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林墨用最快的速度向下返回。手臂和手肘在粗糙的管壁上摩擦，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左腿的伤处随着每一次拖拽传来撕裂般的抗议。但他不能停。下面的交火声越来越清晰，爆炸的余震让管道内壁簌簌落下灰尘和锈渣。

他的大脑在剧痛和紧迫感中高速运转。意识备份节点、创始人镜像、意识干扰协议……这些信息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在逻辑的框架下疯狂碰撞组合。

创始人还“活着”——以一种意识镜像的形式存在于那个节点中。这意味着“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最高决策者可能仍能影响现实，至少掌握着计划的完整真相。意识干扰协议是针对适配体的武器，说明从一开始，计划就对“钥匙”设置了控制或销毁的后门。

而园丁……他知道这个节点的存在吗？如果知道，他隐瞒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不知道，那么他自称的“第七小组负责人”身份就有问题——更核心的设施不会对中高层研究员完全保密。

苏凌雪正在下面进行危险的共鸣训练。如果那个“意识干扰协议”被启动……

林墨咬紧牙关，加快了爬行速度。

回到设备间通风口时，下面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入口方向的金属门已经被炸开一个扭曲的大洞，浓烟和灰尘弥漫。激烈的交火声从那个方向传来，能量武器的嗡鸣、实弹枪械的爆响、还有人的怒吼和惨叫混杂在一起。铁颚和灰鼠等人正在利用培养阵列和大型设备作为掩体，与试图冲进来的敌人对射。从枪声判断，敌人不止一波——有掠夺者粗野的吼叫，也有那种更精准、更有节奏的射击声，可能是保守派的“清洁工”也混在其中。

清道夫和两名特勤队员守在苏凌雪所在区域的前方，组成第二道防线。园丁则躲在控制台后面，机械手臂紧张地操作着什么，不时看向苏凌雪的方向。

而苏凌雪……

林墨从通风口落下时，第一时间“看”向她的位置。

她依然坐在担架上，但姿势变了——不再是半躺，而是盘膝坐着，背挺得笔直。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头和鬓角渗出，沿着苍白的皮肤滑落。她的右手平放在膝盖上，五指微微弯曲，指尖有肉眼可见的、极其微弱的幽蓝电弧在跳动。

左臂则完全裸露在外。结晶的部分……在蔓延。

之前结晶化只到肩膀下方约十厘米处，但现在，林墨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坚硬的质感已经向上蔓延到了锁骨位置，向下则越过了手肘，正在向小臂中段侵蚀！结晶表面不再是均匀的幽蓝，而是出现了细微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纹路，随着某种节奏明灭。

她的能量场……变得极其强大，但也极其不稳定。就像风暴中心的低压区，平静的表象下是狂暴的乱流。林墨甚至能“听”到那种低频的、仿佛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嗡鸣”，从她体内散发出来，与设备间里那些培养容器中的生物组织产生着共鸣。

几个离她较近的培养容器，里面的组织正在剧烈蠕动，营养液变得浑浊沸腾。

“她怎么样了？”林墨落地后立刻问监护的特勤队员，同时快步走到苏凌雪身边。

“能量读数……指数级上升。”队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结晶活性从43%飙升到71%，而且还在涨。异化速度……每分钟大约0.3%。但她的生命体征反而趋于稳定，脑波活动……非常特殊，不是昏迷，也不是清醒，更像是一种深度冥想或……连接状态。”

“连接？”林墨皱眉。

“和那些培养容器里的生物组织。”园丁从控制台后探出头，电子眼闪烁着亢奋的红光，“她在无意识中建立了多向能量-神经连接！她在吸收它们残留的意识碎片和能量，同时也在用自身的能量场‘梳理’它们的紊乱！看！那三个最不稳定的容器，里面的组织活动正在变得规律！”

确实，有三个原本剧烈痉挛的培养容器，此刻内部的生物组织蠕动变得柔和了许多，表面的晶体增生似乎也停止扩散。

但代价是苏凌雪的左臂结晶化在加速。

“她不能继续了。”林墨斩钉截铁，“立刻中断连接！”

