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二季:荆棘之路》· 第八章:风暴中的抉择与无声的坐标
最后更新: 2026年1月7日 下午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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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的夜晚从不温柔,而电磁风暴中的夜晚,则是狂暴的能量炼狱。
苏凌雪离开子站后不久,天际积蓄的紫红色乱流便彻底爆发。不再是闪烁的极光,而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扭曲的光带,伴随着低沉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呻吟的轰鸣。空气中充满了游离的电荷,皮肤传来持续的麻刺感,头发不受控制地飘起。沙尘被无形的力量卷上半空,形成快速移动的、内部闪烁着电火花的浑浊帷幕。
能见度急剧下降,方向感在能量场的干扰下变得模糊。最致命的是,风暴带来的高强度杂乱能量辐射,如同无数把粗糙的锉刀,持续刮擦、冲击着苏凌雪左臂的结晶和刚刚被“缓冲协议”暂时稳定的身体能量场。
那层带来安宁的“缓冲”效果,正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被消耗、剥离。左臂深处熟悉的刺痛和冰冷的麻木感再次抬头,并且比之前更加尖锐,带着一种被强行“激活”后又遭粗暴对待的愤怒悸动。她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压制住左臂不自主的轻微痉挛和越来越明亮的蓝光。
风暴是掩护,也是酷刑。她不能停留在旷野,必须找到一个相对避风、最好还能一定程度屏蔽能量乱流的地方,熬过最猛烈的阶段。
凭借着风暴前最后的方向感和对地形的记忆,她朝着西北方一片隆起的、布满黑色岩石的丘陵地带挣扎前行。每走一步,都像是逆着汹涌的激流。狂风卷起的沙石打在脸上、身上,生疼。眼睛几乎无法睁开,只能眯着右眼,依靠偶尔划破天幕的闪电光芒,勉强辨认前路。
左臂的共鸣在风暴中变得杂乱无章,无法再作为指向标,反而成了一种干扰源。她只能依靠最基本的求生本能和残存的判断力。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肺部火辣辣地疼。就在她感到“缓冲”效果即将耗尽,左臂的蓝光开始不稳定地脉动,意识也有些模糊时,前方岩石的阴影里,出现了一个向内凹陷的洞穴入口。不大,但足够容纳一人,而且位置背风。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乎是爬着扑进了洞穴。里面比外面干燥一些,弥漫着尘土和岩石的气味。最深处的角落,还有一些干燥的、不知名动物留下的枯草和粪便痕迹。
暂时安全了。
她瘫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洞外,风暴的咆哮仿佛要撕碎整个世界,但洞内形成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死角。她检查了一下左臂,结晶部分的蓝光在昏暗的洞穴中清晰可见,光芒的节奏与她过快的心跳同步,显得焦躁不安。“缓冲”效果几乎消失殆尽,结晶的冰冷坚硬感和内部的刺痛重新成为主导。她能感觉到,这次风暴的冲刷,似乎让结晶与自身血肉的“边界”又模糊了一丝,某种更深层的“连接”在被强行建立,带着不容抗拒的侵蚀性。
她从怀中摸出那两块从铁皮天堂带出的能量矿石。矿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暗蓝色荧光,与左臂的闪烁光芒形成对比。当她把矿石靠近左臂时,刺痛感似乎稍有缓解,左臂的光芒也趋向于和矿石同频,但那种渴望“吞噬”矿石能量的本能冲动也变得更加强烈。
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老太婆和子站控制台的警告都表明,盲目吸收外部能量,风险极高。
她将矿石小心包好,收回怀中。然后取出所剩无几的净水,抿了一小口,又掰了一小块高能压缩干粮,强迫自己咀嚼咽下。身体需要能量来对抗外部的能量侵蚀和维持基本机能。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风暴的强度似乎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缓慢减弱。但能量的乱流依然充斥天地,短时间内无法出行。
苏凌雪靠在岩壁上,闭上右眼。黑暗中,左臂的异样感更加分明。她开始尝试主动去“感受”那种侵蚀,而不是单纯地抵抗或恐惧。意识像小心翼翼伸出的触角,接触那冰冷坚硬的结晶区域……
瞬间,一种庞大、混乱、充满破坏欲但又蕴含着奇异规律的“信息流”冲击而来!那不是声音或图像,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存在描述”——狂暴跃动的能量脉络、物质结构在能量冲击下的衰变与重组、某种冰冷机械的运转逻辑碎片、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注视”感。
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浸湿了后背。仅仅是稍微主动接触,就差点被那结晶内部或通过结晶连接到的“东西”淹没。那不是她目前能理解或掌控的领域。
但这次接触也并非全无收获。在那混乱的信息洪流中,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两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坐标印象”——不是地图上的点,而是某种空间方位和能量特征的综合感觉。其中一个,冰冷、死寂、带着强烈的“人造物”和“束缚”感,让她想起铁皮天堂的底层和那个子站。而另一个……相对模糊,但感觉更“近”,似乎位于她现在所在的西北方向,带着一种……“汇聚”与“交换”的流动感。
是鼹鼠镇吗?还是别的什么聚集地或能量节点?
