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正式入职澄意那天，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公司。她的工位靠窗。，桌上放着一盆很小的绿植。她看了一眼隔壁，每个人都有。突然莫名松了口气，很好，并不是特殊照顾。

九点半，部门开会，程砚简单介绍。

【沈知意，新来的资深项目经理。】

掌声过后，他把一份资料推过去。

【第一个项目。】

沈知意翻开。

拾味。

一个十七年的中式餐饮品牌。客户想做品牌更新，前面已经换过两家代理公司，全都没通过。

她抬头。

【第一天就给我这个？】

程砚靠在椅背上。

【怕了？】

【有点。】

【那正好。】

会议开始。

客户的问题并不复杂、品牌老化、年轻客群流失、门店形象陈旧。可真正麻烦的是，创始人拒绝所有“年轻化”方案。不要网红、不要打卡，不要为了年轻而年轻。沈知意连续看了两天资料。直到一篇很多年前的创始人采访里，她看到一句话——我开拾味，是想让一家人有个地方好好吃顿饭。

她盯着那句话很久。第三天内部提案，所有人都在等她。

沈知意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不是年轻化。

是重新解释“团聚”。

程砚抬眼，她继续道。

【拾味最大的资产，不是十七年的菜谱，是十七年的家庭记忆。】

【我们不用把它变成一个年轻品牌。】

【只需要告诉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他们还需要回来。】

投影切换。

主标题出现——每一代人，都需要自己的团圆方式。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程砚是第一个开口的。

【继续。】

第一次客户提案并通过了。创始人从始至终只改了三个小地方。离开会议室时，同事拍了一下她的肩。

【知意姐，牛。】

沈知意笑。

【运气好。】

程砚从后面出来。

【不是刚好。】

她回头。

【这是判断。】

只有四个字，她却忽然有些开心。

——

一周以后，拾味进入第二阶段。沈知意在资料里发现，拾味以前曾经和周氏旗下的咨询部门合作过商业评估。她看着那个熟悉的logo几秒，合上文件，叹了一声，心想工作而已。另一边，同样一份资料被送到了周景淮桌上。

【拾味换品牌团队了？】

【对，澄意。】

助理翻了一页。

【项目负责人是沈小姐。】

周景淮动作停住。

【她？】

【第一轮已经过了，客户评价很好。】

他低头重新看那份方案。首页写着——项目负责人：沈知意。

往后翻，策略、逻辑、消费者洞察，完整得几乎让他陌生。他忽然想起以前沈知意也会跟他说工作。刚入行的时候，她做完第一个提案，晚上回家兴奋了很久。

【你知道吗？今天客户居然一次就过了！】

那时候他在看电脑，回了一句。

【挺好。】

后来。

【今天我们项目拿奖了。】

【嗯。】

再后来，她越来越少说。周景淮一直以为，是她工作变得普通了。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

——

行业晚宴上，拾味的创始人恰好坐在周景淮旁边。

聊到品牌项目，对方笑着说：

【澄意这次派来的项目经理不错。】

周景淮抬眼。

【沈知意？】

【周总认识？】

【认识。】

【那确实巧。】

对方笑。

【程砚眼光挺毒，听说三个月前就亲自挖她了。】

周景淮握着酒杯的手停住。

【三个月前？】

【对啊。好像第一次没答应，这次才过去。】

那天晚上回家，周景淮坐在车里，很久没有动。

三个月前，他记起来了。沈知意有一天吃饭时说。

【有家公司找我。】

他当时在回邮件。

【嗯。】

【职位比现在好一点。】

【挺好。】

【但是有点远。】

【那就别去。】

后来她真的没去，他甚至没问是哪家公司。

周景淮拿起手机。

【拾味的方案很好。】

十分钟后。

【谢谢。】

【澄意三个月前找过你？】

对面停了一会儿。

【嗯。】

【为什么没去？】

【太远了。】

【为什么没告诉我？】

这一次，沈知意回得很快。

【我告诉过你。】

紧接着。

【你当时说了一个“嗯”。】

周景淮盯着那句话许久没有打字。

——

第二周开始，项目明显忙起来。沈知意却很喜欢这种状态。门店调研、消费者访谈、策略会议。

程砚很少直接替她做决定，更多时候只是问：

【需要我吗？】

她说需要，他就留下；她说不用，他就走。那天做完门店观察已经十点多，程砚顺路送她回家。

车开到一半，他忽然说：

【你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太一样。】

【哪里？】

【那时候太稳。】

沈知意笑。

【稳不好？】

【不是不好。】

程砚看着前方。

【就是觉得你在收着。】

她慢慢没了笑。

【现在呢？】

【现在比较敢往前走。】

车到楼下。

沈知意下车。

【明天见。】

【明天见。】

车开远。她转身，脚步却突然停住。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周景淮。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沈知意皱眉，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多久？】

【没多久。】

她看了一眼他肩上的雪。

【说实话。】

【两个小时。】

沈知意气笑了。

【你不会打电话？】

【怕你不见。】

【那你就一直站着？】

周景淮没回答。

她又问：

【刚才为什么不打？】

【你在工作。】

他看着她。

【我不想打扰你。】

沈知意一下没了话。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雪还在落。过了一会儿，周景淮说：

【今天有人跟我说，你的项目做得很好。】

【谁？】

【拾味的陈总。】

【哦。】

【他说你很厉害。】

沈知意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才想起来，以前你也经常跟我说这些。】

她看向他。

【但是我好像很久没有认真听过。】

沈知意没接话。

【知意。】

【嗯？】

【以后如果你还愿意说，我会听。】

她沉默片刻。

【你不用补以前的东西。】

【补不回来的。】

【所以不是补。】

周景淮看着她。

【是重新学。】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

沈知意伸手的动作几乎已经抬起，却在半空停住。

最后只是说：

【以后别站这么久。】

【会生病。】

说完，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周景淮没有笑，也没有顺着她的关心往前走。

只是点头。

【好。】

沈知意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拾味是我第一次自己负责这么大的品牌更新。】

周景淮抬头。

她没有看他。

【第一轮一次过。】

【客户只改了三个地方。】

【嗯。】

她转头。

周景淮立刻补了一句。

【然后呢？】

沈知意终于笑了。

【明天再说吧。】

【好。】

他站在原地。

【明天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