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 • 第四十四章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7日 下午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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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市中央警署,重案组办公室。日光灯把整间屋子照得惨白。
白板上钉着青玲会爆炸案的照片——烧焦的门面、碎了一半的霓虹招牌、被冲击波掀翻的卡座沙发。红色记号笔在白板边缘写着两个名字:林镇东,德古拉。第一个名字下面画了三条横线,第二个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Ramirez探员站在白板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三个小时的黑咖啡。原来Ramirez探员已经调职来重案组了。此时,他的领带松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火药烧过的旧疤痕。他对面坐着四个便衣探员,桌上摊着现场勘查报告、弹道分析报告和厚厚一叠证人笔录。
"Let's go over this one more time.(我们再过一遍。)" Ramirez敲了敲爆炸现场的照片。 "The explosion originated from a military-grade fragmentation grenade. We recovered the safety lever and striker assembly from the debris—confirmed M26 pattern. The question is,who pulled the pin?(爆炸源头是一枚军用级破片手榴弹。我们从废墟中找到了保险握片和击针组件——确认是M26型号。问题是,谁拉的环?)
一个便衣探员翻开现场勘查报告。"Witness accounts are inconsistent. Some said they saw armed men entering the club around 8 PM. Others reported gunfire before the explosion. One survivor—a businessman hiding under a table—said he saw a man in glasses directing the gunmen.(目击证词不一致。有人说看到武装人员在晚上八点左右进入俱乐部。还有人说爆炸前听到了枪声。有一个幸存者——躲在桌子底下的生意人——说他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指挥枪手。)
Ramirez喝了一口冷咖啡,放下杯子。"Lim Zen Dong. Leader of the Hunter Gang. We've been building a case against him for eighteen months—extortion, smuggling drug, illegal firearms trafficking. Now we can add murder.(林镇东。猎人帮龙头。我们针对他的案子已经办了十八个月了——勒索、走私贩毒、非法枪械贩卖。现在可以再加一条谋杀。)”他从档案里抽出一张照片,钉在林镇东白板上的名字旁边。那是一张监控照片,林镇东站在猎人帮的掩护公司“镇东贸易”门口,戴着细框眼镜。
"The warrant is signed.(逮捕令已经签了。)" Ramirez敲了敲桌上一份折叠的文件。. "All known Hunter Gang locations—Zhendong Trading, the warehouse on Dock Road, the gambling den on Queen's Street, and four residential safe houses. Simultaneous raids. Tomorrow at 0600(所有已知的猎人帮据点——镇东贸易、码头路的仓库、皇后街的赌场、四个住宅安全屋。同时突击。明早六点。)”
他顿了顿,把白板上的记号笔拿起来,在德古拉的名字旁边点了一下。
"This second individual is more complicated. No surname on file. No birth record. No immigration entry. The name 'Dracula' appears in three witness statements, but no one can provide a photograph or a physical description beyond 'tall, pale, looked foreign.' We don't have enough for a warrant on him specifically, but he's been flagged. If he surfaces, we bring him in for questioning.(第二个目标更复杂。档案里没有姓氏。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入境记录。'德古拉'这个名字出现在三份目击证词里,但没有人能提供照片或具体外貌特征,只说'高个子,面色苍白,看起来像外国人'。我们对他的证据不足以申请单独逮捕令,但他已经被标记了。一旦出现,立即带回问话。)”
他放下记号笔,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探员。
