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在平地上不过几分钟的步行距离。在这黑暗、粘滑、危机四伏的排污管道中，却如同跋涉了半生。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粘稠的液体边缘，每一次呼吸都混杂着腐败与辐射的异味。管壁上的荧光苔藛随着他们的行进，摆动的频率似乎在逐渐加快，那些细密的触须不再仅仅是感知，更像是指引——或者监视。

苏凌雪走在队伍最前方，能量视觉全力展开。在她此刻的感知中，这条管道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结构，而是一条流淌着暗淡能量河流的“脉络”。能量的源头在身后更深处（裂缝的方向？），沿着管道向北流动，而流动的终点，就在前方不远处，汇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那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入口位置。

她的左臂越来越沉重。绷带下的幽蓝荧光不再稳定闪烁，而是呈现出一种持续性的、缓慢增强的脉动，与管道深处传来的某种低频共鸣隐隐呼应。每一次脉动，都带来一阵从骨髓深处蔓延开的刺骨寒意，以及视野边缘更加密集闪烁的蓝色噪点。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可能比预估的更少。

“停。”她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约十米处，管壁右侧，一片异常茂密的苔藛从几乎完全覆盖了弧形墙面，形成了厚达半米有余的墨绿色绒毯。在手电光束下，这片苔藛从呈现出与其他区域不同的质感——更加肥厚，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暗金色光泽，而且所有的触须都指向同一个中心点，仿佛在拱卫着什么。

“就是这里。”李教授对照着数据板上的简略地图，声音紧绷。

没有气闸，没有金属门，只有这片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大型菌类巢穴的苔藛堆积。

“怎么进去？”李明喘着气，小心地将背上的林墨放下，让他靠坐在相对干燥的管壁边。林墨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似乎在无声地计算或梦呓。

苏凌雪没有立刻回答。她走近那片苔藛，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指尖在距离苔藛表面几厘米处停住。

在她的能量视觉中，这片苔藛从根本不是植物。它是一个复杂能量场的具象化外壳。那些暗金色的光泽，是高度浓缩且有序排列的能量流；苔藛本身，更像是一种吸收并转化能量的生物过滤膜。而在膜体的中心，能量场的结构最为致密，形成了一道需要特定“频率”才能打开的“锁”。

“需要钥匙。”她低声说，像是在回答李明，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她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林墨，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缠绕着渗血绷带的左臂，缓缓伸向那片暗金色的苔藛中心。

就在她染着荧光的绷带即将触碰到苔藛表面的瞬间——

整条管道内，所有荧光苔藛的光芒，同时熄灭了。

不是逐渐暗淡，是瞬间的、同步的熄灭。绝对的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只有他们手中的手电和墙上的应急灯还在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亮。与此同时，一股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感，顺着管壁和脚下的液体传来。

“怎么回事？！”孙倩惊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苏凌雪的手臂僵在半空。她看到，在她面前的苔藛墙上，那片暗金色的区域并没有随着其他苔藛一起熄灭，反而亮度陡增！暗金色的光泽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汇聚，在苔藛表面勾勒出复杂而规律的纹路——那纹路像电路板，又像某种生物的神经网络，更令人不安的是，它正在如同心脏般缓慢而有力地脉动。

咚……咚……咚……

脉动的节奏，与苏凌雪左臂伤口下的荧光闪烁，逐渐同步。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她——不，是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非男非女，没有音色特征，没有情感起伏，是纯粹信息合成的、冰冷而清晰的“话语”：

【检测到高优先级能量特征……扫描中……】

【身份匹配：原型零号衍生体。确认。】

【生命体征扫描：污染指数73%，神经稳定性42%，生理机能持续衰减。状态：临界。】

【环境关联检测：检测到未授权追踪单位（普罗米修斯计划外部回收组，标记：激进派），距离：四百二十米，预计接触时间：十八分钟。】

【综合评估：符合临时避难协议第七条第三款（濒危模板保护）。】

【决策：授予临时准入许可。有效期：至污染指数突破80%，或外部威胁清除，或摇篮进入下一阶段周期。】

随着这一连串信息在脑中闪过，面前那片脉动的暗金色苔藛墙，从中心开始，如同被无形的手缓缓撕开。不是裂开缝隙，而是那些肥厚的苔藛组织和暗金色的能量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液体般向两侧蠕动着退开，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五的、边缘不规则且不断微微蠕动的圆形洞口。洞口内，并非预想中的金属通道或房间，而是一片朦胧的、泛着淡绿色微光的雾气，雾气深处隐约可见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缓缓摆动的、如同巨型海葵触手般的阴影。