“不行！”园丁尖叫，“现在是关键时刻！她在本能地寻找平衡点！如果强行中断，不仅她会遭受能量反噬，那些‘孩子’也会彻底崩溃！而且——”他指向入口方向，“我们需要时间！她在共鸣状态下散发的能量场，对那些掠夺者有干扰作用！你没发现他们的攻击准头变差了吗？”

林墨侧耳倾听。确实，入口方向的交火声中，掠夺者的射击显得杂乱了许多，经常打在掩体上方或两侧的墙壁上，不像是有明确目标。

“能量场干扰生物神经和简易电子瞄具。”清道夫的声音从防线后传来，“但效果有限，而且无法持续。铁颚，报告情况！”

“守不住了！”铁颚的吼声夹杂着爆炸，“他们人太多！保守派的杂种用能量武器开路，掠夺者跟在后面！最多还能撑五分钟！”

五分钟。

林墨迅速转向清道夫：“我找到了另一条路。上面的控制室，有完好的密封门，应该是通往地面的出口。但那里有一个‘意识备份节点’，可能对苏凌雪有威胁。”

清道夫面罩红光急闪：“意识备份节点？详细情况。”

林墨用最简练的语言描述了控制室、银色圆柱装置、屏幕上的选项，以及最关键的信息——创始人意识镜像和意识干扰协议。

“创始人……”清道夫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混杂着震惊、警惕和一丝……敬畏？“镜像完整度？”

“显示‘完整’，但需要权限访问。”林墨说，“更危险的是‘意识干扰协议’，系统检测到苏凌雪的能量共鸣，已经建议启动。我选择了延迟，但不确定能延迟多久。”

“你能操作那个系统吗？”

“需要权限。我尝试了通用指令，只能查看目录。”林墨顿了顿，“但园丁可能知道更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园丁身上。

老者的电子眼快速眨动，人类半边脸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被识破的慌张，有贪婪，也有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你们发现了节点。也好。”他嘶哑地说，“是的，我知道。07-B意识备份节点，大崩溃前最后完工的核心设施之一。创始人……陈明远博士的意识镜像就保存在那里。”

陈明远？园丁刚才说他叫陈明远！他是……创始人本人？还是重名？

“你是创始人？”林墨问。

“我是第七小组负责人陈明远。”园丁的机械手无意识地抓握着控制台边缘，“创始人……是我父亲。陈清河博士。”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复杂的情绪，“那个节点里保存的，是他大崩溃前最后一次完整上传的意识镜像。他试图……找到控制裂缝的方法，但失败了。上传意识是他最后的尝试，想以另一种形式继续研究。”

父亲？创始人陈清河的儿子？那么园丁的身份就说得通了——他能留在这里，能接触核心设施，不仅是因为事故被困，更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计划遗产的看守者！

“意识干扰协议是什么？”清道夫追问。

“……保险措施。”园丁的目光投向苏凌雪，眼神复杂，“父亲从一开始就担心完美适配体会失控。‘钥匙’太强大，如果被错误的人掌握，或者自身意志崩溃，可能会造成比裂缝失控更严重的灾难。所以他在所有适配体改造的基础基因序列里，埋入了一个后门——当适配体能量共鸣达到某个阈值，且检测到意志不稳定或外部强制操控时，节点可以启动干扰协议，强行切断适配体与‘源种’能量的深层连接，代价是……永久性神经损伤，甚至脑死亡。”

脑死亡。

这个词让林墨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阈值是多少？”他强迫自己冷静。

“能量侵蚀度85%，或结晶活性超过80%。”园丁看着监测屏幕，“她现在……侵蚀度79%，结晶活性73%，还在涨。已经很接近了。”

所以那个系统才会建议启动干扰协议！

“你能关闭或修改这个协议吗？”清道夫问。

“需要节点控制台的3级权限，以及……父亲的意识镜像授权。”园丁摇头，“我没有。我只有维护节点的基础权限，连查看完整备份记录的权限都没有。”

“如果我们强行摧毁节点呢？”