无论如何,这给了她一个更明确的行动方向。当风暴减弱到可以通行时,她要朝着那个感觉中“汇聚点”前进。
就在她规划路线时,怀中的能量矿石,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面的荧光也同步闪烁了一次。
不是左臂引起的共鸣。更像是……矿石本身接收到了某种外来的、短暂的信号脉冲?
苏凌雪立刻警觉起来。是铁皮天堂的追踪信号?还是这片区域本身存在的能量规律?她将矿石掏出,放在掌心,仔细感受。几分钟后,又一次微弱的、规律的震动传来,间隔大约三十秒。
这绝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的、低强度的定向能量脉冲信号,很可能是一种简易的定位信标或联络信号!范围不会太大,但足以覆盖附近数公里区域。
谁在发射信号?目标是这些矿石,还是……她这个携带矿石的“适配体”?
不管是哪一种,这里都不能久留了。信号可能会指引追兵,也可能吸引来其他对能量敏感的东西。
她将矿石重新藏好,检查了一下猎枪(子弹只剩下四发霰弹和几颗独头弹),将匕首绑在顺手的位置。然后,她爬到洞口,观察外面的情况。
风暴已经减弱为强烈的沙尘暴,能见度有所恢复,但天空依然被紊乱的能量辉光笼罩。电磁干扰依然严重,但不再致命。可以行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形,冲出了洞穴,向着西北方向,那个感觉中的“汇聚点”,也是信号可能来源的方向,再次踏上了逃亡与追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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鼹鼠镇,内层管道区,“齿轮酒馆”。
这里比窝棚区嘈杂的“消息角”高一个档次。昏暗的灯光下,弥漫着劣质酒精、烟草和烤虫肉的古怪气味。顾客成分也更复杂:除了佣兵和拾荒者头目,还能看到一些穿着相对体面、来自内层工坊或交易行的管事,甚至偶尔有神色冷漠的卫队成员。
林墨坐在酒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浑浊的“土酿”。孙倩紧张地坐在他旁边,小口抿着清水。老烟留在诊所,腿伤不允许他走动。
三天来,林墨通过有限的信息交换和孙倩从缝合手那里听来的零碎对话,大致摸清了鼹鼠镇内部的一些权力结构和流通信息的主要渠道。“齿轮酒馆”是其中一个重要节点。
他的目标很明确:第一,寻找关于“割喉商队”和李教授、李明下落的更确切消息;第二,打听任何关于“特殊女人”或“能量异常事件”的传闻;第三,尝试接触可能对“摇篮”计划或能量技术感兴趣、且有足够资源进行交换的势力。
他“听”着酒馆内的交谈,过滤着噪音。
“……内层‘能源坊’的老鬼们最近像疯了一样,到处收‘蓝晶’,价格一天一涨,据说跟‘铁皮天堂’那边传来的消息有关……”
“……‘屠夫’的人消停了不少,但峡谷那边还是没人敢去,辐射读数高得吓人,还有人说看到发光的影子……”
“……卫队加强了东侧几个小出口的巡逻,好像防着什么东西进来,也可能是防着里面的人出去……”
“……听说‘铁皮天堂’偏离了常规贸易线,朝我们这边来了,路上还发生了能量泄漏事故?妈的,可别把麻烦带过来……”
林墨将这些信息碎片在脑中排列组合。能源坊高价收购“蓝晶”(很可能指幽影结晶或其衍生物),铁皮天堂异常动向、能量事故,割喉商队在峡谷的异常,卫队加强警戒……这些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能量”这个核心。而苏凌雪,恰恰是能量相关的“适配体”。
