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二季:荆棘之路》· 第十九章:意识战场
最后更新: 2026年1月17日 下午3:00
总字数: 9577
控制室里只有应急灯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迹涂抹在金属墙壁上。苏凌雪——或者说,占据了她躯体的那个存在——缓缓转过头,结晶化的左眼和失去焦距的右眼同时“看”向林墨。
那眼神里没有苏凌雪的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物品般的漠然。
“理性的计算者。”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从她喉中传出,声带振动的方式都变得陌生,“你一直在保护这具容器。有趣。情感干扰了你的判断。”
林墨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尽管本能想要后退。他的大脑以最高速运转,分析声音特征、用词习惯、能量场变化。创始人镜像——陈清河博士——的意识明显占据主导,但苏凌雪的能量场波动中,仍有极其微弱的、属于她本身的频率,如同深海中即将熄灭的荧光。
她还活着,还在抵抗。
“陈清河博士。”林墨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尽管握着苏凌雪右手的掌心已经渗出冷汗,“您正在杀害您的‘完美适配体’。这符合计划目标吗?”
“‘完美适配体’是工具。”镜像回答,苏凌雪的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不属于她的弧度,“工具需要稳定、可控。她的意识过于……顽强。不稳定因素必须消除。容器本身更重要。”
“消除她的意识,您就能完全掌控‘钥匙’功能?”林墨一边问,一边在脑中快速建模。镜像的逻辑基于什么?创始人的原始人格?节点数据演算后的新意识?它有什么弱点?
“掌控需要时间。”镜像承认,苏凌雪的左手——完全结晶化的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又握拢,仿佛在测试这具身体的性能,“但比起一个可能失控的意志,空白容器更为理想。我的计算显示,完全占据成功率78.4%,高于与她意识共存的36.2%。”
数据化思维。创始人镜像保留了科学家的人格特质,用概率做决策。
“但如果她的意识彻底消失,‘钥匙’的功能可能受损。”林墨冒险提出假设,“适配体能力与个体神经特征绑定,这是您最初设计的基础理论之一,对吗?强行抹除宿主意识,可能导致神经通路崩解,能量共鸣效率下降至少40%。”
这是他在“摇篮”资料库中看到过的只言片语,此刻被用作筹码。
镜像沉默了。苏凌雪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挣扎,右眼的瞳孔微微收缩,又迅速扩散。
“你……了解计划基础。”镜像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但数据不足。我的实验记录显示,意识抹除后的功能保留率在51%到89%之间,仍有价值。”
“但您不想冒险。”林墨向前半步,尽管左腿的剧痛让他差点摔倒,“否则您不会设置‘意识干扰协议’这种精细工具——如果只是要一个空白容器,直接设计抹除程序更高效。您需要她的意识以某种形式存在,哪怕是被压制的,对吗?”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更长。
下面设备间传来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敌人没有放弃。塌方阻隔了直接通道,但能听到金属切割和挖掘的噪音,还有模糊的喊话声。保守派有专业设备,他们正在清理通道。
时间不多了。
“父亲……”园丁突然开口,他的电子眼疯狂闪烁,人类半边脸扭曲着,“放过她。她是……最后的希望。您说过,‘钥匙’需要自己的意志才能真正打开那扇门。”
镜像转向园丁,苏凌雪的脖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晶体摩擦声。
“失败品。”镜像吐出冰冷的词,“你的情感用事导致第七小组63%成员死亡。你没有资格谈论希望。”
园丁的身体剧烈颤抖,机械手抓住控制台边缘,金属手指在表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林墨抓住了这个间隙——镜像的情感残留!它对儿子有愤怒、失望,这些情绪可能成为突破口。
“陈清河博士,”林墨提高声音,“您的镜像在节点中演算了多少年?三年?四年?您一直在等待‘钥匙’出现。现在她就在这里,您却要毁掉她。这不符合逻辑——除非,您害怕。”
“害怕?”镜像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嗤笑。
“害怕她做出与您不同的选择。”林墨紧盯着苏凌雪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您计划用‘钥匙’控制裂缝,或者关闭它。但苏凌雪见过裂缝能量的后果——她手臂上的结晶,那些在培养容器里受苦的‘孩子’,废土上的怪物。她可能不想控制,而是想彻底摧毁源种。您无法接受这种可能性,所以要先消灭她的意志。”
“摧毁源种等于摧毁人类最后的进化可能。”镜像冷冷道,“裂缝能量是灾难,也是机遇。适者生存,新人类将从灾难中诞生。”
“像园丁这样?”林墨指向半边机械化的老人,“还是像那些培养容器里的融合体?或者像苏凌雪——每天活在痛苦中,身体被逐渐吞噬?”
