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灼热得几乎要把跑道烤化。江数站在第四棒的位置上，不停原地小跳保持肌肉热度。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崭新的7班队服。

"各就位——"

发令枪响，第一棒的虞姒如离弦之箭冲出。江数紧盯着赛道，视线在虞姒和旁边8班的选手之间来回切换。转弯处，虞姒稳稳保持第二的位置，将接力棒传给第二棒的陈立阳。

"好样的！"江数忍不住喊出声。

陈立阳凭借篮球运动员的爆发力，一度追平第一名，但在交接第三棒时稍有迟疑，又被反超。第三棒的李镇出人意料地稳住了局面，甚至缩小了与领先者的差距。

江数深吸一口气，踏上接力区。当李镇的身影越来越近时，全场欢呼声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只伸向他的接力棒，向后伸展右臂。

李镇大喊："接！"

接力棒入手的一刻，江数弹簧般弹出。耳边风声呼啸，他能感觉到8班的选手就在身旁，但此刻脑海中只剩下江百越昨晚说的话："别管别人，跑你自己的节奏。"

前两百米，江数严格按照训练时的节奏，没有盲目加速。转弯时，他感觉8班的选手似乎体力不支，步伐开始紊乱。

这是一个扭转乾坤的机会！

"阿数！冲啊！"看台上传来江百越声嘶力竭的喊声。

最后一百米，江数将所有体力灌注到双腿。跑道在视线中扭曲，肺像被火烧一样疼，但他死死盯着终点线那根红绳。五米、三米、一米...他几乎与8班的选手同时压线。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大屏幕亮出成绩：7班第二名，落后冠军0.3秒。

"我们赢了！"李镇第一个冲过来抱住江数，"第二名！我们班从来没进过前三！"

江数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一双手稳稳扶住。熟悉的柠檬洗发水味道传来，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笨蛋，又不是第一名，这么拼命干什么。"江百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上却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拭他脸上的汗水。

"哇哦～"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

江数想躲开，却被江百越牢牢固定住："别动，你脸上全是汗。"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尖偶尔擦过江数的脸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自己来..."江数伸手去抢毛巾，却被江百越躲开。

"我来。"江百越坚持道，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阳光下，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嘴角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班主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罕见地没有批评他们的亲密举动："表现不错。"随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全班都有奶茶，参赛的加珍珠和布丁。"

同学们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李镇夸张地摸班主任的额头："老师您没发烧吧？"

"不想喝就算了。"班主任板起脸，却掩不住嘴角的弧度。

回班级休息区的路上，江百越一直搂着江数的腰，半扶半抱。江数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沿途不断有同学过来拍江数的肩膀或道贺，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生都对他竖起大拇指。

"感觉如何，大英雄？"江百越凑到他耳边问。

江数摇摇头："才第二名……"

"知足吧，去年我们班接力赛初赛就被淘汰了。"江百越捏了捏他的腰，"而且你最后一棒追回多少距离知道吗？帅死了。"

江数耳根发热，低头看着两人同步的步伐。江百越的右腿紧贴着他的左腿，热度透过薄薄的队服传来，像一块滚烫的磁铁。

休息区已经变成了小型派对现场。班主任真的兑现承诺，带来两大袋奶茶。江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杯，吸管刚插进去就被江百越抢走喝了一大口。

"帮你试试温度。"江百越嬉皮笑脸，却趁人不注意把自己的奶茶塞到江数手里，"我的比较甜，换着喝。"

李镇去8班折腾完白宁谦，回来恰巧撞上这一幕，嚷嚷着："我也要喝，你们两个各分我一口。"

两人异口同声：“不给。”

白宁谦带着几个8班的学生过来道贺，手里还拿着相机："来张合照？第二名和第一名的友好交流。"

"谦弟，我们是敌人哦～"江百越嘴上说说，却拉着江数站到了8班冠军旁边。

快门声响起，定格下江数微微喘气的笑脸和江百越搂着他肩膀的得意表情。拍完照，白宁谦悄悄对江数说："江百越刚才看你比赛时，把矿泉水瓶都捏变形了。"

江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江百越正仰头喝奶茶，喉结上下滚动，阳光下泛着细小的汗珠。似是察觉到视线，他低头对上江数的眼睛，挑了挑眉："看什么？"

江数摇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颁奖仪式上，7班四人站在亚军的位置上，胸前挂着银牌。江数低头看着那块反光的金属片，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三个星期的早起训练，无数次跑到想吐的四百米，江百越不厌其烦的指导和鼓励……

一切都值得了。

"笑一个。"台下传来江百越的声音。

江数抬头，看见他举着手机录像，笑得比台上的人还开心。

闭幕式结束后，班级同学三三两两往回走。

江数和江百越落在最后，享受着难得的安静时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脚还疼吗？"江百越突然问。

江数摇摇头："好多了。"他顿了顿，"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训练。"

江百越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他伸手整理江数胸前歪掉的银牌，指尖不经意擦过锁骨："应该我谢你。"

"为什么？"

"让我重新找回了..."江百越的话没说完，突然被远处传来的喊声打断。

"江数！江百越！"李镇站在教学楼门口挥手，"班头说要开庆功会，快点儿！"

江百越翻了个白眼，却牵起江数的手："走吧，冠军。"

"是亚军。"江数纠正道，却任由他拉着自己向前跑。

两人的手在风中紧紧相握，银牌在胸前跳动，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芒。江数突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这个瞬间再久一点——汗水、欢呼、奶茶的甜味，还有掌心传来的温度，都是这个校运会最美好的记忆。

跑在前面的江百越回过头，笑容比晚霞还要灿烂。他悄悄收紧手指，在喧闹的风中说了句什么。江数没听清，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