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了很久。陈启铭跟着感知到的“线”的震动方向，穿过地下走廊，绕过几个循环的岔路口，来到一个角落。

这里有一间废弃的店铺，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堆着杂物，但有一角是干净的。地上铺着一件外套，旁边有几个空水瓶和零食包装袋。

有人在这里待过。

“这里有人还活着？”林芷晴低声问。

陈启铭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光柱停在店铺角落的柜台后面，那里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睁着。他的太阳穴两侧有极淡的蓝色灵纹在微微闪烁。

他看到手电筒的光，没有惊慌，只是抬起头，声音略带沙哑地说了一句：

“你们也是显迹者？你们能看见那些蓝色的线吗？”

“你是谁。”陈启铭说，“为什么会在这里。”

经过交谈才知道。

他是靠着灵迹【析质】感知到商场里哪些走廊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因此存活下来。

他已经在里面待了几天，体力接近极限，但灵迹还在维持。

陈启铭给了他一些水和食物。

补充了一点体力后，那个被困的显迹者说：

“我叫周明杰，二十三岁，是一名大学生，我上个月的时候刚刚觉醒灵迹【析质】。大致作用是可以感知和解析灵质的结构和成分那些。”

周明杰的体力不足以支撑他走太远。他靠着【析质】感知到了广播室的方向，但走了几步就靠在墙上喘气。

“我走不快。”他说。

陈启铭看了一眼林芷晴。林芷晴把太刀往背后一甩，走过去架起周明杰的一条胳膊：“走。你指路，我们扶你。”

周明杰愣了一下，没说话，点了点头。

三人走得慢，每走一段周明杰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但他确实有用，他的【析质】能提前感知到哪条走廊是假的、哪个拐角有陷阱。陈启铭跟着【裂空痕】的感知走，周明杰跟着蓝色线的方向走，两人互相印证，绕过了几个循环的岔路口。

最终，三人停在一扇铁门前。铁门上写着“广播室”三个字，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周明杰靠在门边的墙上，喘着气说：“就是这里。里面的蓝色线最密，那是它的核心。我进去没用，我在这里等你们。如果里面的结构开始扭曲，我能提前感觉到，我会喊你们。”

陈启铭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广播室里面的空间不大，目测二十平米左右。墙上挂着老式的广播设备，控制台上放着一盘磁带。磁带还在转，发出沙沙的底噪。

诡相的核心就在磁带里。三十年前的开业庆典录音，记录了商场最繁华时期的集体记忆，诡相就是从这盘磁带里诞生的。

广播室里弥漫着浓稠的红光。磁带每转一圈，红光就闪一下，像心跳。

陈启铭看着那盘磁带。他的裂空痕在指尖浮现，暗银色灵纹指向磁带，像在确认什么。

“就是它。”他说。

林芷晴太刀出鞘，【落雪痕】全开，霜白灵纹在红光中格外刺眼。

“砍了它？”

“等等。”周明杰忽然开口，他的析质灵纹在太阳穴两侧疯狂闪烁，“磁带里有两条线。一条连着诡相，一条连着……外面。如果直接砍断，商场可能会塌。”

就在这时，磁带转动的速度突然无预警地加快。广播室里红光暴涨，控制台上的设备开始自行运转。

然后，诡相现身了。

它没有固定形态，而是整间广播室的投影——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开始渗出红色的灵质，像血一样。然后那些灵质凝聚起来，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轮廓。

它开口了。声音是广播里的老歌，但歌词被扭曲了，变成一种刺耳的、像是倒放的频率。

陈启铭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拽了一下，但是比起上一次轻了许多。他咬住舌尖，血腥味把他拉回来。旁边的林芷晴也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周明杰坐在门边，【析质】灵纹全开，脸色苍白，但没有被拉入幻象。

“它在用广播干扰你们！”周明杰喊，“磁带是它的嘴，毁掉磁带，它就哑了！”