镜像没有回答。苏凌雪的左臂突然痉挛,结晶表面爆发出刺眼的幽蓝光芒!控制室内的所有屏幕同时闪烁,节点圆柱的指示灯变成急促的红色!
“警告:意识融合进程受阻。检测到宿主意识强烈反抗。”机械的语音播报响起,“能量侵蚀度:81%。结晶活性:76%。接近干扰协议触发阈值。”
81%!又涨了!
“她在反抗!”园丁盯着数据屏幕,“她的脑波出现剧烈波动!父亲……她在把您推出去!”
镜像控制的苏凌雪身体开始摇晃,她的右手——林墨仍然握着的那只手——突然用力回握!力量大得惊人,林墨能感觉到自己的指骨在呻吟!
“林……墨……”苏凌雪自己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他在……我的记忆里……找东西……”
“找什么?!”林墨追问。
“裂缝的……坐标……还有……启动‘门’的……方法……”
镜像显然察觉到了宿主意识的短暂夺权。苏凌雪的左手猛地挥起,结晶手臂带着恐怖的能量波动砸向控制台!园丁惊叫着后退,铁颚和那名卫兵下意识举枪——
但林墨更快。他松开苏凌雪的右手,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她怀里!
这不是战斗动作,这是拥抱。
他用尽全力抱住她,尽管左臂环住的是冰冷的、坚硬的结晶,右臂能触碰到的肩膀也在迅速变硬。他把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苏凌雪,听我的声音。计算。我在计算。你现在意识空间的敌人占据率估算为67%,你还有33%的控制权。他在搜索你的长期记忆,需要访问海马体和额叶,这会分散他的计算资源。反击点在这里——”
他快速说出一个神经医学术语,关于记忆检索时的意识防御机制。他不知道她能否听懂,但这是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提供数据,提供逻辑,提供“锚”。
苏凌雪的身体僵住了。砸向控制台的结晶手臂停在半空,距离屏幕仅十厘米。
她的喉咙里发出两种声音的混合——她自己的呜咽和镜像的怒吼。
“干扰……无效……”镜像的声音开始失真,“容器……反抗……逻辑注入……”
逻辑注入。林墨明白了。创始人镜像的意识是基于科学家的理性思维构建的,而苏凌雪的意志中有大量非理性的、情感驱动的部分——这些东西对纯粹逻辑来说是“噪音”,是干扰。
他在无意中成为了那个“噪音源”。
“继续说话!”园丁突然喊道,“你的声音在干扰父亲的意识融合进程!脑波同步率从94%下降到87%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话。不是战术指令,不是数据计算,而是……记忆。
“大学城图书馆,三楼B区,第三排书架后面。我们在那里躲了整整两天。你说那里的书都是关于天文和物理,看不懂,但喜欢看插图。你指着一张星云照片说,灾难前的夜空一定很美。”
苏凌雪的呼吸变得急促。
“逃亡路上,你左肩中弹,我帮你取子弹。没有麻药,你咬着布条,全程没叫一声。取出弹头后你笑了,说‘这下对称了’——因为右肩在更早的时候也有疤。”
她的右手慢慢抬起,迟疑地,触碰到林墨的后背。
“在‘摇篮’,你第一次主动使用共鸣能力,是为了把塌方的通道撑开三秒,让孙倩爬过来。之后你吐了血,左臂结晶化了2%,但你笑着说‘值得’。”
“闭嘴!”镜像的怒吼,但已经带着明显的焦躁。
“你讨厌吃压缩饼干的草莓味,说像塑料;你喜欢看废墟里偶尔找到的旧杂志,哪怕只剩几页;你会在守夜时哼一首没有歌词的调子,说那是你父亲教你的……”
苏凌雪的右手抓紧了林墨的衣服。她的头埋在他肩窝,身体剧烈颤抖。
“脑波同步率:79%!”园丁的声音带着狂喜,“她在夺回控制权!”