“节点有自毁保护，强行摧毁会触发数据擦除和能量过载爆炸，威力足以炸塌这个地下空间。”园丁苦笑，“父亲从不留漏洞。”

绝路？不，林墨的大脑在疯狂寻找破局点。

创始人意识镜像……需要授权……如果创始人本人还“存在”，哪怕只是镜像，他会不会有别的考虑？如果他能沟通……

“如果我们能与他对话呢？”林墨突然说，“意识镜像，理论上可以交互吧？”

园丁一愣：“理论上……可以。节点有交互接口，但需要极高的能量和稳定的神经连接才能安全接入。普通人尝试连接，可能会被海量信息流冲垮意识。除非……”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凌雪身上。

“……除非是适配体。完美适配体的大脑结构和神经通路经过改造，理论上能承受与意识镜像的直接交互。”园丁的声音变得激动又恐惧，“但风险极大！父亲的意识镜像虽然基于他本人，但经过数年的独立演算和与节点数据的融合，已经不完全是他本人了。它可能……充满攻击性，或者逻辑混乱。而且交互过程会极大加速适配体的能量侵蚀！她可能会在交互中直接突破85%的阈值，触发干扰协议！”

又是一个两难选择：要么冒险让苏凌雪与创始人镜像对话，争取获得关闭干扰协议的授权或找到其他出路；要么眼睁睁看着她的共鸣继续，直到自动触发干扰协议。

而外面，敌人的攻势正在加强。

“铁颚！后撤！”清道夫突然下令，“放弃第一道防线，退到培养阵列后方！准备引爆入口处的二次陷阱！”

“收到！”

爆炸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震得设备间顶部落下更多灰尘和碎屑。铁颚、灰鼠和那名卫兵狼狈地退回来，身上又添新伤。掠夺者和保守派的枪手紧随其后，涌入设备间，借助各种掩体开始与特勤组对射。

局面彻底失控。

“没有时间犹豫了。”清道夫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园丁，准备连接适配体与节点镜像。林墨，你负责在交互过程中监控她的状态，一旦有失控迹象，立刻报告。铁颚，你的人负责掩护。其他人，死守防线，争取时间。”

“不。”林墨突然说。

清道夫的面罩转向他。

“不能让苏凌雪单独连接。”林墨站直身体，尽管左腿的疼痛让他微微摇晃，“创始人镜像需要授权，而授权可能需要验证交互者的身份或意图。园丁是创始人之子，他可能也需要在场。而且……”他看向园丁，“你需要告诉我们，交互的具体步骤和风险控制方法。如果苏凌雪在连接中失控，我们需要有人能从外部干预。”

“你想让我也连接？”园丁的电子眼疯狂闪烁，“不！我的神经已经半异化，连接节点镜像等于自杀！”

“不是完全连接。是作为桥梁和稳定锚。”林墨快速解释，“你不需要深入交互，只需要建立基础神经链接，为苏凌雪提供一条稳定的返回路径，同时……验证你的身份。创始人之子这个身份，可能是获得信任的关键。”

园丁的表情挣扎。他看看外面越来越近的敌人，又看看屏幕上涨到74%的结晶活性，最终一咬牙：“……可以。但需要准备时间！而且需要能量！节点交互需要大量能量支持，仅靠下面的发电机不够！”

“能量……”林墨的目光落在那些能量浆液池上，“那些泄漏的‘源种’稀释液，能直接供给节点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净化装置过滤杂质，否则会污染节点核心！”

“净化装置在哪？”

“控制室隔壁的维护间！但需要启动，而且需要人操作！”

环环相扣的难题。时间、人手、资源，全部紧缺。

就在这时，苏凌雪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右眼依旧清澈，但瞳孔深处倒映着幽蓝的旋涡。左眼……原本完好的左眼，此刻眼白的边缘，竟然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晶体纹路！

“我……可以。”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能感觉到……那个‘节点’的呼唤。它在等我。那些‘孩子’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于它的信息。创始人……想见‘钥匙’。”

