握紧拳头，打在桌上，林阿姨吓一跳，认为是这孩子有起床气还是什么的，离她远了点，林语安很快转变神色，微笑向阿姨道谢，收拾东西离开了图书馆。
离开前，她是黑着脸的。
阿姨看她走后害怕地连忙拉起图书馆的门，锁了起来。
吴芷汀放学后没去图书馆，一路上心沉甸甸地回到宿舍，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不该去注意一个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人。
不该去想那个连名字都没对她说过的男生。
可她还是在日记里写下了一句话——
今天在走廊，看见他了。
他还是没有看我。
为什么我会记住他？我承认他是有点特别，可是我们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吴知汀，你该醒醒了。
现在学业才是最重要的。
她合上日记本，叹了口气。
洛知简那天的记录依旧简短：
今日课堂效率良好。
无异常事件。
——备注：
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可能是错觉。
他没有再写下去。
也没有追究。
对他而言，所有无法验证的感受，都不值得深入。
而他们都还不知道——
这场安静的、单向的注视，
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两个人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