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 • 第三十七章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6日 下午9:46
总字数: 3148
Jay站在卡座区前,走廊尽头那盏壁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盈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他进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卡座方向抬了抬下巴。Chloe原本在地下室做体能训练,听见楼上的动静,轻手轻脚摸到楼梯口,只露出半张脸。
Ferlyn从卡座里站起来。
她本来在看账本。最近青玲会的会员增长了一倍多,晓玲白天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她在考虑要不要再招一个人。然后楚盈在外面敲了敲吧台,说"有人找你",语气和平常通报客人时不一样——更轻,更小心,像是在递一件她不确定Ferlyn想接的东西。
Ferlyn合上账本。Jay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左手的绷带还没拆,白纱布在昏暗灯光下像半截手套。
"Jay。"
他没坐。
他站在卡座对面,和那晚来道谢时一样的位置,但神态完全不同。那晚他有话说不出口,今晚他像是把所有话都提前在脑子里排过一遍,只等开口。
"我刚和Olivia分手了。"他说。
Ferlyn的手指在账本封面上停了一瞬。
"我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Jay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楼下Chloe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楚盈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没有再拿起下一个。
"我今晚来,不是为了说这些。"Jay看着Ferlyn的眼睛,"我来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
"我不介意。"
Ferlyn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的身份。异能行者。你身上的蝴蝶纹身。你和鬼界的联系。所有那些我渐渐拼凑起来的事——我不介意你是谁,我只在乎你。"Jay的声音低下去,但没断,"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卡座区安静了大概三秒。
Ferlyn的表情在这三秒里经历了非常细微的变化——先是理解,然后是某种近乎茫然的空白,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收回去了,像一扇门在风里轻轻合上。
她站起来。
"Jay。"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很平,但她自己知道——这不是平的。这是把太多东西压在一起后产生的错觉,像海绵被攥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她的身体和大脑在同时处理太多信息,没有给嘴巴留出通路。她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太快了"——不是他太快,是她自己没准备好。
她介意。
她介意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刚和Olivia分手,一个和他在一起三年的人,一个他以为他了解的人。现在他站在这里,告诉她他想要新开始。这算不算从一个悬崖跳到另一个悬崖?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判断。
所以她后退了半步。
"我——"
她没说完。不是因为哽咽,是她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和情感系统之间出现了断层。她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没有一句能通过喉咙。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胸部的位置。衣领遮着蝴蝶纹身,她这个动作更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存在。
"我需要……"她说了两个字,停住。
需要什么?
时间?
空间?
需要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他的表白,Olivia的真实身份,那些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信息——全部摊开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一遍?
她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对不起。"
然后她从他身边走过,穿过走廊,推开后门,走进天海市的夜色里。
后巷湿漉漉的,傍晚下过一场阵雨。
她靠在砖墙上,仰头看被霓虹灯染成暗橘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还在转。
Jay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她意识里反复回放,像一卷卡住的磁带。"我不介意你的身体"——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知道异能行者意味着什么吗?他知道Olivia会对她做什么吗?他刚从一个吸血鬼的谎言里爬出来,就急着跳进另一个超自然存在的麻烦里——他是不是太笨了!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她在替他担心。
她在担心他。
这个念头让她把后脑勺抵在砖墙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害怕。
害怕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一时冲动。害怕他真的想清楚了。害怕他真的——不介意。
因为如果他是认真的,那她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而她还没准备好让任何人靠那么近。
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Chloe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小心翼翼得像在试探地雷。
"玉贞姐?要不要我去跟他说你今晚不回来了?"
Ferlyn没睁眼。
"不用了。给他倒杯水。他手上有伤。"
门合上了。Ferlyn继续靠在墙上,听着远处码头的汽笛声。
她需要几分钟。就几分钟。
与此同时,东兴社的总部设在码头区以东一栋不起眼的四层楼房里。外观像废弃的贸易公司办事处,但三楼灯火通明。
骆驼,东兴社的龙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账本。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身形魁梧,眉骨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白。
围在桌边的是他的核心班底。
陈天雄,绰号"乌鸦",是东兴社最能打的人。他靠在窗边抽烟,烟灰直接弹在地板上。
笑面虎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他永远在笑,但那笑容从来不到眼睛。
而雷耀扬站在门边,背靠着墙,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的谈话。
司徒浩南正在汇报停车场那件事的处理结果。
"姓周的王八蛋没事。眉骨骨折,轻微脑震荡,人已经在拘留所了。我安排了人——"
他没说完。
灯灭了。
不是灯泡坏了,是整栋楼的电在一瞬间被切断,像是有人同时掐住了所有线路的喉咙。应急灯没有亮。
"什么情况——"骆驼的手已经摸向抽屉里的枪。
然后窗户碎了。
不是玻璃破裂的声音,是整扇窗被一股力量从外向内轰开,碎玻璃在黑暗中像一群银色的飞虫。
乌鸦的反应最快——他扔掉烟头,转身面向窗口,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他什么都没看见,但他感觉到了。
一股冷。不是风的冷。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有人把冰块贴在他的脊椎上。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窗口的黑暗中走出来,像是黑暗本身凝结成形。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枪响了。
不是她的枪。是骆驼的。他在黑暗中凭感觉朝着窗口的方向开了一枪,左轮的轰鸣在密闭空间里像一声炸雷。
女人偏了偏头。子弹擦着她的耳朵飞过,钉进了身后的墙里。
她举起右手。
枪口对准了骆驼。
第一枪,正中眉心。骆驼的身体向后仰,椅子翻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然后是第二枪。
第三枪。
第四枪。
第五枪。
每一声枪响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像是五声连在一起的丧钟。她开枪的顺序精确得近乎残忍——从最远处的人开始,由远及近。
笑面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钢笔从指间滑落。
雷耀扬甚至没来得及从墙边站直身体。
司徒浩南的手还在腰间摸枪,子弹已经穿过了他的胸口。
乌鸦是最后一个。
他朝着女人的方向冲过去,刀已经出鞘——他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很美。表情像是刚哭过。
她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你叫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老子是陈天雄。你他妈......"
她扣动扳机。
乌鸦的身体向后倒下,砸在地板上,激起一层灰尘。
女人站在五具尸体之间,把枪收进大衣内侧。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依次确认每个人的瞳孔对光不再有反应。
然后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她说,"码头区东侧,东兴社总部。五个。处理干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一个人?"
"一个人。"
德古拉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惋惜,更像是欣赏。
"我会派人过去。你——"
Olivia挂断了电话。她走到破碎的窗边,望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天海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海风带着腥咸的气味灌进来。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奔涌。五个。她亲手开的枪。这是她在用自己唯一能控制的方式,把心里那个叫Jay的洞填上——哪怕只能填五分钟。
她知道这不够。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高跟鞋踩过碎玻璃和血泊,在走廊里留下一串清晰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