“苏凌雪！”林墨想靠近，却被她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强的能量场推开半步。

“时间不多了。”苏凌雪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左臂的结晶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的身体……在适应。但适应需要方向。要么被它彻底吞噬，变成结晶的傀儡……要么，找到控制它的方法。”她看向林墨，眼神里有歉疚，有决绝，还有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温柔，“让我试试。林墨，这是我的选择。我的代价。”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承受什么。

林墨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看到她左眼边缘的晶体纹路，看到她左臂上蔓延的暗红脉络，看到她平静表情下隐藏的剧痛。

“我需要你帮我。”苏凌雪继续说，“连接节点时，我的意识可能会迷失。需要有人……把我拉回来。你的声音，你的计算……是我锚定‘现实’的坐标。”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摇篮”逃亡时，他一次次用逻辑和概率为她指明方向。

就像废土重逢前，她一次次在绝境中想着他的声音。

林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所有情绪被压入眼底，只剩下绝对的理性与专注。

“清道夫队长。”他转向特勤组负责人，“我们需要一个分层计划。第一，派人去维护间启动净化装置，为节点供能。第二，园丁准备连接设备和稳定程序。第三，我和苏凌雪、园丁前往控制室进行交互。第四，你们需要在这里至少争取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不可能。”铁颚插话，他正往一个弹匣里压最后几发子弹，“最多十分钟，他们就会完全突破！”

“那就制造更大的混乱。”林墨说，“引爆主发电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园丁尖叫，“主发电机爆炸会毁掉整个地下设施！我们都得死！”

“不是完全爆炸。”林墨语速极快，“发电机有紧急泄压和安全隔离协议吧？触发局部过载，制造能量乱流和局部塌方，阻断通道，争取时间。只要控制爆炸规模，我们所在的设备间和控制室区域应该能保全——如果建筑结构图没错的话。”

园丁的电子眼疯狂计算，几秒后，他不情愿地点头：“……理论可行。但需要精确操作，而且风险极大，一旦失控……”

“风险已经极大了。”清道夫打断他，“按林墨说的做。园丁，告诉我们操作步骤。铁颚，你的人去维护间。灰鼠，你跟我去设置发电机过载。其他人，准备向控制室方向撤退。”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分头行动。铁颚和那名卫兵在园丁的指引下冲向侧面的维护间入口。灰鼠则跟着清道夫和一名特勤队员，借助掩体向中央发电机靠近。

枪声更近了。保守派的能量武器开始有目的地压制特勤组的火力点，掠夺者则趁机投掷自制燃烧瓶和炸药，在设备间内制造更多火源和混乱。

林墨扶着苏凌雪，在另一名特勤队员的掩护下，跟随着园丁，冲向设备间另一侧通往控制室的楼梯——那是一个隐蔽的、被管道遮挡的金属旋梯。

苏凌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的左臂结晶随着运动发出“咔哒”的细微声响，仿佛内部结构在重组。她的呼吸粗重，但眼神坚定。

爬上旋梯，来到一扇密封金属门前。园丁用机械手快速输入密码（林墨“听”到按键声的规律），门滑开，里面就是林墨之前来过的控制室。

银色圆柱节点静静矗立在房间中央，暗红色指示灯规律明灭。屏幕上依然显示着那些选项。

“快！”园丁冲到控制台前，机械手飞快操作，“我需要先启动净化装置……好了，铁颚他们成功了，能量流正在净化……现在建立基础连接……”

他拉出几根带着接口的线缆，一端连接在节点底座，另一端……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苏凌雪。

“连接需要直接接触适配体的神经接口。”园丁的声音发干，“最理想的是后颈的植入端口，但你……没有接受过正规改造，可能没有。”

“用左臂。”苏凌雪平静地说，抬起已经完全结晶化的左臂，“结晶已经侵入神经系统，这里有最直接的能量-神经连接点。”

“但那样连接强度会极大，痛苦……”

“做。”

园丁不再多说，将一根线缆的接口对准苏凌雪左臂肘关节上方一处结晶稍薄的区域，小心地贴了上去。接口自动吸附，发出轻微的“咔”声。

苏凌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右眼瞬间瞪大，瞳孔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下的痛哼。左臂结晶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那些暗红色的脉络疯狂闪烁！