"Lim Zen Dong is the priority. He also is a dangerous person. Find him as soon as possible.Dismiss.(林镇东是首要目标。同时他是个危险人物。因此我们要尽快找到他。解散。)”
天后市,码头区,凌晨六点。
天后市警方的联合突击行动从六个地点同时开始。镇东贸易公司的卷帘门被液压破门器撬开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在烧文件。铁皮文件柜敞着,一叠账本摊在桌上,纸灰在空气里打着旋。便衣探员把人按在地上,手铐扣上手腕的咔嗒声和还没烧完的纸页翻卷的声音混在一起。码头路的三号仓库——青玲会当初烧过一次的那个仓库——里面堆满了还没来得及转移的黑市军火。木箱上印着外文标识,霰弹枪、自动手枪、弹药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皇后街的赌场门口,两个看门的试图从后巷跑,被守在后门的便衣堵了个正着。四个住宅安全屋全部被破门,猎人帮的中层骨干在床上、在沙发上、在浴室里被铐起来带走。到当天傍晚六点,猎人帮在编成员全部落网。十二小时,一个盘踞天后市将近十年的黑帮,被连根拔起。
林镇东不在任何一个据点里。
Ramirez把最后一份行动报告拍在桌上的时候,整个重案组的白板已经被猎人帮成员的照片贴满了。逮捕人数、缴获枪械、冻结资产——每一项都更新到了最新数字。但林镇东的名字旁边仍然是空的。没有照片,没有行踪,没有线索。
天后市以西四十公里,废弃渔村。
木板搭建的渔棚在风里摇摇欲坠,屋顶的塑料布被吹得哗啦啦响。海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框灌进来,把屋里唯一一盏煤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林镇东坐在一张铁架床上,右肩窝、左大腿和右前臂缠着发黄的绷带。三个弹孔没有一个打在致命位置,但每一个都让他动一下就会扯到另一个。他的眼镜没了——在青玲会的碎玻璃里。此刻他眯着眼睛看手里那张被揉皱的报纸,天后市日报头版头条印着加粗的黑体字:青玲会爆炸案,猎人帮龙头仍然在在逃。
他右前臂的伤口在晓玲打进去的时候伤到了肌腱,右手手指只能勉强弯曲。他把报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床底下堆着从他身上取出来的弹头——三颗变形的金属块,用一张旧报纸垫着,还没清理。他在渔棚里待了将近两天。没有电话,没有联络人,没有撤退路线。猎人帮的资产——所有安全屋、仓库、掩护公司的地址——警方在这次突击里全部摸清了,说明有内线。或者更糟:他的组织里有人在被捕后开口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后脑勺靠在潮湿的墙面上,闭上眼睛。铁架床下面那三颗弹头在煤油灯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锈光。
同一时间,滨港道,德古拉据点。
三层殖民老建筑在三楼书房的黄铜台灯下看起来一切如常。德古拉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五号化合物的最新测试报告。他身上的烧伤已经用绷带处理过了,手榴弹碎片从胸口和手臂上取出来之后被泡在一小瓶酒精里,放在书桌角落。窗外是天后市的霓虹灯海,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他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着。
猎人帮被扫荡的事他在当天中午就知道了。林镇东被通缉的事他也在傍晚知道了。他的名字也出现在通缉名单上——“德古拉,在逃嫌犯”——但这条信息对他产生的影响,和一个普通人类嫌犯完全不同。他没有身份证件。没有出生记录。没有移民入境档案。警方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可以关联到“德古拉”这个名字的生物特征数据。他的据点是一栋产权在一个早已去世的殖民商人名下的老建筑,任何现代产权追踪系统都查不到他头上。他的手下全部是吸血鬼——不在任何户籍系统、税务系统、社会保障系统里。他们不存在。通缉令上只有一个名字。而一个名字,抓不了人。
他唯一失去的是林镇东的合作。猎人帮提供的地面网络——武器运输、化学原料采购、人员调动——这些便利在联合突击之后不再存在。五号化合物的量产计划需要新的渠道。不是无法解决,只是需要时间。
Olivia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水。她望着窗外港口方向的灯火,表情安静得像一个在等下一班渡轮的旅客。
“林镇东被警方通缉,已经没用了。”她说,没有转头。
“我知道。”德古拉翻开报告的下一页。
“我不会让他被警方抓到。”
德古拉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他抬起眼睛,看着Olivia。
她没有回头,但从玻璃反光里看到了他的视线。她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像是确认时间之后产生的表情。
“他知道的太多。”Olivia说。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窗台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深灰色风衣。“我的目的已达成一半。颜玉贞已经废了。。”
德古拉不发一言。
Olivia走到书房门口,停下来。“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周杰!”
她推开门,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声一声,渐渐远了。
德古拉把泡着手榴弹碎片的小瓶子拿起来,放在台灯光下转了转。碎金属在酒精里翻了个身,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