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二季:荆棘之路》· 第二章:残喘者的交易
最后更新: 2026年1月1日 上午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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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风扑面。
第一只变异蜥蜴的头颅从储罐歪斜的开口处挤了进来。浑浊的乳白色眼球在昏暗光线下转动,布满獠牙的巨口张开,滴落的荧光粘液在金属罐底灼出细小的白烟,散发出刺鼻的酸腐与甜腻混合的怪味。它粗壮的脖颈肌肉贲张,试图将整个肩部也塞入这狭窄的入口。
罐内空间狭窄,转身都困难。受伤的老烟在角落倒抽冷气,握紧铁棍却无力站起。
林墨背靠冰冷的罐壁,双手横握合金导盲杖,杖身因为紧握而微微颤抖,但并非恐惧——是他在通过杖身传递来的细微震动,计算着对方肌肉发力的节奏与头颅最深入的瞬间。
他没有视觉,但此刻,罐口涌入的气流方向、怪物喉间低吼的声源位置、粘液滴落的频率、甚至罐壁因对方挤压传来的形变震颤,都在他脑中汇聚成一幅动态的、由数据和概率构成的立体图像。
就是现在!
在蜥蜴头颅探入最深、即将发力将前肢也挤入的刹那,林墨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右腿支撑,左腿剧痛忽略),将全身重量和旋转的力道贯入导盲杖,以杖身中段为轴,一端自下而上,狠狠撩向怪物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
那里是大多数脊椎生物颅骨与脊柱连接的相对脆弱点,也是这怪物试图发力时,肌肉相对紧绷、保护稍差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细微的骨骼碎裂声。导盲杖是实心合金,这一击的力道透过厚重的角质层和肌肉,结结实实砸在了关节上。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尖锐的嘶叫,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动作变形。但它凶性极盛,剧痛反而激发了狂性,不顾一切地将前爪也挤了进来,闪烁着寒光的利爪直抓林墨面门!
林墨似乎早有预料。他撩起导盲杖后并未收回,反而借着反作用力旋身,将导盲杖另一端如同短矛般,顺势刺向怪物因后仰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咽喉部位!同时,他身体向侧后方倒去,不是摔倒,是主动失衡,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足以开膛破肚的一爪。
嗤!
杖尖传来刺入坚韧皮肉又穿透某种软骨的触感。温热的、带着强烈腥臭和荧光蓝的液体喷溅而出,淋了林墨半身。那液体接触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和麻木感——有腐蚀性和神经毒性!
怪物喉咙被刺穿,嘶叫变成了漏气般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卡在罐口,一时进退不得。
“打它眼睛!或者嘴巴里面!”老烟在角落嘶声喊道,挣扎着想帮忙。
林墨没有理会。他松开被污染液体浸湿的导盲杖(暂时无法使用了),右手闪电般拔出一直别在腰后的半截钢钎。在怪物因剧痛而本能地再次张开巨口试图咬合的瞬间,他将钢钎从侧面,沿着颚骨缝隙,狠狠捅入了怪物的口腔深处,直贯后脑!