“启动……干扰协议!”镜像尖叫。
“不!”园丁扑向控制台,“父亲,不要——”
但已经晚了。节点圆柱的红色指示灯变成持续亮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播报:
“意识干扰协议启动。目标:完美适配体编号01。执行方式:神经脉冲压制。警告:此操作可能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
林墨感觉到怀里的苏凌雪身体猛地绷直!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右手手指深深抠进他的后背,左臂结晶爆发出恐怖的幽蓝光芒,整个控制室的金属表面都爬满了细密的电弧!
数据屏幕上,她的能量侵蚀度读数疯狂跳动:83%...85%...87%...
突破阈值了!
“她在过载!”园丁尖叫,“能量侵蚀超过安全线!结晶活性80%!这样下去她会变成纯粹的结晶体,失去所有生物特征!”
“停止协议!”林墨吼道。
“无法停止!协议一旦启动,只能执行完毕或目标意识被完全压制!”园丁绝望地操作着控制台,“除非……除非有更强的外部意识介入,提供对抗干扰的‘屏障’!”
更强的外部意识。这里还有谁?
林墨看向铁颚和卫兵,两人显然不可能。园丁……他半异化的意识强度不够。
只有他自己。
“连接我。”林墨松开苏凌雪,转向园丁,“把我的意识也接进去。我分担一部分干扰,给她争取反击空间。”
“你疯了?!”铁颚第一次开口,“你不是适配体!普通人的意识连接节点,瞬间就会被冲垮!你会脑死亡!”
“我的大脑结构可能和普通人不同。”林墨平静地说,“在‘摇篮’,我接受过李教授的神经强化测试。他说我的额叶活动和神经传导速度异于常人,可能是早期能量泄漏的无意识影响。我有31.6%的概率能承受短时间连接。”
“超过68%的死亡率!”铁颚吼道。
“计算过了。”林墨看向园丁,“做。”
园丁的电子眼盯着他,几秒后,机械手抓起另一根连接线缆。“连接点……后颈。但我没有精准设备,只能刺入式连接,会损伤脊椎神经。”
“刺。”
园丁的手在颤抖。线缆接口弹出细长的金属探针,在应急灯下闪着寒光。
这时,下面设备间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整个控制室都在摇晃,天花板开裂,灰尘如瀑布般落下。
“他们突破塌方了!”卫兵冲到楼梯口向下看,“我看到能量武器的光!保守派上来了!”
没有时间了。
林墨背对园丁跪下。“快点。”
金属探针刺入后颈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彻底改变。
林墨“看”到的第一个景象,是一片幽蓝色的海洋。无边无际,由流动的光和尖锐的晶体构成。海洋中漂浮着无数记忆碎片——小时候的庭院、训练场的汗水、父亲模糊的脸、第一次看到自己左臂结晶时的恐惧、林墨在通风管道里伸出的手……
这是苏凌雪的意识空间。
而在海洋中央,一个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银色巨人,正用无数光缆般的触手,刺入海洋深处,试图将一个发光的人形拖拽出来——那是苏凌雪意识的核心。巨人身上不断发射出红色的脉冲,每一次脉冲都会让海洋的一部分凝结成坚硬的、无生气的晶体。
干扰协议。
林墨自己的意识体出现在海洋边缘。他发现自己仍然保持着“视觉”——不是真正的视觉,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感知。他能“看”到自己的形态是一个由复杂几何图形和流动数据构成的轮廓,远比现实中残缺的身体要完整。
“入侵者。”银色巨人——创始人镜像——注意到了他,“无关意识,清除。”
一道红色脉冲射来。林墨本能地“计算”脉冲的轨迹和能量强度,意识体侧移,脉冲擦身而过,击中他身后的一片记忆碎片——那是苏凌雪记忆中的一片星空。碎片瞬间结晶化,然后碎裂消失。
疼痛。真实的神经疼痛从后颈连接点传来,但林墨无视了。他“跑”向海洋中央,每一步都在幽蓝的海面上激起涟漪。他的意识体在移动中自发演化出更高效的形态,数据流变得更加密集。
“林墨!”苏凌雪意识核心发出微弱的光芒,她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你怎么……”
“来帮忙。计算一下,怎么把这东西赶出你的脑子。”林墨的意识体停在巨人前方。与对方庞大的体积相比,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他开始计算。
巨人由数据和逻辑构成,那么它的弱点就是非逻辑。苏凌雪的意识海洋中有大量情感记忆,这些都是“噪音”。林墨的意识体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引导”——他将周围那些漂浮的情感记忆碎片,引导着撞向巨人刺入海洋的触手。
初恋的悸动、失去战友的悲伤、对未来的恐惧、对林墨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这些纯粹的情感数据撞上逻辑触手的瞬间,巨人发出了无声的尖啸!触手表面出现了数据错误的花屏!
