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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130 是走是留
最后更新: 2026年11月19日 下午9:44    总字数: 3088

立迪和白走在废弃矿场的空地上,脚下踩着碎石和干裂的泥土。

太阳高挂在头顶,把一切照得发白。

道路两侧散落着松风谷的村民,有人靠着铁皮墙根坐着,双眼直直地望着远处,目光里没有焦点。

有人把孩子拢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有人干脆躺在地上,用胳膊挡住眼睛,像是想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开。

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剩风卷起沙尘的沙沙声。

立迪扫了一圈,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词。

流民。

他愣了一下,但随即又觉得,没有比这更准确的了

最后他收回目光,转头询问白。

“你们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

白配合着他的步伐速度,与他并肩同行。

她偏了偏头,整理措辞道。

“通道被打通后,所有人便顺着洞口离开了。”

“多亏了亚提留下的白色烟雾,政联军的人就被那群食岩虫给拦住,分不出人手来追我们。”

“我们靠着机车和托盘先载伤员,老人和孩子,剩下能走的就自己走,实在走不动了再轮换。”

“就这么连跑带赶的走了两天一夜。”

“哪怕是休息我们也不会待上一个小时。”

“直到昨晚,我们才在这里停下来。”

立迪听着白简明的描述,虽然不是很长,但是里边的艰辛他能想象。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他能感觉到人数比当时离开松风谷时少了很多,但他没有问那些人去了哪里。

有些答案,他不想知道。

最终,他们走到一排铁皮房子的尽头,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

那间铁屋望远看去,可以说是这片废墟里保存得最好的了。

屋顶还在,墙上的破洞也比较少,门虽然歪了但还能关。

然而即使他们站在外面,他们依然可以听到里边传来激烈的讨论声,显然里边聚集了许多人。

“要不。。。我们之后再过来?”

立迪对白说了一声。

白看了看立迪的那摇摇欲坠的站姿,又回头看了看他们走过来的漫长道路。

她不理会立迪的提议,自顾上前推开了门,示意立迪跟上。

立迪看白这举动,嘴角下意识弯了一下,然后往门走了进去。

铁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从屋顶缝隙里漏下来的几道光柱。

中间摆着一张用木箱拼出来的大桌子,上面铺着好几张拼接在一起的地图,边缘用石头压着。

桌子周围站了十几个人,有金牙帮的小队长,有松风谷年长的村民代表,每个人都在大声说话。

“回松风谷?你疯了吧?政联的人还在那儿呢!”

“那你说去哪?一直跑?跑到哪里是个头?”

“附近有没有村子能收留我们?哪怕暂时借住也行——”

“附近哪里还有村子?因卡达都废弃几年了,最近的聚居地也在三天脚程以外!”

声音一层叠着一层,没有人听谁的。巴鲁站在桌子一侧,一手按着地图边缘,试图维持秩序,但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而亚提就坐在她旁边的木箱上,披着一件旧外套,左臂的空袖管垂在身侧。

他的脸色还很白,太阳穴上的伤口结了痂,但他的眼睛还睁着,在那些争吵声中沉默地盯着桌面上的地图。

立迪和白就这么靠在门口没有上前。

当立迪看着亚提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时,他的喉咙里堵了一下。

他脑海闪过那晚在田埂上,亚提推开巴鲁的那一瞬间。

他攥了攥拳头,低头看向地上。

就在铁屋里的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时,亚提举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很轻,但那只手举起来的时候,桌边所有人的声音像被一把刀齐齐切断。

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亚提把手放回膝盖上,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在木箱上坐直了一些。

他扫了一圈面前那些脸,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

“我打算联系百兽会总部,向他们寻求帮助。”

桌边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插嘴。

“在联系上之前,我建议所有人暂时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休息。”

“毕竟大家也累了,而且我们的水和食物也不多了,需要在附近采集一些物资。”

亚提顿了一下,看向众人道。

“同样的,我不会强迫任何人。”

“想留在这里等结果的,就留下,想自己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所有人自愿选择。”

他的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讨论声重新涌起来,比之前更密,更响。

“这是要直接加入那个叫百兽会的组织了?”

“我们都已经被政联给赶了出来,再跟他们走,不就彻底说不清了吗?”

“我们变成今天这样,不就是因为这些人来了松风谷吗?”

虽然有些人说话难听,但依然还有些克制。

亚提也没对这些评论表现出什么,他就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是立迪可以清楚看到他额头正在不断冒汗。

很快有人便凑到一起低声商议,有人来回踱步,有人蹲在墙角抱着头。

立迪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他们的焦虑,不安,恐惧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也被那种气氛裹了进去。

讨论持续了好一阵子,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

最终所有人决定先回去跟自己的人商量,明日再定夺。

亚提也只是点头表示明白,并就此让大家解散。

站在门口的立迪和白让开一条道路。

等所有人走了出去,门板合上之后,亚提这才整个人往下一塌,把额头搁在巴鲁的手背上。

“哎。。。累死了,我都已经躺床上了还要听这些有的没的。。。”

“我就说你撑不了这么久。”

“少废话。。。至少让我在他们面前装完。”

亚提摸了摸自己的腰,只感觉刚刚那一挺直让自己有些腰酸背痛。

巴鲁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木箱上扶起来,慢慢走到屋子角落里那张铺了毯子的矮床旁。

亚提躺下去的时候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吐了出来。

立迪和白这才从门口走过来。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立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亚提偏过头看他,嘴角翘了翘。

“你才是恢复得不错吧?”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调子。

“我从赛尔婆婆那儿听说你当时的情况。”

“头骨裂了,脑震荡,连耳朵孔都在往外冒血。”

“结果现在你看看,都能自己走过来串门了。”

立迪没接他的玩笑。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亚提空荡荡的左袖管上,停了两秒。

亚提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侧,然后抬起右手朝他摆了摆。

“别看了,再看也长不出来。”

“对不起。。。如果当时我没有坚持回来找你们——”

“打住。”

亚提抬起右手打断了立迪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别跟我说什么对不起的,推开巴鲁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过吗,用一只手换条命,这买卖不算亏。”

眼看亚提还有心情开玩笑,立迪知道这是他对自己的安慰方式。

他只是发出一声苦笑,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刚刚说联系百兽会。。。你有把握吗?”

亚提收回手,看着天花板,一副无奈的样子。

“不算有把握,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了。。。至少百兽会不会对放着我们不管。”

白站在旁边,接了一句。

“按照百兽会以往的做法,这里的人会被转移到附近的据点,后续将会由百兽会安排他们的后续。。。”

立迪从她的语气听出别的意思,偏头询问道。

“这有什么不妥吗?”

巴鲁从矮床旁拿了几个凳子给大家坐,并同时替白解释道。

“这里所有人都是普通村民,让他们与百兽会直接接触,就意味着他们以后的生活会彻底变成反抗组织的一部分。”

“政联将会把他们彻底定义为敌人。”

她坐下后,叹了口气道。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走到那一步的。”

立迪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些在广场上一起吃饭的村民,想起那些追着皮球跑的孩子,想起那些在田里弯腰干活的人。

他们本来只是想过自己的日子。

如今。。。

他们的家没了,田地没了,熟悉的村子变成了一片被政联军占领的土地。

而现在他们还要做一个决定。

是继续逃,还是留下来。

没有一条路是轻松的。

“这或许。。。就是‘最优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