怪物的抽搐达到顶点,然后骤然僵直,卡在罐口的身体瘫软下来,只剩下神经末梢的轻微弹动。荧光蓝的血液汩汩流出,在罐底积起一小滩,嘶嘶地腐蚀着金属。
罐外,另外两只变异蜥蜴似乎被同伴的突然死亡和浓烈的血腥气震慑,发出焦躁的嘶鸣,用爪子和尾巴拍打着罐壁,却没有立刻尝试钻入。
短暂的喘息之机。
林墨靠着罐壁滑坐在地,剧烈喘息。右臂和半边身体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麻木感,被荧光血液溅到的皮肤开始红肿起泡。他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快速擦拭脸上和手臂的毒血,但灼烧感仍在蔓延。
“喂,你没事吧?”老烟的声音带着关切和后怕,“那玩意儿的血有毒,得尽快用水冲,或者用碱性的东西中和……我包里好像还有点肥皂碎屑……”
“先处理外面的。”林墨打断他,声音因疼痛而紧绷。他侧耳倾听罐外的动静。两只蜥蜴没有离开,似乎在徘徊,等待机会,或者召唤更多同伴。
“它们怕强光和突然的巨大声响,”老烟快速说道,从身后一个破烂的帆布背包里摸索着,“我这有个快没电的荧光棒,还有几个空铁罐,敲起来很响……但撑不了多久。这储罐不结实,它们要是发狠撞,可能会塌。”
林墨的大脑飞快运转。强光?他刚才进入时,注意到储罐内壁有些区域反光性不同,可能有破损或更薄的部位。声音?罐体本身就是一个共振腔。
“把铁罐给我。你准备荧光棒,听我信号,最大亮度,对准罐口。”林墨伸手。
老烟将几个用绳子拴在一起的空罐头瓶递过来,又摸出一根拇指粗的旧式荧光棒,用力折亮,惨绿色的光芒照亮了他脏污憔悴的脸——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胡子拉碴,脸上有风霜刻痕,此刻因腿伤和疼痛而扭曲。
林墨接过铁罐,掂了掂,然后深吸一口气,忍着右臂的灼痛,开始用钢钎有节奏地、用力敲击储罐内壁靠近顶部、相对完好的区域!
咚!咚!咚!咚!
声音在密闭的金属罐内被放大、共鸣,形成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沿着罐壁向外传播!同时,他对着罐口方向大喊,声音在罐内回荡叠加:“孙倩!敲打你身边的金属!制造噪音!越大声越好!”
罐外,两只蜥蜴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惊到,发出不安的嘶叫,拍打罐壁的动作变得更加杂乱。
远处,隐约传来了孙倩用钢筋敲击混凝土块的哐哐声,虽然微弱,但形成了呼应。
就是现在!
“亮光!”林墨低吼。
老烟立刻将折亮的荧光棒尽全力扔向罐口!惨绿的光芒划破罐内的昏暗,正好从死去蜥蜴尸体的旁边飞出,落在罐外的沙地上,滚了几下。
变异生物对突然的强光和噪音往往有本能的不适或警惕。罐外的嘶叫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焦躁,但拍打罐壁的力度明显减弱了。
“它们……好像在后退?”老烟侧耳倾听,不确定地说。
林墨也捕捉到了那逐渐远去的、爪趾摩擦沙地的声音。但他没有放松。“可能只是暂时退开,或者在观望。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他看向老烟:“你能移动吗?”
老烟苦笑着拍了拍自己严重变形、只用两块木板和布条胡乱固定的右小腿:“骨头断了,挪一下都疼得要命。不然我也不会被困在这罐子里敲求救信号。”他看了看林墨同样不便的左腿,“咱俩真是难兄难弟。”
林墨没接话茬,他更关心现实问题:“你叫什么?对这片区域了解多少?有没有地图、水源、安全点的信息?”
“叫我老烟就行,以前在‘拾荒者哨站’混口饭吃,干勘探的。”老烟倒是爽快,大概觉得林墨刚才救了他一命,值得信任,“地图有,手绘的,不算精确,但主要的净水点、危险区域、还有几个聚集地的大致位置都有标。”他拍了拍身边的背包,“水还有小半壶,辐射药片有几颗,压缩饼干渣大概能泡一碗汤。至于安全点……这鬼地方,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叫‘鼹鼠镇’,是个地下集市,相对规矩点,有医生,消息也灵通。就是离这里有点远,以咱俩这德行,走过去够呛。”
鼹鼠镇。医生。消息灵通。
这三个词对林墨来说足够有吸引力。
“具体方向,距离,路上主要威胁。”林墨言简意赅。
老烟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用防水油布小心包裹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纸张,展开。上面是用炭笔和不知名的颜料绘制的简陋地图,线条粗糙,但标识还算清晰。他指着其中一个画着简易堡垒标志的点:“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一片,‘旧厂区外围’,到处都是这种破罐子和废墟。”他的手指向西北方向移动,划过一片标注着“辐射尘活跃区”和“疑似变异巢穴”的区域,停在一个画着地下入口标志的点。“鼹鼠镇在这里,直线距离大概二十公里,但实际走起来,避开危险区绕路,至少三十公里以上。路上最麻烦的不是刚才那种蜥蜴,是‘割喉商队’的巡逻队和神出鬼没的辐射蝎子。”
“割喉商队?”