“无效攻击!”巨人怒吼,但动作明显迟缓了。
“继续!”林墨对苏凌雪喊道,“用你所有他不理解的东西攻击他!他不是真正的陈清河,他只是数据模拟的人格!他无法处理人类情感的混沌!”
苏凌雪的意识核心爆发出更强的光芒。整个意识海洋开始翻腾,无数记忆碎片主动飞向巨人,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信息炸弹”——每一片记忆都包含着情感、矛盾、非理性的抉择。
巨人开始崩解。它的银色表面出现裂痕,红色脉冲变得杂乱无章。
“你们……不理解……”巨人的声音开始失真,“裂缝……不是灾难……是筛选……新人类的摇篮……”
“说清楚!”林墨的意识体逼近,“裂缝到底是什么?!”
“高维……接口……文明……测试场……”巨人的身体一块块剥落,“我们……被观察……进化……或淘汰……”
裂缝是一个测试场?某个高等文明在观察人类在极端压力下的进化?
“源种是什么?!”林墨追问。
“钥匙……和锁……测试的一部分……”巨人彻底崩解,最后一句话回荡在意识空间中,“适配体……既是参与者……也是奖品……”
银色巨人消失了。红色脉冲停止。
但干扰协议还在运行。海洋仍在结晶化。
“协议必须手动关闭。”苏凌雪的意识核心说,“在节点控制台……需要权限……”
“园丁!”林墨的意识体大喊,尽管不知道现实中的声音能否传达,“关闭协议!现在!”
现实世界。
园丁听到了林墨身体发出的模糊嘶吼。他看向数据屏幕:林墨的脑波活动与苏凌雪高度同步,两人都在承受巨大的神经负荷。干扰协议仍在运行,但效果在减弱——苏凌雪的能量侵蚀度停在了89%,结晶活性82%,没有继续上升。
而楼下,枪声已经非常接近。
“铁颚!守住楼梯!”园丁吼道,同时机械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我正在尝试用我的权限覆盖协议……需要时间!”
铁颚和卫兵已经退到楼梯口,向下射击。能听到保守派指挥官冷静的指令声:“目标在控制室,优先保全适配体,清除其他抵抗。”
能量武器击中楼梯金属结构,发出刺眼的闪光和高温熔化的嘶嘶声。
控制室内,林墨的身体开始抽搐,七窍渗出血丝。苏凌雪的身体同样在剧烈颤抖,结晶左臂的光芒忽明忽暗。
园丁的人类半边脸流下泪水,机械手却稳定地输入最后一段代码。
“父亲……原谅我。”
他按下了确认键。
节点圆柱的红色指示灯熄灭了。机械语音播报:“意识干扰协议终止。权限来源:维护员陈明远。警告:此操作已记录,将上报至最高权限持有者。”
控制室内,林墨和苏凌雪同时瘫倒。
林墨先恢复意识。后颈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嘴里全是血腥味。但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苏凌雪就在身边,她的能量场在剧烈波动后逐渐稳定。
“苏凌雪?”他嘶哑地喊。
“……在。”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他走了……暂时。”
林墨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还是左手,结晶的,但触感似乎……稍微软化了一点?不,可能是错觉。
“侵蚀度?”他问园丁。
“稳定在89%。结晶活性82%。”园丁的声音疲惫不堪,“干扰协议停止,但已经造成的损伤无法逆转。她的左眼……可能需要永久性辅助才能视物。部分运动神经受损。”
永久损伤。代价。
楼下传来铁颚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铁颚!”卫兵惊呼。
“我没事……肩膀中弹……”铁颚的声音咬牙切齿,“他们上来了!最多十秒!”