就在这时,酒馆大门被推开,一股更浓烈的废土风尘气卷入。一个穿着磨损皮质护甲、满脸风霜、背着一把改装步枪的独行佣兵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吧台,扔下几个瓶盖,要了杯烈酒,一饮而尽。然后,他扫视了一圈酒馆,目光在林墨这个“盲眼瘸子”的组合上略微停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佣兵走到酒馆中央一块用来发布悬赏和信息的破旧黑板前,拿起炭笔,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敲了敲黑板边缘,引起众人注意。
“高价求购!”佣兵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两类东西:第一,高纯度幽影能量结晶原石或加工品,要求有可验证的能量活性,价格是市价三倍!第二……”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扫过林墨的方向,“……任何与‘特殊能量适配体’相关的物品、信息或线索!包括但不限于其携带物、身体组织样本(需保持一定活性)、近期确切行踪。此类信息,一经证实,酬金面议,保证让你满意!”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三倍?疯了吧?”
“能量适配体?那是什么东西?新的变异品种?”
“嘿嘿,说不定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宝贝……”
“谁发布的?能源坊?还是外面来的?”
佣兵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写完就退到一边,自顾自喝酒,但耳朵显然竖着,在收集反馈。
林墨的心脏骤然收紧。高价求购适配体相关!这绝对是冲着苏凌雪来的!发布者是谁?能源坊?还是铁皮天堂通过中间人发布的悬赏?或者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其他残余势力?
无论是哪一方,对苏凌雪都是极大的威胁。这说明她的价值和危险性已经被更上层的势力注意到,追捕将从葛朗台个人的贪婪,升级为有组织、有资源的猎杀。
必须更快找到她!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悬赏本身,也是一个机会。如果能提供“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或许能扰乱视线,为苏凌雪争取时间。但这风险极高,一旦被识破,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
他需要更多关于这个悬赏发布者的信息。
他示意孙倩稍安勿躁,自己则拄着导盲杖,慢慢挪到那个佣兵附近的桌子坐下。
“朋友,”林墨开口,声音不高,“关于那个‘适配体’的悬赏,有点兴趣。不过,总得知道是谁在找,东西用来做什么,才好判断手里的线索值不值那个价,对吧?”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是一个谨慎的情报贩子。
佣兵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规矩懂不懂?雇主信息保密。你只要有货,验过是真的,自然有钱拿。问那么多,是没货,还是想探底?”
“货,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林墨平静地说,“但我对能量场有些研究。如果雇主的目标是‘适配体’本身,那我得提醒一句,未经处理的适配体,尤其是处于不稳定状态的,本身就是个移动的炸弹,靠近可能得不偿失。如果目标是其携带的‘物品’或‘信息’,那或许有更安全的获取方式。”
佣兵眼神微动,放下酒杯,仔细打量林墨:“哦?听起来你好像知道点什么?说说看,什么样的‘适配体’?怎么个不稳定法?”
