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的门没锁。

Ferlyn站在门口，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Jay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缠着绷带搁在一叠文件上，右手拿着一支笔，但笔尖停在空中，已经很久没有落在纸上。

他看见她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是那种"我以为你不会来了"的愣。

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太快，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几本书歪了一下，他没去扶。

"Ferlyn。"

她走进来，把外套搭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办公室不大，到处堆着案卷和文件夹，窗户外面是天后市逐渐亮起来的霓虹。她能闻到咖啡和旧纸张的味道，还有Jay身上那种淡淡的肥皂味。

"我昨晚想了一整晚。"她没有坐下，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Jay没说话。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防止自己抱太大希望。

"我活了二十七年，"Ferlyn说，声音很稳，之前"当记者的时候见过很多人。不管好人，坏人，甚至一些亦正亦邪的人我都遇过。我知道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替代——工作可以换，钱可以赚。"

她顿了一下。

"但有些东西不行。"

Jay的喉结动了一下。

"昨晚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怕你受伤。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Jay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

Ferlyn看着他。他眼睛里有血丝，大概也是一晚没睡。左手绷带边缘露出一点淤青的颜色。他的衬衫领口没整理好，有一边翻了起来。这个人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做他觉得对的事。

他从来不躲。

她也不应该躲。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来了。"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的灯光。

"周杰。"

"嗯。"

"我想清楚了。我也喜欢你。从超市开始，从停车场开始，从你昨晚说'我不介意'的那一刻开始。我是异能行者，我身上有个蝴蝶纹身。这些事都是真的——但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件事，也是真的。"

她伸出手，把他的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里。他的手很暖，指节上有写字磨出来的薄茧。

"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Jay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那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来的笑，眼眶有一点红，但声音很稳。

"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他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Ferlyn也笑了。很轻，但很真。

Jay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一个很轻的拥抱。轻得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是不是真的说了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不会再转身走掉。

Ferlyn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衬衫上洗衣皂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她闭上眼睛。

"你手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绷带还没拆。"

"真的不疼。"Jay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你在这儿就不疼。"

"太肉麻了。"

"你刚说了那么长一段话，我说一句肉麻的怎么了。"

Ferlyn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松手。

窗外天后市的天空正在从橘色变成深蓝，第一颗星已经亮起来了。

同日深夜，三楼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黄铜台灯。灯光把德古拉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实验室送来的报告。纸页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Olivia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港口的方向。

她总部回来不久。

大衣已经换掉了，但那种杀戮后的紧绷感还留在她的脊椎里，杀人的时候她的手是稳的，但杀完之后那股空荡荡的感觉还在——不是后悔，是一种更深的饥饿。复仇的快感到了胃里变成空气，一点饱腹感都没有。

"说吧。"她没有转身。

德古拉翻了一页报告。"三件事。"

"讲。"

"第一件。猎人帮的眼线确认了——今晚Jay去了青玲会。呆了大约二十分钟。走的时候表情和去的时候不一样。"

Olivia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瞬。

"继续。"

"第二件。我在三号仓库的眼线有新发现。关于异能行者的。"

Olivia转过身。这个动作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快。

德古拉把一份手写的记录推到书桌边缘。"我的手下在清理三号仓库废墟的时候找到了一些旧的猎人帮档案。里面提到——颜玉贞有一个死穴。"

"死穴？"

"胸部有一个蝴蝶纹身。一旦触碰会引起剧痛。如果被破坏，可能会死。"

Olivia从窗边走过来，拿起那份记录。纸页在她指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低头看着上面的文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睛在快速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确定吗？"

"档案来自诺瓦的旧物。诺瓦在被你转化之前，曾经在欧洲接触过一些对异能行者有研究的老吸血鬼。他记录了很多东西。"德古拉顿了顿，"我亲自比对过之前对Ferlyn的观察——她的确从不让人碰胸部纹身的位置。战斗中她的防御重心也总是在那里。"

Olivia放下记录。她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满足感。

她没有回应。她把这份信息收进记忆里一个单独的隔间，贴上标签，准备随时调用。

蝴蝶纹身。死穴。这意味着如果她能在战斗中精准地击穿那个位置，Ferlyn的所有超能力都会瞬间失效。异能行者很难正面击败，但如果她有办法让Ferlyn露出那个位置......

"第三件事是什么？"她问。

德古拉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比刚才更复杂。不是紧张——Olivia见过紧张的他，这更像是一个人在决定要不要打开一扇他知道会改变很多东西的门。

"第三件。"德古拉的声音低了一度，"我和林镇东最近在做一个项目。"

Olivia的眼睛眯了一下。"什么项目？"

"一种化合物。我们叫它五号化合物。"德古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更厚的文件夹，但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面上，手压在上面。"最初是猎人帮在黑市上搞到的一份配方。来源不明。经过几个月的改良——"

他停顿了一下。

Olivia没有说话。她在等。

"五号化合物可以提升吸血鬼的能力。注射后——即使是普通吸血鬼——力量、速度、感知力都会大幅提高。有效时间大约六到八小时。副作用还在测试中。"

Olivia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夹。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德古拉认识她四十年了，知道她平静的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

"你们私下研发这种东西，没有告诉我。"

"是。"

"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了。"

沉默。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Olivia慢慢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夹，打开。

第一页是化学式——她看不懂，但报告里的描述很清楚。增强肌肉反应速度。提升黑暗视觉。抑制疼痛感知。持续六到八小时。副作用：注射后可能出现短暂狂躁，长期影响未知。

她没有翻完。她合上文件夹。

"继续研发。"她说。

德古拉微微扬起眉毛。

他显然以为她的反应会更激烈一些。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Olivia把文件夹扔回桌面。"如果这东西有用，它可以在对的时候派上用场。如果没用——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转身走回窗边。

"不过德古拉——"

"嗯。"

"下次你再瞒着我做什么事，我不会用语言来表达我的不满。"

她没回头。但德古拉看见她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收紧了。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她指尖一闪而过，木质窗框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明白。"他说。

Olivia望着窗外。港口方向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掉。

她从玻璃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脸——年轻，美丽，和四十年前在新加坡废墟里被咬伤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纯种吸血鬼不会老。但如果她吸收了杨玉环的灵魂，她可以永远这样年轻下去，不需要鲜血，不需要躲藏在黑暗里，像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永恒的存在。

而现在，她还多了一个必须赢的理由。

她要报仇。

她闭上眼睛。

她需要一个接触Ferlyn的机会。一个可以让她露出死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