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海峡的海底,是一个被现代文明遗忘的铅灰色世界。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百米水压带来的绝对死寂以及淤泥中层层叠叠、跨越百年的沉船残骸。五名身穿大马海军特种部队(PASKAL)密闭式潜水服的潜水员如同幽灵般在冰冷漆黑的海水中缓缓下沉。
潜水服内,只有沉重而单调的呼吸声在无线电中回荡。
“深度110米,水压11个大气压。”陈诗雅(Ah Sa)的声音有些失真。她正在主控室里,通过水下高频通信设备,与组员保持着微弱的联系:“组长,你们已经到达海沟边缘。由于‘反魔EMP’的电磁余波影响,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只能依靠声呐指引。”
廖震华抬起右手,战术潜水表发出微弱的荧光,他紧握着一把APS水下特种步枪。这种苏制武器专为水下作战设计,所发射的箭形折叠子弹能够有效撕裂高阻力皮肉。在这片死寂的深海中,他体内的煞气仿佛被无限压缩,凝聚成了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刀锋。
突然,前方带路的阿朗猛地做出一个“停止推进”的战术手势。
在这片原住民的感知里,大海不是死物,西曼族(Semai)的先祖曾撑着独木舟在风暴中捕猎。他们相信海洋有自己的脉搏(Nadi Laut),而此刻阿朗虽然隔着潜水手套,但赤裸的双手能感觉到水流中有一种极其规律且令人战栗的毁灭性频率。
“有东西过来了,很大,很多。”阿朗呼吸急促地说,“是海狼(南洋原住民对噬人鲨的统称),但它们的味道不对,带着腐肉和铜锈的气味……是食人降的药剂。”
黑暗的尽头,探照灯的边缘突然闪过一道宽达数米的巨大灰色流线型剪影。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那是一群身长超过六米的巨型大白鲨,它们的鼻部和鳃裂处被一个个精密的电子信标用不锈钢铆钉固定着。邪教“新纪元黎明”利用高频声学诱饵,模拟濒死巨鲸的频率;同时,在这些“深海杀手”的皮下,注射混合了重金属和南洋“死降”的兴奋剂,彻底破坏了它们的饱腹感,将它们改造成了不知疲倦的海底“绞肉机”。
鲨鱼群的双眼在剧毒药剂的刺激下,呈现出诡异的死灰色。它们正循着微弱的生物电,在珊瑚礁上方进行“拉网式”的巡弋。
“组长,不能开枪。”依斯迈法医在无线电里冷静地提醒道,“水下步枪的动能会产生空泡效应。血腥味会在十秒钟内引来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掠食者,我们会有生命危险。”
“阿朗,找洋流盲区。”廖震华的手指死死地扣在扳机护圈上,下达了指令。
阿朗闭上双眼,任由身体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摘下电子耳麦的一侧,将脸颊贴在潜水服最薄弱的振动膜上,听着深海暗流撞击断崖的回响,西曼族的古老智慧在这一刻化身为最精密的流体力学计算机。
“左舷三十度,珊瑚断层下方,有苏门答腊过来的上升冷洋流,可以冲刷掉我们的气味,走!”
五人迅速调整姿势,像壁虎一样贴地滑行,滑入了幽暗的珊瑚断层死角。
“哗——”
一条巨鲨擦着普莉亚头顶的呼吸阀游过。它巨大的尾鳍摆动时,掀起暗流险些将普莉亚整个人从岩壁上剥离。那满布利齿的血盆大口里还挂着半截海盗药人残缺的肢体。
五人死死地贴在长满剧毒海葵的礁石上,等到那群由现代科技和民俗毒药杂交而成的深海怪物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后,他们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浑浊的氧气。
然而,还没等他们穿过珊瑚断层,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数道幽蓝色的冷光。
那是现代高氧潜水电脑表的呼吸灯。
“这是邪教的特种蛙人部队。”廖震华眼中寒芒暴涨,“‘新纪元黎明’的境外雇佣兵不仅有海盗,还有装备了美制‘双髻鲨’闭路循环呼吸系统的顶尖水下特种兵,他们负责在海底安放最后的引爆磁铁。”
没有警告,也没有对白,在这深海两万里的极寒地狱里,相遇就是剥夺呼吸的开始。
对方四名蛙人瞬间分散成战术队形,两柄高压气动鱼枪在水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两枚钢镖裹挟着致命的空泡,直奔廖震华和依斯迈的胸口。
廖震华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他没有闪躲,而是猛地拉了一下身旁的生锈的铁锚链,借助力量下沉,钢镖擦着他的潜水头盔飞过。金属的尖锐摩擦声在水下通过固体传导,震得耳膜剧痛。
“散开!格杀!”