“连接建立！能量流通过高！她在承受巨大负荷！”园丁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发颤，“脑波活动剧烈！她在尝试与镜像建立通信通道！”

林墨紧紧握住苏凌雪完好的右手。她的手冰冷，手心全是冷汗，但在颤抖中，手指用力回握了他一下。

“创始人镜像响应了！”园丁惊呼，“它在询问连接者身份……正在验证基因序列……验证通过！确认为完美适配体！它要求……进行意识同步验证！”

“什么意思？”林墨问。

“它要进入她的意识，直接读取她的记忆和意图，判断她是否具备‘钥匙’的资格，以及是否构成威胁！”园丁的声音充满恐惧，“这个过程无法屏蔽！她会完全暴露！而且如果镜像判定她不合格或危险，可能会直接启动干扰协议，或者……尝试抹除她的意识，占据她的身体！”

“停止连接！”林墨立刻说。

“来不及了！同步已经开始了！”园丁指着屏幕，上面代表苏凌雪脑波活动的波形正在与另一组复杂的波形快速趋同，“她现在……正在和创始人陈清河博士的意识镜像直接对话！”

林墨的心沉到谷底。他只能紧紧握住苏凌雪的手，感受着她越来越剧烈的颤抖，感受着她手心里迅速流失的温度。

她的右眼开始失去焦距，左眼的晶体纹路向瞳孔中心蔓延。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

她在哪里？在经历什么？

而下面，设备间内，清道夫和灰鼠已经抵达发电机旁。在园丁的远程指导下，他们正在触发一系列复杂的过载程序。

“倒计时三十秒！”清道夫的电子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所有人，向控制室方向靠拢！准备承受冲击！”

铁颚和卫兵从维护间冲出，一边射击一边后退。特勤队员也在掩护射击中逐步后撤。

敌人显然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保守派的能量武器开始集火发电机区域，试图阻止过载。

“二十秒！”

“十秒！”

“五秒！”

轰——！！！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咆哮的轰鸣！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灯光疯狂闪烁，然后全部熄灭，只剩下节点控制室的暗红色应急灯和培养容器的幽绿荧光！

紧接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设备间！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掠夺者惨叫一声，身体冒出青烟倒下！保守派的护盾也剧烈闪烁，连连后退！

上方的混凝土结构开始崩塌，大块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砸落，瞬间阻断了入口通道和大部分设备间区域！

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林墨“听”到下面传来灰鼠的一声短促惨叫，然后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噪音。

“灰鼠！”铁颚的吼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他和那名卫兵狼狈地冲进控制室，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灰鼠被掉下来的管道砸中了！清道夫长官他……没跟上来！”

清道夫留在下面了？为了确保过载完成？

林墨来不及细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苏凌雪身上。

她的颤抖停止了。身体变得僵硬，仿佛一尊雕塑。只有左臂结晶的光芒和暗红脉络还在缓慢明灭。

屏幕上，代表她脑波活动的波形，正在与创始人镜像的波形……逐渐融合？！

“不……她在被同化！”园丁惊恐地看着数据，“镜像在强行覆盖她的意识！它要占据她！”

“切断连接！”林墨吼道。

“不能！现在切断，她的意识会直接破碎！”园丁的机械手在颤抖，“除非……除非有更强的意识介入，干扰镜像的融合进程！”

更强的意识？这里还有谁？

林墨的目光落在园丁身上。

园丁读懂了他的眼神，疯狂摇头：“不！我的意识半异化，强度不够！而且我父亲……他不会认可我！他一直认为我是失败品！”

失败品……创始人认为自己的儿子是失败品？

就在这时，苏凌雪的嘴唇突然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苍老而威严的男性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了出来，混合着她原本的音色，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完美的容器……”

“钥匙……终于找到了……”

“现在……让我们完成……最后的仪式……”

她的右眼，彻底失去了光彩。左眼的晶体纹路，覆盖了整个瞳孔。

（第二季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