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海纳森林深处被浓重的黑暗吞噬，仿佛一只张开巨口的深渊巨兽。即便是高达四米的“开拓者”机甲，在这片生长了数百年的古老林海中，也显得如同蝼蚁般渺小。

​探照灯刺破了漆黑的夜色，机械足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震动。沿途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低阶魔物试图从阴影中发动突袭，还没等它们靠近，尤尼便轻描淡写地操控机甲副炮，几道精准的红光闪过，魔物便化为了焦炭。

​第一天的行程比预想中顺利。在确认了数个坐标后，机甲在一处相对开阔的高地上停了下来。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依兰下达了指令。

​篝火很快升起，驱散了四周的寒意。赫斯草草吃过晚饭后，便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借着火光翻看这一路采集的数据，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尤尼看了一眼远处的赫斯，悄悄凑到了正在检查结界布设的依兰身边，压低了声音：

​“少校，方便聊两句吗？”

​依兰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怎么了？”

​尤尼向赫斯的方向努了努嘴，眼中满是困惑：“我实在不明白，赫斯中尉为什么要执着于亲自来看这些地方？根据这三次的勘察结果，这些坐标要么是空的，要么就是一些常见的地质异常。以他的权限和级别，这种体力活完全没必要亲自跑一趟啊。”

​依兰顺着尤尼的目光看去，火光映照在赫斯的侧脸上，那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军工校首席，此刻眉宇间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有些事情涉密，我没办法告诉你太多。”依兰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他确实有他的苦衷，也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这样啊……”尤尼是个聪明人，听出了依兰话里的沉重，便不再追问正事。她眼珠一转，突然换上了一副八卦的表情，坏笑着凑近依兰：

​“那就不问公事了。说点私事呗——少校您可是出了名的高冷，这次不仅亲自审批这种‘不合理’的行程，还全程贴身陪护。该不会……少校就好这一口吧？年下？养成？”

​“你！你胡说什么呢！”

​依兰原本冷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慌乱地推了尤尼一把，压低声音怒斥道：

​“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废料！赶紧去休息！下半夜换你守夜！”

​“嘿嘿，害羞了害羞了~”尤尼做了个鬼脸，心满意足地钻进了折叠帐篷里。

​依兰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微凉的夜风，才勉强平复了心跳。她再次看向远处那个专注于数据的身影，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而复杂。

​一夜无话。

​三人轮流守夜，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树冠。简单的洗漱和速食早餐后，沉重的机械轰鸣声再次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有了明确的目标，第二天的行程推进得极快。

​第四、第五个坐标正如依兰之前所说的那样，干净得令人绝望。别说是高纯度的能量源，就连原本盘踞在那里的魔物巢穴，也早已被基地的特勤组清理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些战斗后的痕迹。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最后一个坐标。

​这里的情况最为糟糕。

​还没靠近，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这里的植被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巨大的藤蔓像血管一样搏动着，地表裂缝中喷涌出肉眼可见的浑浊雾气。

​“又是高浓度以太导致的辐射变异。”赫斯站在机甲的肩头，看着眼前这片扭曲的景象，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这就和第二次勘察时遇到的情况类似，但这里的变异范围更广，能量更加狂暴且驳杂。这种能量对于想要升级进阶的他来说，不仅毫无价值，甚至是剧毒。

​小缇的扫描结果也很快弹了出来，满屏红色的警告，唯独没有他想要的纯净以太。

​赫斯垂下眼帘，关闭了全息屏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所有的线索，断了。

​依兰一直默默地观察着赫斯。看到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失望，她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她知道赫斯在找什么，也知道他对变强的渴望有多么迫切。

​“赫斯……”

​依兰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和不忍，“我们的补给还很充足，时间也还有。如果你想……我们可以继续往深处再找找，或者去其他未标记的区域碰碰运气？”

​只要你想，我就陪你去。哪怕是大海捞针。

​赫斯闻言，抬起头看着依兰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沉静：

​“不用了，学姐。我掌握的可疑坐标就只有这么多。再盲目地找下去，也只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和资源罢了。”

​既然莱纳那种地毯式的扫描都没能发现端倪，漫无目的地乱撞更是徒劳。

​“……好。”

​依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叹。

​“那就回吧。”

​没有多余的言语，三人默默地调转方向。来时的期待已然落空，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