一股与管道内腐败气息截然不同的气味从洞内飘出——是强烈的消毒水味、营养基的甜腥，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高压氧舱的金属电离味。

【入口已开启。请立即进入。警告：入口维持消耗能量巨大，将在九十秒后关闭。重复，九十秒后关闭。】

“走！”苏凌雪当机立断，一把搀扶起昏迷的林墨。李明和孙倩立刻上前帮忙，李教授抓起数据板和背包，一行人几乎没有犹豫，迅速钻进了那个令人不安的、正在蠕动的洞口。

就在最后一人——苏凌雪——踏入洞内的瞬间，身后的洞口边缘的苔藛和能量流立即开始反向蠕动、闭合。几秒钟后，墙壁恢复如初，只剩下那片比其他区域颜色稍深的苔藛，证明着入口曾经存在过。管道内其他熄灭的荧光苔藛，也陆续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洞内的世界，与他们想象的任何场景都不同。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生物的腔室，又像是一个高科技的生态维持箱。空间呈椭圆形，高度超过五米，长度约二十米。圆弧形的墙壁和穹顶并非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的生物质材料，内部可见缓慢流淌的淡金色液体和交织的发光纤维网络。地面则是某种富有弹性的、温热的黑色复合材料，踩上去几乎无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里并非地板，而是一个占据了大部分面积的、深约两米的池子。池内注满了微微冒泡的、翠绿色的粘稠液体（营养基），十几条碗口粗细、覆盖着光滑合成表皮的机械触手从池子边缘和上方的穹顶垂下，末端是各种精密的操作工具：激光手术刀、注射器、生物传感器、甚至还有微型的3D生物打印机。此刻，这些触手大部分处于静止休眠状态，只有少数几条在缓缓摆动。

池子周围，环绕着七八个竖立的、同样是琥珀色生物质材料的透明圆柱舱。其中大部分舱体是空的，内部只有残留的干涸营养液痕迹。但最靠近入口的两个舱体内，赫然漂浮着人影！

那是两个全身赤裸的年轻女性，浸泡在淡蓝色的维持液中，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全身连接着数十根管线。她们双目紧闭，皮肤苍白，但胸口有微弱的起伏。她们太阳穴位置，镶嵌着与苏凌雪体内信标相似的、但更大更复杂的晶体接口。幽蓝的光芒在接口深处规律脉动。

“是适配体……”李教授声音发颤，“早期的……可能比小雨那批还要早……她们还活着？以这种状态？”

那个合成音再次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这一次，音源似乎来自整个空间的四面八方：

【欢迎来到7号摇篮维持区。本区域功能：为高价值实验体（适配体）提供长期生命维持与基础意识温养。当前运行状态：低功耗维持（能源水平：17%）。】

【检测到新增个体：原型零号衍生体（状态：临界），重伤人类男性（状态：危险），普通人类三名（状态：稳定）。】

【根据临时避难协议，启动以下程序：】

【1.将重伤人类男性移送至三号医疗单元，进行紧急生命维持与伤势稳定处理。】

【2.将原型零号衍生体引导至二号净化槽，进行污染抑制处理（预期效果：污染指数下降至70%以下，维持时间：约四十八小时）。】

【3.将其他人类引导至外围观察休息区。】

【请配合。任何抵抗或攻击行为，将导致协议中止及防御系统激活。】

话音未落，中央池子边缘，两条空闲的机械触手突然扬起，末端弹出柔软的固定带，轻柔但不可抗拒地卷向昏迷的林墨。

“等等！”苏凌雪下意识地想阻止，但另一条触手已经灵巧地隔开了她，同时一个柔和但坚定的力场将她轻轻推向池子另一侧一个较小的、内部注满银白色液体的方形槽体。

“请配合。”合成音重复道，不带任何威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明和孙倩紧张地看向苏凌雪。李教授则死死盯着那些漂浮在舱体内的早期适配体，眼神复杂。

苏凌雪看着林墨被触手平稳地托起，移送向池子旁一个刚刚从地面升起的、内部布满传感器和微型机械臂的透明医疗舱。医疗舱闭合，淡蓝色的消毒光线扫过，各种仪器开始运转。

她咬了咬牙，知道此刻反抗没有意义，反而可能中断对林墨的救治。她转头看向那个银白色的净化槽，槽体内的液体看起来平静，但能量视觉告诉她，里面蕴含着极其活跃的、针对能量污染的中和与剥离场。