普莉亚动了,这位前VAT69反恐特警展现出了在水下无与伦比的爆发力,没有选择用水下步枪对射,因为她知道,在复杂的珊瑚礁之间,冷兵器更不容易暴露。
她双腿猛烈打水,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鱼雷,瞬间突进到一名邪教蛙人的斜下方,对方大惊失色,试图调转鱼枪,但普莉亚的速度更快,她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潜水压铁带,右手反握特制的海军钛合金潜水刀,一刀扎进了对方潜水服膝盖的薄弱处。
“哧——”
高压水流瞬间顺着破口涌入那名雇佣兵的干式潜水服,水压失衡的痛苦令他剧烈地痉挛起来。普莉亚没有丝毫怜悯,她顺势骑到对方背上,左手死死卡住对方下颌,右手又是一刀,直接切断了连接对方背部高氧气瓶的呼吸管。
大片连绵的气泡轰然炸开,那名特种蛙人在无声的绝望中瞪大了双眼。他的口鼻中涌出大量鲜血,在百米深海里,鲜血离开身体的瞬间因光线折射而呈现出令人作呕的墨绿色,如同蔓延的剧毒海藻。
另一边,廖震华已经与对方的队长撞在了一起。
那名队长显然是老手,他手中的军用水下格斗匕首挥舞得密不透风。几下对挑之后,便在廖震华的战术胸甲上划开了两道白印。
廖震华面色沉静如水,他在等待时机。对方一刀刺向他的面罩时,他却不退反进,主动用坚固的钛合金潜水面罩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刀。
“当!”
火星在水下转瞬即逝,廖震华借着对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右手持APS水下步枪直接顶在了对方腹部。
他扣动扳机。
砰!
长达12厘米的箭形子弹在零距离下爆发出恐怖的穿透力,直接将那名队长的身体贯穿,顺带击碎了他身后的潜水电脑;箭弹在水流中带出的巨大空泡效应在对方的腹腔内制造了毁灭性的空腔爆炸,那名队长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冰冷的海水瞬间填满了内脏。
依斯迈与阿朗配合默契,利用原住民的“藤索捕猎术”,在水下用一根涂抹了高浓度麻醉剂的凯夫拉绞线生生勒断了第三名敌人的颈椎。
最后一名邪教蛙人眼见小队在不到三分钟内被以极其血腥、强硬的手段全灭,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拼命按动浮力补偿装置(BC)向海面逃逸。
然而,在深海里,未经减压的急速上升无异于自杀。
“想走?”
普莉亚冷笑了一声,稳稳地端起那柄重型高压鱼枪,用右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气泡中逐渐上升的黑影。
“噗——”
带有倒钩的精钢巨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水下的撕裂声)激射而出,精准地从那名蛙人的后裆刺入,从前胸穿出,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一根二战时期日军战舰的断裂桅杆残骸上。
鲜血如同墨汁般,在幽绿色的荧光海水中彻底晕开。
四名顶尖的国际水下特种兵在武吉阿曼五人组面前变成了马六甲海底最新的四具现代白骨。
“组长,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血腥味已经扩散出去了。”依斯迈法医看着黑暗中开始不安翻滚的水流,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远处,被邪教信标控制的巨型变异噬人鲨似乎嗅到了这浓烈的血腥味。声呐图上,原本离去的红点开始以疯狂的速度调头折返。
廖震华游到那根断裂的桅杆前,一把扯下死者携带的防水战术终端,屏幕上显示,邪教的最后起爆点位于海沟最深处的二战日军“神风”微型潜艇母舰内。
他回头看了看队员们,打出了一个“继续下潜”的手势。
这群来自武吉阿曼的边缘专家今晚不仅要撕碎邪教的阴谋,还要在清洗完这片海域的肮脏血迹后将试图利用南洋历史创伤的地缘政治黑手彻底溺死在两万里深海的绝对黑暗之中。
海浪在头顶咆哮,深海之下的猎杀才刚刚进入最核心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