陈启铭冲向控制台，【裂空痕】在双手之间拉出数十道暗银色的切割线，像一张网，朝诡相罩过去。诡相没有躲开，它的身体直接被切割线切开，但墙壁立刻渗出新的灵质修补。

林芷晴挥刀。【落雪痕】的霜白刀芒直直切了过去，将诡相的下半身冻结。诡相的动作慢了半拍，但上半身还在动，操控灵质触手朝她卷过来。

她侧身避开，太刀一横，斩断触手。触手被冻结，碎裂。但新的触手立刻从天花板渗出来。

周明杰在门边喊：“它的灵质来自磁带！不切断连接，它永远打不死！”

陈启铭看向磁带。磁带在控制台上，被一层红色的灵质膜包裹着。他冲过去，裂空痕凝聚在右手，一拳砸向灵质膜。

“咔。”

灵质膜裂开一道缝，里面的红光从缝里喷出来。虽然磁带还没有碎，但是诡相的身体突然猛地震了一下，但又立刻恢复回来。

“再来！”林芷晴冲过来，太刀高举，【落雪痕】发力。她一刀斩下，击中灵质膜，将其彻底冻结、碎裂。

磁带暴露出来。

陈启铭直接伸手去拿。但诡相突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个广播室的红光暴涨，墙壁开始扭曲，地板开始震动。

“它在挣扎！”周明杰喊，“快！它在抽磁带的能量！”

陈启铭握住磁带。

磁带很烫，红色的灵质从磁带表面渗出来，灼烧他的手掌。他咬牙忍住，裂空痕在手掌凝聚，暗银色灵纹覆盖磁带表面。

他用力一捏。

“咔。”

磁带碎了。

碎片四散，红色灵质从碎片里喷涌而出，像被释放的烟雾。诡相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迅速崩解，墙上的红光褪去，地板停止震动。

广播室恢复安静。只剩下老式广播设备的电流声在嗡嗡作响。

诡相化为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地上留下一块亮晶晶的晶体，跟炽厂老街那块比起来小了一点，但不多，内部的光纹像一团正在熄灭的火焰。

陈启铭把晶体捡起来，塞进口袋。他转头看向林芷晴，她正靠在墙上，将太刀缓缓归鞘，呼吸急促，但还能站着。

周明杰从门边站了起来，扶着墙，腿有点软。他看着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刚才忘了问了....，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民间组织，其他事情出去了再说。”

三人走出商场。

凌晨的吉隆市街头，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JKF的封锁线还在，林国栋站在线后，看到三人走出来，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竟然会多出一个人。

陈启铭把晶体拿出来递给林国栋：“任务完成。里面还有一个人，失踪者之一，活着。”

林国栋接过晶体，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周明杰。周明杰的太阳穴两侧还有极淡的蓝色灵纹在闪烁。

“他是……”林国栋欲言又止。

“我们组织的人。”陈启铭说，“后续手续我们会补。”

林国栋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他没有强行拦人，但他记住了周明杰的样子。作为官方外勤队长，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放行。

三人离开封锁线。周明杰跟在后面，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你们那个组织，叫什么？”

林芷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夜巡。”

周明杰想了想：“夜巡……夜间巡视？”

“对，差不多吧。”陈启铭说。

周明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那我能加入你们吗？”

林芷晴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下，又看向陈启铭。陈启铭也停下来了。

“我虽然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周明杰说，“但我的【析质】可以帮你们分析诡相、晶体、灵质。你们打架，我帮你们看路。”

林芷晴看着陈启铭。陈启铭看着周明杰，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伸出手说：

“夜巡欢迎你。”

周明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伸出手：“周明杰。二十三岁。目前待业。”

林芷晴握住他的手：“林芷晴。高二。目前还在准备联考。”

陈启铭也伸出手：“陈启铭。高二。同上。”

三人在凌晨的吉隆市街头，握了手。夜巡，从一开始的两人小队，变成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