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比闹钟早醒了十分钟。

她拿起手机，昨晚最后两句还停在那里。

【明天再说吧。】

【好，明天我听。】

看了几秒，她把手机扣回床头。起床，上班。九点半，拾味项目组开会。最新调研数据显示，年轻消费者认同“团圆”的概念，却依旧很少主动选择拾味。有人提议做年轻套餐，有人觉得应该加强社交媒体传播。沈知意翻了很久数据，忽然抬头。

【我们是不是一直默认，年轻人来拾味一定是为了家庭聚餐？】

会议室安静下来。她起身走到白板前。

【情侣、朋友、同事，甚至一个人，都可以认真吃一顿饭。】

程砚看着她。

【所以？】

沈知意写下两个词。

团圆。

相聚。

【团圆有家庭属性，但相聚没有。】

【拾味不用告诉年轻人“你应该回来陪家人吃饭”。】

【我们告诉他们——你在乎的人，都值得一起好好吃顿饭。】

程砚看了几秒。

【改。】

【第二阶段围绕“相聚”重做。】

三天后，方案通过。

创始人看完整套提案，只说了一句。

【这次对了。】

项目组的人瞬间欢呼起来。

【今晚必须庆祝！】

【知意姐请客！】

【凭什么我请？】

程砚从后面关上会议室门。

【公司报销。】

欢呼声更大。

电梯里，沈知意的手机震了一下——周景淮。

【今天顺利吗？】

她回复。

【过了。】

几乎下一秒。

【真的？】

【嗯，客户只改了两个小地方。】

【很厉害。】

沈知意看着那句话，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旁边同事忽然凑过来。

【知意姐，看什么笑这么开心？男朋友？】

她立刻按灭手机。

【不是。】

回答得太快连自己都顿了一下。

手机再次亮起。

【晚上庆祝？】

【公司聚餐。可能晚一点。】

消息发出去，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必要告诉他。

可周景淮只回：

【好，玩得开心。】

没问跟谁，也没问几点回来。

——

一周后，公司内部提案。如果通过，拾味接下来一整年的品牌项目都会交给沈知意独立负责。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预算被质疑的时候，对面负责人直接问：

【如果失败呢？】

沈知意握着遥控器。

【我负责。】

最后投票，六比一，宣布通过。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同事从后面冲出来抱她。

【过了！知意姐，真的过了！】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那天晚上庆功，沈知意喝了点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她坐在玄关，才看见周景淮下午发来的消息。

【今天提案？】

她回复。

【过了。】

几乎秒回。

【恭喜。】

【很厉害。】

没过多久，电话打来。

沈知意接了。

【喂。】

【喝酒了？】

【一点。】

【到家了吗？】

【嗯。】

【吃东西了？】

【吃了。】

周景淮停了停。

【那早点睡。】

沈知意靠着墙。

【周景淮。】

【嗯？】

【我今天很开心。】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听得出来。】

【你又不在，怎么听得出来？】

【你说话的时候在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

【这种开心跟以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知意想了想。

【就是觉得……我自己做成了一件事。】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们最后结婚，前面那些等、那些放弃都没什么。】

【因为最后会值得。】

她停了一下。

【现在发现，我自己也可以让我觉得值得。】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嗯。】

沈知意忍不住笑。

【你怎么又“嗯”？】

周景淮也笑了。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听完了。】

她低下头。

【我要睡了。】

【好。晚安。】

【晚安。】

——

第二天上午，拾味的供应商临时毁约。偏偏对方和周氏旗下公司有长期合作。三天内解决不了，第一阶段上线至少推迟两周。会议室里有人提议：

【周氏那边应该能协调吧？】

另一个同事下意识说：

【知意姐不是认识周总吗？】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沈知意抬头。

【先走正常流程。】

【可是只有三天。】

【联系备选供应商。原供应商我去谈，两边一起走。】

会议结束后，程砚叫住她。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

【周景淮那边呢？】

沈知意摇头。

【这是我的项目。】

程砚点头。

【好。需要的时候叫我。】

——

下午三点，消息还是传到了周景淮那里，助理把情况说完。

【如果我们出面，应该十分钟就能解决。】

周景淮已经拿起手机。

电话拨出去，响了一声，他忽然挂断。

【她找过我们吗？】

【沈小姐？没有。】

【那先别动。】

助理意外。

【可是——】

【等她开口。】

三天后，原供应商重新签约。条件比以前苛刻，但项目保住了。晚上九点，沈知意刚收到确认邮件，周景淮的消息就来了。

【解决了吗？】

【你知道？】

【嗯。】

她想了一下。

【为什么没帮我？】

【因为你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而且这是你的项目。】

沈知意盯着那句话。

【解决了。】

【我知道。恭喜。】

【谢谢。】

几分钟后。

【知意。】

【嗯？】

【我以前以为你离开我会过得很难。】

沈知意没有回复。

下一条很快进来。

【现在才知道，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她看了很久。

【周景淮。】

【我现在过得好，不是因为你终于学会对我好。】

【也不是因为你放手让我做。】

【这是我自己重新走出来的。】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

她原本准备好的很多话，忽然没必要再说了。

最后只回。

【嗯。】

——

晚上回家，楼下没有人。沈知意经过那盏路灯时，下意识看了一眼，空的。她走出几步，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莫名其妙。

十一点十二，手机亮起。

【晚安。】

她回复。

【晚安。】

然后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看明天要用的项目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