“我需要知道净化过程的具体内容和风险。”她对着空气说。

【净化过程：通过定向能量共振，剥离并中和体内异种能量结晶碎片；通过生物纳米机器人修复受损神经髓鞘；补充高浓度稳定剂以巩固生物能量屏障。主要风险：剥离过程中伴随剧烈神经痛感；有极低概率引发意识海啸（记忆紊乱、人格临时解离）；如污染已深入核心神经簇，则可能无效或导致不可逆损伤。成功率预估：基于当前污染指数与类型，约78%。】

78%。比留待在外面等死强。

苏凌雪不再犹豫，脱掉破烂的外套和鞋子，只穿着基本内衣，忍着左臂的剧痛，跨入了那个银白色的净化槽。温热的液体瞬间包裹全身，一股强烈的麻木感与轻微的刺痛同时传来。槽体上方的盖板缓缓合拢，将她完全封闭在内。

几乎在盖板合拢的刹那，剧痛袭来！

那不是皮肉的疼痛，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从每一条神经末梢炸开的、仿佛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并搅动的剧痛！苏凌雪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在液体中剧烈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银白色的液体开始沸腾，大量细微的黑色絮状物和幽蓝的荧光颗粒从她的皮肤，尤其是左臂伤口处被强行剥离、析出，然后在液体中迅速分解、消散。

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她的意识——

……冰冷的金属台……无影灯刺眼的光……戴着口罩的眼睛……“放松，很快就好”……针尖刺入脊椎的冰凉……

……奔跑……沉重的呼吸……丧尸扭曲的脸扑来……钢管砸碎颅骨的闷响……温热的血溅在脸上……

……实验室的屏幕前……林墨推着眼镜，侧脸在蓝光下显得冷静又陌生……“根据数据，这条路线生存概率最高”……

……黑暗中……他抓住她手腕的温度……“抓紧”……

……门缝外……他瘫倒的身影……触手缠绕断裂的腿骨……血……那么多血……

记忆的碎片混乱地冲撞、叠加。痛苦、恐惧、麻木、细微的温暖、更深的绝望……各种情绪交织沸腾。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粘合。

槽体外，李教授、孙倩、李明紧张地看着净化槽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看着槽体内那个人影在液体中痛苦地蜷缩、伸展、颤抖。

“她会没事吗？”孙倩带着哭腔问。

“不知道。”李教授的声音干涩，“这种技术……我只在理论报告中见过。成功率从来不是百分之百。”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大约半小时后，净化槽的指示灯从狂闪转为稳定的绿色，液体逐渐恢复清澈银白。槽盖缓缓打开，内部的液体迅速排空。

苏凌雪瘫坐在槽底，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但之前皮肤下那股不祥的幽蓝荧光确实减弱了许多，呼吸虽然微弱，但逐渐平稳。她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蓝色光斑也淡化了，只是眼神有些空洞和迷茫，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混乱的噩梦中醒来。

“苏姐姐！”孙倩想上前，却被李教授拦住。

“让她缓缓。”

苏凌雪用手撑着槽壁，极其缓慢地站起来。左臂的伤口依旧存在，疼痛也并未消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感和持续不断的污染脉动，确实被压制下去了。她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虽然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依旧在意识边缘沉浮。

她看向林墨所在的医疗舱。透过透明的舱壁，能看到他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医疗舱屏幕上跳动着复杂但相对平稳的生命体征数据。几条机械触手正在对他受伤的左腿进行更精细的修复和固定。

【净化程序完成。原型零号衍生体污染指数降至69%，神经稳定性恢复至58%。预期稳定时间：四十六小时。重伤人类男性生命体征已稳定，多处损伤修复中，预计完全修复需四十八小时，神经损伤评估需苏醒后进一步检测。】合成音汇报道。

苏凌雪走出净化槽，李教授递过来一件从旁边储物柜找到的、干净的浅蓝色连体工作服（尺寸偏大，但勉强能穿）。她默默换上，走到林墨的医疗舱前，手掌贴上冰凉的舱壁。

“他什么时候能醒？”

【无法精确预测。个体神经韧性与意志因素占比过大。当前深度镇静状态有利于修复。建议维持。】

苏凌雪沉默地点点头，然后看向李教授：“趁着还有时间，我们需要了解这里。那个‘外围观察休息区’在哪里？还有，那些……”她看向漂浮着早期适配体的透明舱柱，“她们是怎么回事？”

合成音主动引导：【外围观察休息区已开放，位于本维持区东侧。相关资料库部分权限已对临时访客解锁，可通过休息区终端查询。警告：核心数据库及摇篮控制系统禁止访问。】

一条发光的路径在地面上亮起，指向空间东侧一扇与墙壁同色、几乎难以察觉的滑动门。

“孙倩，李明，你们留在这里，照看林墨和……苏凌雪。”李教授说道，他对于研究资料的渴望压过了恐惧，“我去休息区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

