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Ferlyn没有开灯。窗外的霓虹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条，橘色和蓝色交替，像某种无声的信号灯。她在床边坐下，床垫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后巷的几分钟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她回来的时候Jay已经走了——楚盈说他坐了十分钟，喝完了那杯水，然后站起来说了声"谢谢"。楚盈没有转述他的表情，Ferlyn也没有问。

她低头，右手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衣领滑开，胸部那只深紫色的蝴蝶完整地露了出来。

翅膀。触角。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得不像纹身，更像是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不能让他卷进来。

她不能。

然后另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很轻，但很清楚：他已经卷进来了。

敲门声很轻。两声，间隔很短。

"玉贞姐？"

是Chloe。

Ferlyn把衣领拉好，扣上最上面那颗扣子。"进来。"

门推开了一条缝。Chloe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过大的T恤，头发扎成松散的辫子，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在床沿边坐下来。

沉默持续了几秒。

"楚盈姐跟我说了。"Chloe没有看Ferlyn，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她说Jay哥今晚来了。说了……那些话。"

Ferlyn没回答。

Chloe抬起头。十八岁的脸，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色的影子——她大概也没睡。自从鸿门宴之后，她变了很多。

"玉贞姐，"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如果你喜欢他，就接受他吧。"

Ferlyn的手指在床单上微微收紧。

"我不......"她开口想否认，但Chloe没让她说完。

"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Chloe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上次他偷偷来道谢的时候，你在卡座里和他聊了二十分钟。楚盈姐说，你那二十分钟笑的次数，比这几个月加起来看到的都多。"

Ferlyn偏过头，盯着墙上的光条。

"可我是异能行者，Chloe。"

"我知道。"

"有人想杀我。"

"我知道。"

"他刚从一个谎言里出来——他不应该——"

"玉贞姐。"Chloe的声音突然变硬了，硬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你在替他做决定。你有没有想过，他自己已经做了决定？他知道了你是谁——他都知道了——然后他来了。他说的不是'我不在乎'，是'我不介意'。这两个词不一样的。"

Ferlyn不说话了。

Chloe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Ferlyn。

她顿了顿，"当年要不是你救了我，我现在已经死了。那时候我一直在想，我凭什么值得你救？我连人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工具。"

她转过身，看着Ferlyn。

"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救我，不是因为我值得。而是因为你想救。这是你的选择。"

她走回床边，在Ferlyn面前蹲下来，手轻轻放在Ferlyn的膝盖上。

"Jay也一样。他选了你。你可以害怕，可以犹豫，但你不能替他否定他自己的选择。"

Ferlyn低头看着Chloe。这个女孩的眼睛里有某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崇拜，不是依赖，是某种更安静、更扎实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Ferlyn的声音哑了一点。

Chloe咧嘴笑了。"跟你学的。'"

Ferlyn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也知道Jay一直在仰慕我。"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过秤，"在超市的时候，我心跳加快。停车场他受伤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今晚他说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差点就说'好'了。"

Chloe没说话，只是把手从Ferlyn膝盖上移开，握住了她的手。

"但是Chloe——"Ferlyn睁开眼睛，"可我不知道那些混蛋接下来会做什么。毕竟有些人在失去一切之后，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能让他和我一起承担风险。"

"你觉得他会让你一个人承担吗？"

Ferlyn沉默了。

Chloe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需要今晚做决定。但至少别急着把门关上。"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牛奶趁热喝。楚盈姐煮的，不是过期的那种。"

门轻轻合上。

次日傍晚，Ferlyn在卡座里坐了一整天。

楚盈白天来了一次，送了一杯咖啡，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晓玲下午在门口擦玻璃的时候偷看了她好几次，但也没进来打扰。Chloe在地下室训练，拳击沙袋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闷闷地传上来一次。

账本摊在桌上，一页都没翻。

她在想。

想的东西很乱，像一堆被打散的拼图。Jay在卡座对面说"我不介意"时，他眼睛里的光是稳定的，不是冲动的闪光——是那种已经想清楚了一切之后才会有的稳定。

她在想Chloe昨晚说的那句话："当年要不是你救了我，我现在已经死了。"当时自己离扣扳机只差一秒，如果那一枪开了，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她差点杀了自己现在最信任的人。而这个人现在告诉她，她应该允许自己被爱。

荒谬吗？

荒谬。但也是真的。

她合上账本。

楚盈正好从吧台后面抬起头，看见Ferlyn从卡座里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出去一下。"Ferlyn说。

楚盈看了她一眼。"去哪？"

"Jay的事务所。"

楚盈的嘴角动了动。她没有笑，但她的眼睛笑了。"需要我跟吗？"

"不用。"

"要不要让Chloe——"

"不用。"

楚盈点点头，重新低头擦杯子。擦了两下，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他手上有伤。别让他太激动。"

Ferlyn在门口停了一秒，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了天海市的黄昏。

海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远处渔船的马达声。她站在青玲会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招牌——"青玲会"三个字在夕阳下泛着暖金色的光。

现在她在想——至少，别留下遗憾。

她开始往Jay事务所的方向走。天海市的霓虹灯正在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