“一帮该死的掠夺者,奴隶贩子,什么都干。规模不小,有几辆破车,武器不差。他们老大外号‘屠夫’,是个狠角色。你的同伴要是被他们抓了……”老烟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墨的心沉了沉。李明落入他们手中的可能性很大。
“鼹鼠镇,能打听到‘割喉商队’的消息吗?或者……其他近期出现的陌生幸存者?”林墨问,他想到了失散的李教授,还有最关键的苏凌雪。
“能,那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只要你付得起代价。信息、武器、药品、甚至人,都可以交易。”老烟看着林墨,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兄弟,看你这身打扮,干净得不像是废土上长期挣扎的人。还有刚才那手……不像普通人。你们是‘外面’来的?从哪个避难所还是基地出来的?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林墨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来历,只是说:“我们遇到了意外,失散了。我需要找到他们,也需要治疗腿伤。”他看了看老烟同样严重的腿伤,“合作。你带路,提供信息和地图。我负责安全和一部分决策。到达鼹鼠镇后,想办法搞到治疗,并打听我同伴的消息。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应付路上的麻烦,并且在可能的情况下,帮你找回在‘拾荒者哨站’的损失或牵挂。”他推测老烟这种勘探员被困在此,除了腿伤,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老烟盯着林墨那没有焦距的双眼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伸出手:“成交!妈的,待在这里也是等死。不过说好了,路上你得听我的,有些地方不能乱走,有些标志要认得。另外,我这条腿,到了鼹鼠镇,你得想办法帮我找个正经医生看看,不能落下残疾。”
“可以。”林墨简短地握了握他粗糙的手。
协议达成。
两人在罐内稍作休整。林墨用老烟提供的一点肥皂碎屑混合所剩无几的净水,清洗了被毒血灼伤的皮肤,刺痛感稍减,但红肿未消。老烟则重新固定了一下自己的伤腿,疼得龇牙咧嘴。
他们分享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渣泡成的糊状物,勉强恢复些体力。林墨将手绘地图的关键信息记在脑中。
“我们得先离开这个罐子,和我的同伴汇合。”林墨说。孙倩还在外面躲藏着。
“那个小姑娘?行。”老烟点头,“不过动作要快,那两只蜥蜴可能没走远,血腥味也会引来别的东西。”
林墨小心地挪到罐口,用钢钎将那只死透的蜥蜴尸体慢慢推出去。尸体滚落沙地,浓烈的血腥味弥散开来。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附近没有明显的威胁动静,才示意老烟可以行动。
两人相互搀扶(更准确地说,是老烟靠着林墨和一根临时找来的粗钢筋,林墨依靠导盲杖和意志力),极其艰难地爬出储罐,回到风沙呼啸的废墟中。
林墨用约定的敲击方式联系孙倩。很快,孙倩从一堆碎石后探出头,看到林墨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先是一惊,确认林墨无事才松了口气跑过来。
互相简单介绍(主要是孙倩和老烟)后,三人决定立刻转移。根据老烟的建议,他们向西北方向一片地势较高、有更多大型废墟残骸的区域移动,那里相对容易找到临时遮蔽所,也便于观察周围情况。
移动速度慢得令人心焦。林墨和老烟都是重伤员,孙倩脚踝未愈,体力也差。短短几百米距离,他们休息了三次,花了近一个小时。
最终,他们在一处半埋在地下的、似乎是旧时代大型机械维修间的混凝土结构内暂时安顿下来。空间相对宽敞,有两个出口(其中一个被坍塌物堵死大半),顶部有裂缝透入天光,相对隐蔽。
安顿下来后,林墨让孙倩帮忙,用老烟背包里的一点简陋工具和材料,尝试改进两人的固定支架,至少让移动时稍微省力些。他自己则靠坐在墙边,一边警惕着外界动静,一边在脑中反复推演前往鼹鼠镇的路线、可能遇到的威胁以及应对方案。
老烟则摊开地图,给孙倩讲解一些废土生存的基本常识,比如如何识别可食用的低辐射变异植物(非常有限)、如何通过云层和风向判断是否会有辐射雨、以及几种常见危险变异生物的特征和弱点。
“……最要小心的,其实是‘能量躁动区’。”老烟指着地图上几处用红色虚线模糊圈出的区域,“这些地方,辐射值奇高,经常有诡异的能量现象,比如突然的闪光、声音扭曲、甚至看到幻象。进去的人,要么莫名其妙发疯,要么身体出现快速变异……听说跟旧时代那些遭天谴的实验有关。咱们的路线得远远绕开这些地方。”
能量躁动区?林墨心中一动。这会不会与“普罗米修斯计划”泄露的能量有关?甚至……与裂缝有关?苏凌雪如果落在这种区域附近……
他压下思绪,现在想这些无用。活下去,到达有人烟的地方,获取信息和资源,才是第一步。
天色在风沙中渐渐黯淡。废土的夜晚即将来临,温度会骤降,而且黑暗会掩盖更多的危险。他们决定在这维修间过夜,轮流守夜。