“教授，小心。”苏凌雪嘱咐道。她此刻依旧感到虚弱，需要时间恢复。

李教授跟着发光路径走向滑动门。门无声滑开，后面是一条短走廊，连接着一个小房间。房间内有简单的桌椅、一个嵌在墙上的终端屏幕，甚至还有一个仍在滴滤着某种澄清液体的饮水装置（旁有标签：“再循环饮用水，符合安全标准”）。

李教授立刻扑到终端前。屏幕亮起，显示出简洁的菜单：【摇篮概述】、【维持区日志（部分）】、【早期实验记录（脱密版）】、【内部结构简图（非核心区）】。

他首先点开【摇篮概述】。

文字和简图在屏幕上滚动：

【7号摇篮】

性质：半生物半机械复合式生态维持与实验平台。

核心功能：

1. 能量缓冲与转化：接收并初步处理从“源点”（即裂缝）泄露的异种能量，将其转化为可被适配体利用或环境吸收的稳定形式。

2. 适配体维持与优化：为高价值适配体提供长期生命维持、意识温养，并进行非侵入式的神经适应性微调。

3. 生态样本观察：培养并观察在异种能量影响下产生的特殊生物群落（如吸能苔藛、噬能体早期形态等）。

   设计理念：创造一个可控的、小规模的“能量-生命”共生实验环境，研究长期能量暴露对生命形态的影响及可控进化路径。

   当前状态：低功耗运行。自灾变日（即大规模能量泄露与实验体暴动事件）后，与主控中心失去联系，依赖预设协议自动运行。能源储备持续消耗中。

   下一阶段周期：根据预设程序，当能源储备低于10%，或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关键触发条件”时，摇篮将启动【涅槃协议】。协议内容：未知。（权限不足）

李教授的心沉了下去。能源储备17%，且持续消耗。而那个【涅槃协议】听起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接着点开【早期实验记录（脱密版）】，快速浏览。大多是关于吸能苔藛培育、噬能体行为观察、以及不同适配体对能量耐受性的对比数据。但在一些记录的边缘注释和零散日志中，他拼凑出一些令人不安的信息：

· “摇篮”吸收处理的能量，并非完全“消化”，有一部分被导入地下更深处的某个“储存/转化阵列”，用途不明。

· 早期曾有数批适配体被送入摇篮“深度适应”，其中少数产生了良性进化（能力强化且稳定），但多数出现不可逆畸变或意识迷失，被转入“静滞舱”（很可能就是外面那些透明柱舱）长期观察。

· 有记录提到“源点的呼唤”，称某些适配体在深度共鸣状态下会接收到来自裂缝另一端的信息碎片，内容混乱，但似乎包含某种“指令”或“蓝图”。

· 最后一条可读的记录日期是灾变日前一周：“监测到源点活跃度异常飙升，能量流强度超出设计阈值300%。摇篮缓冲系统接近过载。建议紧急撤离所有非核心人员，并准备启动最终安全预案。”

最终安全预案？是【涅槃协议】吗？

李教授感到一阵寒意。他退出去，点开【内部结构简图】。简图显示，他们所在的维持区只是摇篮的外围部分之一。更深处，有“核心缓冲池”（能量处理中心）、“静滞舱阵列”（存放更多适配体？）、“中央控制室”（权限锁定），以及一个标注着“通往源点辅助观测站”的通道，但该通道显示为“损坏/封闭”。

就在这时，整个摇篮空间，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管道里那种低频共鸣，而是实实在在的、仿佛被巨锤从外部猛击的震动！天花板上的发光纤维网络明暗闪烁，中央池子的营养基剧烈荡漾，那些机械触手不安地摆动起来。

合成音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的预警音调：

【警告！检测到外部结构遭受高强度物理冲击！位置：排污管道入口对应外壁。】

【冲击类型：定向聚能爆破。】

【攻击方身份确认：普罗米修斯计划外部回收组（激进派）。】

【摇篮被动防御系统（生物质装甲层、能量干扰场）遭受持续攻击，预计完全突破时间：六至八小时。】

【根据临时避难协议及外部威胁等级，启动次级防御协议：激活所有休眠中的守护单位；封闭所有非核心通道；提升内部能量屏障强度。】

【警告：防御行为将加速能源消耗。当前能源储备：16%。】

话音刚落，众人就看到，中央池子旁，那两个漂浮着早期适配体的透明柱舱，舱内的淡蓝色维持液开始迅速排空。舱盖滑开，内部那两名赤裸的女性适配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们的瞳孔深处，幽蓝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瞬间覆盖了整个眼白。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