没有选择了。
林墨挣扎着坐起来,他的意识里还残留着创始人镜像最后的话:裂缝是测试场,适配体是参与者也是奖品……这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园丁,有没有紧急撤离通道?节点设施一定有备用出口。”
“……有。”园丁指向控制室另一侧墙壁,“维护通道,通往地面废弃通风塔。但通道狭窄,只能单人通行,而且出口可能被废墟掩埋。”
“总比留在这里好。”林墨扶着控制台站起来,左腿的伤让他差点再次摔倒,“铁颚,还能走吗?”
“死不了!”楼下传来铁颚的吼声和又一阵射击声。
“准备撤离。园丁,带路。我扶苏凌雪。”林墨摸索到苏凌雪身边,发现她已经自己勉强坐起,但右眼明显无法聚焦——左眼完全结晶,已经失明。
“我右眼……看不清。”她低声说,“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跟着我。”林墨把她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用左臂环住她的腰,“走。”
园丁已经打开了隐藏的维护通道——墙壁上一块金属板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甬道。里面有锈蚀的铁梯向上延伸。
“卫兵,先上,侦察出口!”园丁命令。
卫兵收起枪,钻入通道,快速向上爬去。
楼下,保守派的人已经冲上楼梯平台。铁颚扔出最后一颗手雷,在爆炸的掩护下踉跄退入控制室,左肩血流如注。
“走!”林墨推着苏凌雪进入通道,自己紧随其后。园丁和铁颚最后进入。
通道极其狭窄,林墨几乎能感觉到两侧锈蚀的金属刮擦着肩膀。上方传来卫兵的声音:“出口被堵住了!需要爆破!”
“用这个!”铁颚从腰间解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装置扔上去,“贴片炸药!”
几秒后,一声沉闷的爆炸从上方传来,然后是光线——黄昏时分黯淡的天光,夹杂着废土灰尘的味道。
“通了!但外面情况不明!”
“先出去!”林墨推着苏凌雪向上。她的动作很慢,左臂结晶在狭窄通道里不断刮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终于,林墨爬出通道口,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混凝土通风塔顶端,距离地面约十五米。塔身倾斜,到处都是裂缝。周围是一片工业废墟,远处能看到控制楼和能源传输区的轮廓——他们已经在建筑群边缘。
卫兵已经在塔顶边缘警戒。铁颚和园丁也爬了出来。
“清道夫长官……”卫兵突然说。
林墨“看”向下方。在通风塔底部,几个人影正在与保守派交火。其中那个穿着特勤组制服的身影,动作已经明显迟缓,但仍在射击。
是清道夫。他还活着。
“他在为我们争取时间。”铁颚盯着下方,表情复杂。
“我们救不了他。”园丁残酷地说,“保守派至少来了二十人,而且有能量武器。下去就是死。”
林墨知道这是事实。清道夫自己也知道——他在执行最后的任务:确保适配体逃脱。
“记录。”林墨突然对园丁说,“创始人镜像最后的话:裂缝是高等文明测试场,适配体是参与者和奖品。还有,它在我意识里留下了一些……数据碎片。关于裂缝坐标的算法,我需要时间解析。”
“测试场……”园丁的电子眼闪烁,“难怪……难怪父亲一直说‘通过测试就能获得一切’……”
下方,清道夫的身影倒下了。能量武器的光芒照亮了黄昏的废墟。
保守派开始向通风塔包围。
“我们必须离开。”苏凌雪突然开口,她的右眼眯起,看向某个方向,“那边……有载具的声音。不止一辆。”
林墨侧耳倾听。确实,在保守派的交火声之外,还有引擎的轰鸣从西北方向传来。而且声音在快速接近。
“是能源坊的人?”铁颚猜测。
“或者是棱镜基地的回收队。”园丁声音低沉,“他们对适配体的追踪不会停止。”
载具声音越来越近,能看到扬起的尘土。
而保守派已经抵达通风塔底部,开始向上攀爬。
腹背受敌。
林墨迅速计算处境:塔顶无遮蔽,高度十五米,下方敌人正在攀爬,远处不明势力接近。苏凌雪状态极差,自己左腿重伤,铁颚肩膀中弹,园丁战斗力有限,只有卫兵还算完好。
生存概率低于10%。
除非……
“铁颚,”林墨突然说,“你还想回能源坊吗?”