第一班是林墨。孙倩和老烟很快因疲惫和伤痛陷入半睡半醒。
林墨坐在靠近完好的那个出口内侧,背靠冰冷的混凝土墙。导盲杖横放在膝上,钢钎触手可及。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向外缓慢延伸,捕捉着风带来的每一丝异常声响,感受着地面传来的最细微震动。
右臂被毒血灼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左腿的伤痛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体的极限。失明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前方的黑暗。
苏凌雪,你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那结晶化……
李明,李教授……
冰冷的理性告诉他,在如此广阔、危险、陌生的废土上,失散的同伴生存概率渺茫。但他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跃迁前最后一刻,那只冰冷坚硬的手握住他手腕的触感,以及自己那番不像“林墨”会说出的、充满“噪音”的呼喊。
变量。例外。噪音。
他闭上空洞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废土冰冷干燥的空气。
无论概率如何,他必须找到她。
与此同时,在直线距离约七十公里之外。
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上,十几节锈蚀的火车车厢、数十个大型集装箱、以及无数铁皮、木板和防水布胡乱拼接搭建的庞然大物,正伴随着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在荒原上缓慢而笨重地移动着。这就是“铁皮天堂”,一个建立在废弃重型运输车底盘上的移动集市。
集市内部昏暗、嘈杂、拥挤。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劣质燃料味、烤虫肉的焦香、以及各种可疑化学品的刺鼻气味。形形色色的人在狭窄的通道中穿梭、交易、争吵、厮混。有穿着破烂防护服的拾荒者,有眼神凶悍、携带武器的佣兵,有蒙着面纱、身份不明的交易者,也有蜷缩在角落、目光呆滞的奴隶。
在集市深处一个用厚重油布隔出的相对“安静”的角落,一个身材矮小、佝偻、穿着脏兮兮白大褂(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白)的老头,正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手中一管在昏暗灯光下散发出幽幽蓝光的血液。
血液装在粗糙的玻璃试管中,那蓝色荧光如此纯粹而诡异,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中有些极细微的、晶体般的颗粒在缓慢悬浮。
桌子对面,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粗布黑袍中的人静静坐着。黑袍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紧抿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嘴唇。一只缠满肮脏绷带的手平放在桌上,手指修长,却有些异常的僵硬。
“啧啧,这能量读数……活跃得吓人,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惰性?矛盾,太矛盾了。”被称为“葛朗台”的流浪医师,也是这铁皮天堂里技术最好(也最黑心)的医生兼黑市商人,咂着嘴,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疑惑的光芒。“小姑娘,你这血……从哪儿弄来的?该不会是从哪个‘能量躁动区’的核心,从某个变异体亲王身上偷的吧?”他开了个自以为幽默的玩笑。
黑袍下,苏凌雪(她的右眼透过兜帽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对方)没有回答。她的喉咙发声有些困难,一部分是因为虚弱和脱水,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左侧脖颈的皮肤已经呈现出半结晶化的琉璃质感,声带可能受到了影响。
她只是伸出另一只同样缠着绷带、但依稀能看出形状完好的右手,用手指在布满污渍的桌面上,轻轻划了两个字:
“换药。”
字迹歪斜,但清晰。
葛朗台看了看那管血,又看了看苏凌雪隐藏在黑袍下的轮廓,尤其是她放在桌上的那只左手——绷带边缘,隐约有硬质的、幽蓝的反光渗出。
“你这伤……不一般啊。”他搓了搓手,“普通的抗生素和消炎药可对付不了这种……‘能量侵蚀’?或者说,‘同化’?老头子我走南闯北,见过被辐射烧烂的,见过中毒溃脓的,还真没见过慢慢变成……蓝水晶的。”他试探着说。
苏凌雪依旧沉默,只是手指再次划动:“能换什么?”
