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烈照下,一只蜥蜴和一只吐着舌头的野狗各搬着箱子。
他们手脚被绳子绑着,但是绳结留了足够的长度让他们能活动,每次迈步都不超过一臂的距离。
两人正从一堆物资旁往那辆13号重甲悬浮车的后舱门搬箱子。
他们的动作不快,但也没偷懒。
毕竟以前在军队里,这也是他们最常干的活。
而一旁石块上便是坐着一只豺狼和一只虎貓。
一个翘着二郎腿,一个靠着墙,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你说这俩以前在政联军里,应该混得也不怎么样吧?”
阿克叼着一根草茎,歪头看着森纳和库洛搬东西的背影。
“那肯定是涅,一个长得黏糊糊,一个跟个落水狗似的,能有什么出息涅?”
阿姆翘着脚,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过嘛,他俩现在是咱们金牙帮的阶下囚,呼风唤雨随便使唤。”
阿克一唱一和地接话。
“就是涅,以后端茶倒水全交给他们了涅。”
库洛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摔,转过头瞪着阿克和阿姆。
“你们有完没完?我们好歹是政联军的人!就算现在被你们抓了,也该有基本的尊重!”
森纳也把手里的物资往地上一搁,站在库洛旁边,脸色铁青。
“对,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要杀要剐随便,但别在这儿阴阳怪气。”
“哎哟,还士可杀不可辱呢。”
阿克从石头上站起来,把草茎往地上一吐。
“你们政联军的人当年占领别人村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阿姆也凑了上来。
“就是涅,现在的你们哪来的尊严可说?审时度势懂不懂涅?”
双方越吵越凶,声音越拔越高,森纳和库洛的脖子都粗了,阿克和阿姆也不甘示弱地往前凑。
就在双方人快要贴脸亲上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
咚!咚!
“涅!”
“哎呦!”
力道不大,但敲得很脆。
“我叫你们来监督,不是叫你们来耍威风的。”
川山就站在他们俩身后,一条胳膊用布条吊在胸前,另一只手刚收回来。
他的脸色还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不少。
他扫了一眼阿克和阿姆,两人立刻缩了缩脖子,退到一旁。
然后川山转向森纳和库洛,语气平淡道。
“搬完这一批,你们就可以走了。”
森纳和库洛同时愣住。
森纳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们搬完后,我们会给你一些物资离开这里。”
川山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指了指远处的荒郊野外方向。
“我们不打算留下什么俘虏,离开这里后你们想干嘛就干嘛。”
一旁的阿姆便是站了出来。
“川山队长,我们这样放他们离开,没问题涅?”
“万一他们再次把政联军给带到这里。。。”
川山摆了摆手道。
“我们并不会待在这里多久,大姐头可是说了这里只是一个暂时落脚点。”
“等政联军找到来的时候,我们早就离开了。”
森纳听完后嘴角翘了一下,转头看向库洛时,库洛却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回去。”
森纳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库洛靠在车身上,低着头,声音里带有一丝无奈。
“你想想,我们两个做了什么?”
“协助这群人逃出那个山谷,还把我们负责的重甲悬浮车送给了敌人。”
“回去之后,罗队长那个家伙肯定会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把我们送往军事法庭。”
“真上了军事法庭,我们两个下半辈子还能不能出来都不知道。”
森纳张了张嘴,却被库洛打断道。
“而且我们本来就是混不下去才来当兵的。”
“到时候出来了,我们这样的兽人还有别的出路吗?”
森纳脸色难看地低下头,倔强反驳一句。
“可是。。。我家里还有父母和妹妹,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库洛抬起眼看着森纳,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这对你而言是个艰难的选择,但是你需要考虑这个后果。”
“只要他们没证据证明我们还活着,至少短时间内只能把我们列成失踪,运气好的话,也许最后会按阵亡处理。”
“到时候你的家人也可以得到抚恤金补偿。”
“但是如果就这么回去,你非但什么也得不到,甚至可能因为你的‘叛敌’行为,还会连累你的家人。”
“而且。。。”
库洛停顿了一下,又看向川山他们道。
“如果我们跟你们混,至少每天有饱饭吃。。。对吧?”