铁颚一愣,随即明白了林墨的意思。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回去也是被清算。不如赌一把。”
“园丁,你父亲的数据里,有没有这附近的地形图和可用的隐藏路线?”
“……有。维护通道网络,部分还能用。但需要从塔中间层重新进入地下。”
“那就走。”林墨看向卫兵,“掩护我们重新进入通道,然后炸掉入口。”
卫兵点头,举起枪瞄准下方正在攀爬的敌人。
林墨扶着苏凌雪,在园丁的指引下,找到塔身侧面一个检修口——同样是锈蚀的金属盖板,用力踹开后露出向下的竖井。
“苏凌雪,我先下,在下面接你。”
“不用。”苏凌雪的左臂突然亮起微弱的幽蓝光芒,结晶表面浮现出细微的纹路,“我可以用共鸣……减缓下落。你先走。”
代价是什么?林墨想问,但没时间了。枪声已经非常接近塔顶。
他率先钻入竖井,用背部和手脚抵住井壁,忍着左腿的剧痛向下滑动。五米、十米……然后落地,是一个狭窄的设备层。
“下来!”他向上喊。
苏凌雪的身影落下,但速度明显缓慢——她左臂的结晶光芒形成一个微弱的下行力场。落地时她踉跄了一步,被林墨扶住。她的右鼻孔流出一道血痕。
代价。
接着是园丁、铁颚,最后是卫兵——他向下扔了两颗手雷,然后跳入竖井,在爆炸声中落地。
“入口被炸塌了。”卫兵喘着气说,“但保守派会找到其他路。”
“跟我来。”园丁的机械眼在黑暗中发出微光,他走向设备层深处,推开一扇几乎锈死的门,“维护网络,通往旧城排水系统。那里……有我的一个秘密安全屋。”
众人跟入黑暗。
而在通风塔外,保守派的指挥官看着被炸塌的入口,面罩下的表情冰冷。他打开通讯器:“目标进入地下网络。请求增援封锁区域。”
另一方向,三辆改装越野车急刹在废墟边缘。车上跳下穿着黑色制服、佩戴棱镜标志的人。为首的是个女人,短发,左眼是机械义眼,扫描着通风塔。
“能源坊的特勤组失败了。”她对着通讯器说,“但适配体信号还在附近。启动生命探测,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黄昏彻底沉入黑暗。废墟之上,两股势力开始搜索。
而在地下深处,林墨扶着苏凌雪,在锈蚀的管道和积水的地道中艰难前行。每走一步,左腿都在抗议;每呼吸一次,都能闻到苏凌雪身上能量侵蚀的独特气味——像臭氧,又像某种金属燃烧。
“林墨。”苏凌雪突然低声说。
“我在。”
“在意识空间里……你看到我的记忆了吗?”
“……看到了一些。”
“哪些?”
“星空。伤疤。还有……你说‘值得’的时候。”
苏凌雪沉默了。黑暗中,只有脚步踩过积水的声音,和远处管道传来的、不明生物的窸窣声。
良久,她说:
“我也看到了你的。你在计算怎么救我时,意识体的形状……很美。”
林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后颈还在剧痛,大脑里残留着意识连接后的混乱数据,创始人镜像的话仍在回荡。
裂缝是测试场。适配体是奖品。
而他们,正带着这个破碎的真相,逃向更深的地下黑暗。
(第二季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