葛朗台眼珠转了转,伸出两根手指:“两罐标准净水,过滤过的,辐射值在安全线以下。再加一小袋广谱抗生素(虽然对你可能没啥用)。这已经是看在你这血……研究价值极高的份上了。要知道,在铁皮天堂,信息和研究素材,有时候比武器还值钱。”
两罐水,一袋药。这就是她这管血液的价值。苏凌雪心中冰冷。她知道这老家伙在压价,但她没有资本讨价还价。三天前,她在靠近这片移动集市的一片乱石堆中醒来,左半身剧痛且麻木,结晶化从肩膀蔓延到了胸口和脸颊左侧。是一个路过的小拾荒者发现了她,见她还有口气,又穿着奇怪(摇篮的工作服),便将她当作“货物”卖给了正好在附近“采购”的葛朗台。
葛朗台显然看出了她身体的异常和价值,没有杀她,反而给了她一点水和食物吊着命,然后迫不及待地抽了她的血去做“研究”。这几天,她一直被半囚禁在这个油布隔间里,身体虚弱,结晶化似乎在缓慢而持续地进行,只有右半身还勉强受控。
她需要水,需要药,哪怕只能稍微缓解右半身的虚弱和炎症。更需要信息,关于这片废土,关于如何找到其他人,关于……如何阻止或逆转这该死的结晶化。
她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交易。
葛朗台嘿嘿一笑,小心地将那管幽蓝血液锁进一个小型冷藏箱,然后从柜台下拿出两罐用铁皮密封的浑浊水罐,以及一个巴掌大的、脏兮兮的布袋,推到苏凌雪面前。
“合作愉快,小姑娘。”葛朗台搓着手,“不过,你这身体……老头子我虽然好奇,但也知道有些东西碰不得。你最好悠着点,别在老头子我的地盘上突然‘炸了’或者变成怪物。另外……”他压低声音,小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集市东头,有个叫‘乌鸦’的情报贩子,他消息最灵通,尤其是关于近期废土上出现的‘怪事’和‘陌生人’……价格嘛,看你的‘货’还有没有了。”
苏凌雪默默收起水和药袋,站起身。黑袍下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她迅速稳住。左半身的冰冷和僵硬感更明显了,仿佛那部分正在逐渐脱离她的掌控,变成一个沉重的外壳。
她必须行动。在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之前。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油布隔间。
就在这时,集市某个角落,一台老旧的、连接着杂乱电线的能量探测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不规律的嗡鸣声,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了几下。
葛朗台和附近几个摊主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机器,嘟囔着“破机器又抽风了”或“估计是哪个傻瓜带了高辐射的玩意儿进来”。
唯有苏凌雪,在探测仪嗡鸣响起的瞬间,黑袍下那已经完全结晶化的左臂内部,那些幽蓝的晶体结构,极其微弱地、同步地共振了一下。
一丝尖锐的刺痛,从左臂深处传来,直抵她尚未被侵蚀的大脑。
她脚步未停,仿佛毫无所觉,但兜帽下,那只完好的右眼中,瞳孔骤然收缩。
第二季·第二章 完