川山看了一眼这野狗兽人,对于他这分析能力感到赞同。
“我们金牙帮可以保证你们每餐有饭吃。”
库洛得到确认后,又回头看向森纳。
“所以,你还要回去吗?”
森纳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像在跟自己打架。
最后他低下头,肩膀慢慢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吧,就听你的。。。”
两人一起转向川山。
森纳先开口,声音比之前稳了不少。
“川山。。。队长,我们决定了,请让我们留下来。”
川山看了他们一眼,沉默了几秒后道。
“你们两的事,我回头会告诉大姐头,至于留不留就看她了。”
最后还朝阿克和阿姆说道。
“你们去把他们身上的绳子解了。”
阿克愣了一下。
“可是队长,万一他们逃跑。。。”
“你们想逃?”
川山直接转头看向森纳和库洛。
两人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森纳说。
“不逃。”
库洛补了一句。
“没地方可逃。”
阿克和阿姆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走过去把两人手腕和脚踝上的绳子给解开了。
森纳揉了揉被勒出红印的手腕,活动了几下脚踝。
库洛也是同样的动作。
然后四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气氛顿些微妙起来。
几分钟前还互相看不顺眼的四个人,现在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
“那个。。。要不我们一起把箱子搬完涅?”
阿姆最先开口。
他二话不说,便弯腰把刚才被森纳摔在地上的那只箱子搬起来。
他把箱子抱在怀里,经过森纳时扬了扬下巴。
“既然暂时都是自己人了,我们快点搞定这里,等下带你们认识大家涅。”
森纳愣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他也弯腰把脚边的物资抱了起来,跟了上去。
库洛在后面看着,阿克摇了摇头,但两人的嘴角都弯了一下,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
川山就站在原地,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叉着腰,看着四个人在重甲车和物资堆之间来来回回,没再多说什么。
。。。。。。
帐篷里,立迪正端着碗喝赛尔婆婆带回来的汤药。
汤药还是那难看的深褐色,味道还是那恐怖的苦腥味。
但是立迪完全没有任何抱怨,只是一口一口地往下灌。
白站在帐篷门口,背靠着支柱,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立迪身上。
“他的情况大概什么时候能痊愈?”
被问话的赛尔婆婆,闻言看了立迪一眼,语气直道。
“不知道。”
白疑惑地偏头看向她。
“按我的预想,这小子起码得昏迷一个星期以上。”
赛尔婆婆边收拾着药包,边接着道。
“结果他现在已经醒了,还能自己喝汤药。”
“就他这个恢复速度。。。我行医那么多年,也没见过。”
“所以他什么时候痊愈,我也不好说,可能要一个星期,也可能只过几天就好了。”
立迪这时才把碗放下,抬起头看向赛尔婆婆。
“亚提的情况妳还没完全告诉我,而且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赛尔婆婆停下了收拾的动作,转头看向白。
“这事情还是妳来说吧,当时的情况妳最清楚。”
白看了赛尔婆婆一眼,随后便看向立迪,语速不快,把那一晚的事说了一遍。
亚提断手,立迪的变化,他如何与泰岗交手,最后被一掌拍进泥地里。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任何细节,就那么平铺直叙地讲完。
立迪听完后,整个人愣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了蜷。
“你说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就连嘴角都带有一丝苦涩。
“听起来根本不是我。”
白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帐篷外。
“那亚提呢?”
立迪抬起头,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急切。
“他后来怎么样了?”
赛尔婆婆在一旁接过了话。
“他失血过多,休克了一段时间。”
“不过命是保住了,而人已经醒了,只是现在还不能下床走路。”
立迪闭了一下眼,然后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赛尔婆婆看到他那个动作,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阻止。
却看到立迪虽然摇摇晃晃,但确确实实靠着自己的力气站了起来。
他扶着帐篷的支柱喘了两口气,转头问白。
“我想去看看他。”
白没有多问,掀开帘子走出了帐篷,就站在外面等他。
立迪深吸一口气,松开支柱,踉跄着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发软,膝盖打颤,但他没有摔倒。
他又迈了一步,然后是第三步。
赛尔婆婆站在帐篷里,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视线,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这小子。。。明天怕是就能自己到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