林墨知道对方在试探,他不能透露苏凌雪的具体特征,但可以抛出一些半真半假、符合能量污染特征的信息来获取信任和更多情报。
“我曾在东南方向,靠近旧能量设施的区域,监测到异常的生物能量读数。”林墨缓缓说道,“目标似乎是人形,但能量特征与普通变异体或辐射病患者截然不同,更加……精纯,但也更加紊乱,呈现周期性爆发趋势,伴有强烈的能量辐射和微弱的精神干扰效应。其活动轨迹显示,它似乎在主动寻找或回应某些特定的能量源。这种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能量溃散或剧烈异变。”他描述的,其实是结合了苏凌雪可能状态、子站信息以及对能量污染体的一般推测。
佣兵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林墨的描述,似乎与他接到的某些“背景简报”有吻合之处。
“精纯而紊乱……寻找能量源……”佣兵低声重复,“你监测到的位置,大概在哪里?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旧厂区与锈蚀平原交界地带,大约四到五天前。”林墨报出了一个大致且模糊的方位和时间,“之后信号消失,可能移动了,也可能……稳定下来或出了意外。”
“四到五天前……方向呢?”佣兵追问。
“信号最后衰减的方向,偏西北。”林墨说,“但能量乱流干扰严重,不能确定。”
佣兵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然后,他稍微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的信息,有点价值。雇主对‘不稳定状态’确实有提及,要求优先确保‘样本’的相对完整性和一定活性,必要时可以使用强制措施,但尽量避免直接摧毁。至于用途……”他顿了顿,“不是我们该问的。但酬金,足够在鼹鼠镇内层舒舒服服过上好一阵子。”
他看了看林墨的盲眼和伤腿:“看你不像能到处跑的样子。如果有更确切的消息,比如……它具体朝着哪个地标移动了,或者有没有接触过其他幸存者团体……价格可以再谈。你知道怎么找我。”
说完,他丢下一个不起眼的、刻着简易齿轮标志的金属片在桌上,算是联络凭证,然后起身离开了酒馆。
林墨收起金属片,心中波澜起伏。信息确认了:有强大势力在悬赏捕捉苏凌雪,要求活体或高活性样本。他们对她的状态有一定了解,但显然不完全。苏凌雪正在向西北移动,很可能正朝着鼹鼠镇而来,而她本人和追猎者都知道这一点!
情况危急到极点。
他必须立刻行动。一方面,要设法在苏凌雪可能抵达的区域布置预警或接应;另一方面,要尽快获取能够对抗或周旋于这股势力的资本。缝合手那里的情报价值可能不够了,他需要接触鼹鼠镇更深层的力量,或者……利用自己对能量和“摇篮”技术的理解,制造一些“筹码”。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计划时,酒馆那台老旧的、大部分时间只有噪音的公共无线电接收器,在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突然断断续续地传出一段经过严重干扰、但明显是人为重复发送的、非常简短的编码信号。
“滴…滴滴…滴…滴滴滴…(停顿)…滴…滴滴…滴…滴滴滴…”
信号很微弱,重复了三四遍就消失了。酒馆里大多数人只是骂骂咧咧地抱怨干扰,没当回事。
但林墨的耳朵,却捕捉到了那编码中一丝极其熟悉的结构韵律——那是他和苏凌雪在“摇篮”逃亡后期,为了应对可能失散而临时约定的、一种基于莫尔斯电码简化变体的紧急联络节奏!代表的意思是:“安全暂告,位标求援,谨慎靠近!”
苏凌雪!她还活着!她在试图发送信号!虽然信号极度微弱且受到严重干扰(很可能是风暴所致),但她在尝试联络!
林墨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大脑飞速运转。信号内容表明她暂时摆脱了迫在眉睫的危险,但需要援助,并且暗示她所在位置可能仍有风险。信号是通过公共频道以极低强度发送的,这意味着她可能只有简陋的设备,且不希望被广泛监听,但又期望他能“听”到。
如何定位?这种强度的信号,在风暴干扰下,几乎无法精确定向。但结合她可能的移动方向(西北)、信号中隐含的“位标”含义,以及……她作为“适配体”可能对附近能量环境的特殊感应……
林墨突然想到那个佣兵提到的,能源坊在高价收购“蓝晶”,以及铁皮天堂追踪“能量信号”。苏凌雪会不会在靠近某个已知的、有较强能量特征的地点?比如……一个较小的、未被完全标注的“能量躁动区”,或者一个旧时代的能量中继站?
他需要地图,更详细的地图,以及近期能量异常报告。
“孙倩,我们回去找老烟和缝合手。”林墨站起身,语气带着罕见的急迫,“我们需要知道,在鼹鼠镇西北方向,一天到两天路程内,有没有已知的、能量读数比较突出的地点,无论是否被标记为危险区。快!”
风暴正在过去,但真正的危机,正随着那串微弱的电码和悄然升级的悬赏,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第二季·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