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剿灭蝙蝠的实战测试结束后，赫斯在海纳基地度过了几天难得的平静生活。

​没有警报，没有紧急维修任务，也没有莱纳那个大嗓门在耳边聒噪。他整日泡在实验室里，对着从小缇身上导出的那组音波共鸣数据进行优化迭代，日子过得充实而枯燥。

​然而，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天清晨，赫斯刚给小缇做完日常维护，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便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那个熟悉的“最高优先级”通讯请求——来自依兰少校。

​​赫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一下仪表，便起身前往行政大楼。

​站在总指挥办公室门前，赫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轻轻叩响了门扉。

​“少校，我进来了。”

​“进来。”

​依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赫斯推门而入，发现依兰并没有在批阅文件，而是站在巨大的全息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似乎在凝视着远方那片笼罩在晨雾中的海纳森林。

​“少校，一大早就这么严肃，这次联系我是出了什么大事吗？”赫斯走到办公桌前，开门见山地问道。

​依兰转过身，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赫斯，你还记得之前我们三人出去探查你给的那几个坐标时，发现的第一个坐标吗？”

​赫斯愣了一下，随即记忆回笼。那个坐标是莱纳探测到信号丢失的地方，现场却干净得令人发指，没有任何魔物，甚至连地下结构都毫无异常。

​“记得。”赫斯点了点头，脸色虽然保持着淡定，但语气中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那个坐标……难道有什么新发现了吗？”

​“是的。”

​依兰走到桌边，调出一份加密文档，推送到赫斯面前的全息屏上。

​“前阵子你申请去蝙蝠洞穴测试武器的时候，我之所以没有亲自护卫你，除了相信你的准备外，更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在忙着处理这件事。”

​依兰指着屏幕上一份带有繁复花纹徽章的文件，沉声说道：“就在几天前，我们的巡逻队在森林外围接触到了一支来自‘天光国’的考古团队。他们持有合法的跨国考察文书，目的是寻找战前遗留的历史痕迹。”

​“天光国？”赫斯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本能的排斥，“那群整天神神叨叨、只会挥舞法杖念咒语的家伙？他们怎么会跑来这种边境森林？”

​在黑铁国这种崇尚绝对理性与机械科技的国度，对于天光国那种将魔法视为真理的邻居，哪怕是盟友，大多也都抱着一种‘那是不科学的迷信’的轻视态度。

​“别急着下定论。”依兰似乎早就料到了赫斯的反应，她接着说道，“我把第一个坐标的异常数据——也就是那里的以太真空现象，分享给了他们的领队。你猜怎么着？”

​依兰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根据他们的经验和古籍记载，这种极其罕见的自然屏蔽现象，曾经出现在他们科考发掘的某个‘神代遗迹’周围。”

​“神代遗迹？”

​赫斯听着这个充满玄幻色彩的词汇，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少校，虽然我们和天光是盟友，但他们的国家对实证科学毫无兴趣，整天研究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和古魔法。他们的话……能信吗？这会不会只是他们为了骗取经费或者探查我们边境虚构的借口？”

​“赫斯。”

​依兰叹了口气，绕过办公桌走到赫斯面前。她并没有用长官的身份压人，而是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安抚一个固执的孩子：

​“我理解你的顾虑。作为黑铁培养出的精英机械师，你习惯用数据和逻辑去解释一切。很难理解他们那种对科技不屑一顾、却对神秘学顶礼膜拜的态度。”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份关于以太流动的分析图：“但是，术业有专攻。对于‘以太’——或者说他们口中的‘魔力’，他们的研究确实远比我们要深入和透彻。我们眼中的异常数据，在他们眼里可能就是某种古老结界的运行规律。至少在这个特定的异常点上，他们的意见非常具备参考价值。”

​见赫斯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依兰继续抛出了重磅炸弹：

​“而且，为了证实他们的说法是否正确，也为了彻底搞清楚那个坐标底下到底埋着什么，我已经正式向最高中枢提交了申请——我们将与天光国的这支专业考古团队组成联合调查组，对该区域进行深度挖掘。”

​“并且，”依兰直视着赫斯的眼睛，“我点名要求你作为黑铁方的技术顾问，全程随行。”

​“啧……”

​赫斯咂了咂舌，虽然心里对那群法师还是有些膈应，但一想到那底下可能埋藏着连小缇都扫描不出来的秘密，甚至可能与“机械之魂”有关，他的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偏见。

​“好吧，既然少校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看看那群神棍能玩出什么花样。”赫斯有些不爽地松了口，忍不住撇了撇嘴。

​看到赫斯答应，依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不过跨国联合行动的审批流程比较繁琐，还需要一阵子才能下来。这段时间赫斯你可以先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今天叫你来，只是先给你透个底，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依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看着赫斯那副明明很感兴趣却还要装作勉强的样子，觉得格外有趣。

​“行吧，知道了。”

​赫斯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手刚搭在门把手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依兰，脸上露出一丝随意的笑容：

​“既然正事谈完了……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对了，少校今晚应该不用加班了吧？下午再一起吃个晚饭吧？”

​依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淡淡的红晕，轻轻点了点头：

​“嗯……好。那晚上见。”

​“晚上见。”

​赫斯挥了挥手，心情不错地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